第149章 前尘旧事,浮生若梦。

作者:作序曲
  楚江梨将自己的手伸出去,少年小心翼翼将她扶下马车。

  她出了马车,

  站上软垫,少年与她柔声道:“我抱阿梨。”

  要至堂中,楚江梨脚上踩着的红绣鞋才能沾地。

  白清安将她抱在怀中时,一阵风过,将红盖头吹起一角。

  楚江梨目视之处,少年一身大红喜服,肤白似玉,腰带紧束,坠着银纹玉佩,发间还飘着一缕红。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倾身,与她道:“阿梨扶好,莫要走神了。”

  白清安话音中含着笑意,想来知晓她看自己看呆了。

  庭院中开着好些花,亦如上次来那样。

  只是树枝上多了些坠着的红绸,随着风飘,正如白清安发间的束带。

  楚江梨在白清安身上闻到了花香气。

  至庭前,推开门,楚父楚母早就整理好衣裳,坐于高堂上了。

  白清安无父无母,至此,楚江梨的父母便是他的父母。

  这堂中除了他们二老,还有喜娘。

  白清安将楚江梨抱进来,轻轻放在地上。

  替她挽起裙摆,生怕她踩着裙摆摔跤,待她站稳后才将她放下。

  喜娘将红绸递到白清安手中,少年将红绸的另一段放在楚江梨手中,二人指尖交叠片刻,分开之时还带着余热。

  见他们二人拉好红绸,二老也已入座,那喜娘便扯着嗓子喊道:

  “一拜天地!”

  “一鞠躬:佳偶天成。”

  “二鞠躬:喜结连理。”

  “三鞠躬:地久天长。”

  “二拜高堂!”

  “一鞠躬,敬父母,骨肉情,情如东海。”

  “二鞠躬,谢父母,养育恩,恩重如山。”

  “三鞠躬,谢父母,享天伦,长寿百年。”

  “夫妻对拜!”

  “……”

  “三鞠躬,三生有幸,三星高照,永结同心。”

  她与白清安拉着红绸的两端,随着喜娘的话,拜天地,高堂,再夫妻对拜。

  他们二人虽已练习过许多次,可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还是叫楚江梨紧张得浑身发热。

  坐于高堂之上的楚母早已泪眼婆娑,楚父亦然,却也出声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喜娘高声道:“至此礼成,送入洞房!”

  这声礼成后,此后她与白清安便再无你我。

  拜礼结束,白清安将楚江梨抱起,步步往洞房中去。

  至屋内,桌上放着系着红绸的喜秤杆子,白清安将楚江梨轻放在床边,用喜秤挑开少女头上的红盖头。

  两靥生花,容华若桃李。

  红烛之下,少女长睫如羽,她眨着眼睛,与白清安对视许久。

  白清安也看得出了神,他牵起少女的手,眼神只落在她一人身上:“阿梨真美,我一早便说过,这样的红色最是衬阿梨的。”

  喜娘还在门外喊着:“请二位新人饮合卺酒,行结发礼!”

  桌上放着酒杯酒壶。

  闻声,白清安斟上两杯,为楚江梨端来递到她手中。

  “阿梨。”

  楚江梨接过杯盏,与他交卺而饮。

  杯中是司渊晾的桃花酿,酒味淡,回甘,还有桃花香味。

  从前她与师尊常饮。

  师尊走后,只有楚江梨一人独饮。

  可今日喝起来,楚江梨却觉的回味有些苦涩。

  她想来是司渊因为这几日帮她看娃,又奔波于白清安的事,这才无意将这酒酿苦了些。

  楚江梨道:“这桃花酿比我上次喝要苦涩些,你可这样觉得?”

  白清安摇头:“并未觉得,与我上次喝来并无区别。”

  楚江梨想,许是自己感觉错了。

  饮下合卺酒,便不是新人,而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福祸相依又命运相连。

  桌上篮中还放着一把红色剪刀、一根红绳和一个荷包。

  白清安将这些都端到楚江梨面前。

  前几日,楚母便与楚江梨说了何为结发礼,更教了她结发礼应该如何做。

  只是楚江梨这些细致活上手笨,打打杀杀却擅长些,白清安学得比她更快。

  楚江梨手持喜剪,剪下自己的一缕发,又剪去白清安的一缕发,用篮中的红线将他们二人的发缠绕在一起。

  可她总是缠不好,发丝绕过红线,却还是未能紧紧将他们二人的发缠绕在一起,最后便松散开来。

  白清安见状,他用指尖包裹住少女的手,细心将他们二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又绕上红线,装入荷包里。

  楚江梨心情很好的在他怀中哼哼两声道:“还是你的手巧。”

  白清安却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今后我与阿梨便是夫妻。”

  这是楚江梨见过的,白清安笑得最好看、最温和的一次。

  这样的笑容叫楚江梨真的确认,白清安现在很幸福。

  楚江梨问道:“昨日你不是就‘吾妻吾妻’的喊着,还说已将我当做妻子,今日怎么还高兴成这样?”

  白清安道:“在我心中早已将阿梨当做妻子,如今是在旁人眼中,阿梨也是我的妻子。”

  楚江梨不经道:“是谁之前不愿与我成亲的?”

  少年笑:“想来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

  “……”

  三两句话,那喜娘又在门外喊着:“请二位移步庭中与宾客敬酒!”

  ……

  庭院之外摆着宴席,却也只有两桌人。

  按照雪玉国的习俗,新娘与新郎要一同出去敬酒,叫大家一起沾沾喜气的。

  白清安牵着她的手,步步都小心护着,他知晓楚江梨这身喜服虽说华美,却也不好走路。

  若是磕着碰着哪里,他会心疼的。

  庭院中,桌上坐着的多是楚江梨的至亲、挚友还有司渊、云釉和阿焕。

  白清安那边,若说是来人,那便来了白鸢一人与他有着同样的血脉。

  喜娘为她和白清安递来喜酒,楚江梨与他执手举杯。

  楚江梨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的神色各异,或面露喜色,或泪眼汪汪,却也多是对她的祝福,望她以后过得幸福、平安又顺意。

  楚江梨眸中也有了些打转的泪。

  白清安举杯道:“今日我与阿梨大喜,多谢诸位对爱妻的照顾,此后我定会像诸位那样爱她、保护她。”

  这是白清安给楚江梨的誓言,也是给在座所有人的保证。

  “此杯我先饮下。”

  他作揖,而后将杯中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后,又接过楚江梨手中那饮了半杯的喝下。

  我有些担忧道:“你今日喝得太多了。”

  桃花酿向来味香而酒烈,如此喝下去,对白清安的身体会产生影响。

  白清安道:“不碍事。”

  “想来阿梨今日起得这样早也累了,不如先回屋休息,再吃些东西,庭外便交给我罢。”

  楚江梨点头,她听下白清安的话,毕竟这喜服,在庭外也多有不便。

  有丫头为她送来了吃食,楚江梨不知怎得,分明什么都没吃,看着这些开胃小菜,却也吃不下去。

  只喝了些鲜甜的菌汤。

  楚江梨对那小丫头道:“你出去吧,若是饿了我自己会吃些。”

  “若是楚姑娘有别的事,唤我便好。”

  说罢,那丫头便出去了。

  起得早,昨夜也并未睡好。

  楚江梨也是累了,坐在床上没一会儿便昏昏睡去。

  房中点着红烛,明亮得叫她安心。

  楚江梨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片茫茫白雾,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回头,是白清安的模样。

  白清安在梦中神色哀伤,眉目之间是浓浓的忧郁之色,在短暂看了楚江梨一眼后,便往前走,离她越来越远。

  楚江梨想开口唤他,却无法发出声音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后来又跑了起来,却如何都追不上前面那个身影,直至后来精疲力竭踩空。

  “阿梨。”

  楚江梨从梦中惊醒,额上都是细密的冷汗,身上盖着被褥。

  白清安坐在她身边,神色担忧。

  楚江梨朦朦胧胧间看向窗外,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天都黑了。

  她嗅到了身边少年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白清安为她擦拭着额角的汗,轻声问:“阿梨,方才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

  楚江梨原想与他说,可是想来,今日他们新婚,新婚之夜,若是说这些,是不是也太不吉利了?

  于是楚江梨胡编乱造道:“梦见,梦里有个怪物追着我跑,我跑啊跑,最后摔下悬崖,就醒过来了。”

  想来应当是天衣无缝的吧?

  白清安也并未怀疑:“我就在阿梨身边,阿梨别怕。”

  见他仍然不改这声“阿梨”,楚江梨弯起眉眼笑眯眯道:“昨日唤我吾妻,今日便又叫我阿梨?你我二人倒是比昨天更生分些。”

  楚江梨看着他,大概是饮酒的缘故,叫少年以往苍白的脸颊在红烛之下也泛着些许红晕。

  “夫人……”

  他唤着她。

  这声“夫人”倒是叫楚江梨也不好意思再看他的脸,别过头也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少年的指尖勾住她的指尖,额间抵上她的额心。

  那扑面而来的桃花酒酿香气叫楚江梨也有些醉了。

  楚江梨问:“今日你喝了多少?”

  “并未喝多少,我一向听夫人的话,爱惜自己的身体就像爱惜夫人这般。”

  他的话慢腾腾的,显得有些诚恳,可这样的状态下,显然说的并非真话。

  楚江梨知晓,他今日喝了不少。

  又见他眼下一周乌青,想来是这几日都并未睡好。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楚江

  梨的模样,骤然俯身,咬住了她的唇。

  楚江梨并未对他设防,少年轻易撬开的唇齿,是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吮吸着她的舌尖,贪婪地汲取着体1液。

  舌心顶过上颚,叫楚江梨闭不上嘴。

  就连控制不住流出来的涟水,都被尽数吃入。

  这样激烈,叫楚江梨喘不上气,她下意识想将俯身将她盖住又对她发起攻势的少年推开,却如何都推不开。

  她被吞1咽得眼中绽开了泪花。

  可这样的感觉却并不叫楚江梨觉得痛苦。

  被挤压,被恶狠狠“吃”的感觉,适应以后,似乎叫她窒息又舒1服。

  楚江梨被他咬破了唇。

  鲜血将唇瓣染得更加鲜艳,疼痛不明显,更多的是酥麻。

  滋滋冒血的地方却又被白清安一遍遍舔舐干净。

  分开之时,少女小脸微红,气息不稳,有些埋怨地看着他。

  白清安在她耳旁轻声问道:“阿梨,你得到幸福了吗?”

  楚江梨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却也并未多心,只回答道:“与你在一起,我便得到幸福了。”

  白清安像释然一般,对着她笑了笑。

  楚江梨问:“为何突然问我这个”

  她并未得到回答。

  白清安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楚江梨细细看他,又觉得这几日他似乎苍白消瘦了些。

  白清安只说:“我骗了阿梨。”

  “什么?”

  楚江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有些不敢听白清安之后要说些什么。她总觉得后面的话并不是她想听的。

  就像是如临大敌一般的坏消息。

  白清安说:“我……这几日浑身都很痛。”

  他像个受了许久委屈的孩子,终于将那些叫他难过的话说了出来。

  楚江梨歪着头,有些不理解他话中的含义,甚至是希望自己不理解。

  少年的眼泪落到了她的脸颊上,温热滚烫,叫她心中无比慌张。

  是了,是楚江梨心中想了无数种,最不想知道的事。

  慌乱之中,少女的指尖抚摸着他的脸颊,想要给他些安慰。

  如今的状况,已经叫她无法顾及自己即将跳出胸口的心。

  一滴、两滴、三滴……

  少年的眼泪滚烫到炽热,楚江梨歪头,却愈发看不懂眼前的场景了,胸口出有些撕裂般的疼痛,叫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很少见到白清安哭,几乎是从未见过。

  楚江梨不经心中想,明明她与白清安才成婚,幸福的生活不是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白清安的声音有些缓慢,像是每说一句话,便叫他浑身上下扯着痛。

  “每走一步脚下便如踩在刀尖上一般痛。”

  “我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滩腐肉,里面有一只硕大的虫,日日啃食着我的骨血和肉,叫我疼痛,叫我夜夜无法入睡。”

  “呜呜呜……”

  少年的身体轻轻抽动,他缓缓弓起,又如脱力般趴在她身上抽泣不止。

  楚江梨觉得自己的嘴却像是被粘合住了。

  往日里都被说作是伶牙俐齿的楚江梨,如今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又或者是,当一切都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脱口而出的安慰究竟有什么用。

  白清安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的双目中布满了血丝,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口中溢出撕裂般的声音:“阿梨,我痛,我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他捂住嘴,在鲜血即将从口中喷涌而出的瞬间,吞咽而下。

  “阿梨,我无时无刻……都想要死去。”

  “阿梨。”

  他一遍遍唤着楚江梨的名字。

  白清安用头撞墙,似乎企图让着疼痛再淡些。

  可终究并没有什么用。

  “阿梨。”

  刺骨的痛叫他这样坚强的人都涕泗横流。

  白清安哭得惨极了。

  再好看的人哭起来也会不好看。

  白清安却问她:“阿梨,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眼前的惨像叫楚江梨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颤抖着唇,破口而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抖得不像样了:“好看。”

  白清安状如疯癫,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想来是松了口气。

  他被这样的疼痛折磨得太久,近乎是筋疲力尽,才能走到如今的时刻。

  楚江梨想起,前段时间她还在庆幸,白清安看起来并无大碍,想来可能是将那些疼痛,将这世界对他的伤害都克服了。

  白清安在她心中是无所不能的,能够将事情简单化,能够跨过时间空间来保护她。

  可白清安当真是这样的人吗?

  她只能相信,却也不过是骗自己,白清安就是无所不能的。

  楚江梨想起007与她说的,越是往后,白清安会越疼,最终受尽折磨而死。

  到现在,她才完全相信了007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也是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结局并非是她想要改变就可以改变的。

  而此时此刻,她需要的是接受坏结局的勇气。

  人如蝼蚁,活在命运之下。

  从一开始,她与白清安便注定了无法战胜处于上空的凝视者,规则由他们缔造,是与非也是他们一言定之。

  就像他们说白清安是“病毒”,一定要将白清安销毁,那便不会顾及白清安又是谁的孩子,是谁的丈夫,会对那些人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不过如今,楚江梨心中最后悔的是,为何当初不相信007的话,为何没有先将白清安……杀了。

  或许她会不忍心,会少些能够看他的时日。

  但,他所受的痛苦也会少些。

  楚江梨眼中含着泪,到如今,连她都不知道究竟做什么才是有用的。

  只得紧紧拥住白清安,即便她知晓,就算是这样也无法减轻白清安一星半点的痛苦。

  少女开口,声音干涩到沙哑:“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梨并未……并未做错什么,这是我与你共同选择的结果。”

  “我爱夫人,这点苦我受得。”

  可我却看不得你吃这样的苦。

  这话楚江梨却说不出来,她浑身颤抖得不像话,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哭得窒息。

  她想紧紧握住白清安的指尖,怕自己稍微不注意,他的生命顷刻间便会从她的身边溜走。

  百日卷轴从楚江梨怀中滚滚落出。

  她想起来了。

  新婚前夜,她曾翻开看过百日卷轴,关于白清安的那一页,日期尽数消失,只留下一个“一”。

  楚江梨却不相信,她将卷轴合上,卷上被子闭眼。

  那日夜里,房中目视之处,似乎并未被烛火覆盖的地方,都藏着一只怪物正在角落里悄无声息的注视着她。

  或许是给她的冲击太大,这件事被她抛之脑后,全当忘却,并未发生过一般。

  今日面对这样的场景,楚江梨想起来,正如从睡梦中惊醒。

  白清安快死了。

  一开始她就知道,昨天她也知道。

  想来白清安也是早就知晓,今日是自己的死期。

  今日是她他们二人的大婚之日,也是他的将死之日,来年的今日更是他的忌日。

  那她要怎么去度过,今日之后乃至未来的所有时间呢?

  一点点斑驳的白色从窗外随着寒风飞进来,落入少女的掌中。

  是雪花。

  冬日了,屋外飘着些雪,星星点点斑驳在窗边,仅仅一日便有这样的变化。

  却不仅是四季里的冬日,她与白清安的冬日也来了。

  楚江梨眼中的泪滚滚而下,她是旁人口中无所不能的神女,如今却独独救不了自己最爱的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死去,看着自己的丈夫死去。

  “夫人别哭。”

  白清安察觉到了她复而的泪,抬手轻轻擦拭过少女的眼下和脸颊。

  这样温热的掌心却叫楚江梨哭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能够面对坏结局的勇气。

  她流着泪开口求白清安:“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你说过的,你说过什么都会答应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现在连你都要食言了吗?”

  他们说好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少年说好过,以后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对她好。

  白清安说:“我不会离开夫人的。”

  楚江梨的眼中泪尽,白清安如今的话叫她看到了一些可能性,她问道:“当真?”

  “当真。”

  “我曾与夫人说过,人死后其实并未真的消失,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陪在至亲身边。”

  “我……会以另外的方式陪着夫人。”

  被置放在一边的霜月剑不知何时腾空而飞,剑身通体环绕着蓝白色的剑光。

  楚江梨见霜月剑行径无端,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想要控制霜月剑,可霜月剑却并不受她的控制。

  少女的视线被白清安用指尖遮盖住,脸颊被轻柔地抚过,她听见白清安在她耳旁道:“夫人可知,我也是凤凰后裔,我这一生是为夫人而活,亦……能为夫人而死。”

  为她而死。

  007告诉了白清安,如果他仍然存在这个世界上,最终会导致楚江梨死去。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刺啦——”

  霜月剑从背后穿过了白清安的身体。

  滚烫的鲜血涌入她的手掌,叫她身上的喜服更加鲜红欲滴。

  “不……”

  楚江梨拼命摇头,眼泪决堤般翻涌而出。

  她就算用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清安的生命从她指缝间缓缓流逝。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结局。

  这也并不是她以为的,自己与白清安会拥有的结局。

  在做完这一切后,白清安好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浑身软滩下去,最后,就连为楚江梨擦拭泪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少年最后又问她:“阿……梨,我……得到爱了吗?”

  爱,是他终其一生,在父母亲人,在任何人那里,都从未得到过的,最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楚江梨顾不上眼泪,慌忙一遍又一遍点头道:“我爱你,我爱你,白清安,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会……回来的,若介时你改嫁,那……我便将那人杀了,将你夺……回来。”

  这是白清安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勾起一抹笑,费尽全身力气终于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

  庭院之外的花草树木以极快的速度枯萎。

  在初冬之时,仅仅只留下一地枯枝败叶被白雪覆盖在底下。

  所有的不完美与残破,都被这银装素裹的光景被遮盖住。

  少年倒在她怀中逐渐失去温度。

  “你要多久才回来?”

  少女出声问,房中却并无人应当。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比她睡前还点得多出许多的红烛上。

  是白清安知晓她怕黑,为点上的。

  似乎他的离开是有所预谋的。

  楚江梨抱着他,流着眼泪,汲取着他身上最后一点温暖。

  她喃喃道:“我们明日去看我师尊可好?”

  依然没有人回应。

  “这是你答应我的。”

  少女从眼泪一滴滴落下,到嚎啕大哭。

  白清安从来都不愿看到她哭。

  她想看到白清安醒过来,抱住她,安慰她,说夫人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可是谁都没来,白清安也并未醒来,他在她怀中安静得就像睡着了。

  如今,他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楚江梨想,白清安说着爱她,却也是个自私的人,自以为怕她伤心不想与她成亲,如今又怕她会忘记他似得,就连死都要用她的剑。

  “我只等你两个春,若是你还不回来,那我就改嫁。”

  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

  “自私鬼。”

  “小气鬼。”

  “我讨厌你。”

  “……”

  “算了,也不是很讨厌你。”

  楚江梨本就是修炼之人,从运气那日起,人间四季中的冬冷夏热对她便再无影响。

  可如今她望向窗外,那样银装素裹、白茫茫的场景却叫她心中生出几分寒意来。

  百日卷轴从怀中飞了出来,漂浮于半空中,缓缓展开。

  其上刻有的“白清安”三个字被抹去,就像从未有过这个人存在。

  白清安的过往如走马灯,在楚江梨的眼前浮现。

  前尘旧事,浮生若梦。

  她看见了,自己的第一世,自己死在雪地中,白清安在她身边自刎,白茫茫的雪地如厚重的衾被,盖在我与他身上。

  她看见了,死后被白清安带回雪玉国,看见他又在忘川河中找寻她的尸骨,被腐蚀得伤痕累累。

  她看见了,霜月剑原是少年以血肉之躯入剑铸造而成的。

  她看见了,他为了自己撕裂戚焰的身体,取出那半颗心,将从前欺辱她的人推下楼。

  她看见了,少年那父母冷漠、姊妹唾弃的前半生,茕茕独行,究竟是如何度过那些黑暗的时日走到她面前的。

  ……

  楚江梨看完少年的过往,却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她在白清安面前总是任性的。

  她喜欢他,可让他受的伤又何曾比旁人让他受的伤少?

  从前尘梦中窥得属于白清安的恶,却并无丝丝缕缕是针对楚江梨自己的。

  前尘梦的最后,定格在一个湿漉漉的雨天,他化作一只猫,与楚江梨在檐下相遇。

  这是白清安所说的,她忘却的事。

  雪纷纷落下。

  这个冬日似乎格外冷。

  这是楚江梨与他相遇后,第一个没有他的冬日。

  此后的每一日,于她而言,却都如寒冬凛冽。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