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香。

作者:作序曲
  楚江梨笑:“这里对小白来说,有什么不同的?”

  白清安却有些不知该如何说:“此处……是我想要与阿梨一起生活的家。”

  阿梨有自己的家,可他也想与阿梨有一个家。

  楚江梨一愣,“家”这个词从白清安口中说出来十分难道。

  她笑眯眯道:“好呀!回家后我就与爹娘说说,婚期定下,我们就成亲。”

  “只请些亲近的人,上仙界的人想来都很恨我,请他们还不晓得背后要怎么骂我看我笑话。”

  白清安也笑:“都听阿梨的。我无亲无故,阿梨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阿梨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今后他与阿梨不用再分彼此。

  就算这就是他最后的结局,他也甘之如饴。

  楚江梨道:“不过说起来,真要与我爹娘说,我反而有点紧张。”

  “为何阿梨会紧张?”

  “万一,他们不同意呢?”

  “伯父伯母都会将阿梨的想法放在第一位,若是真的不同意,那阿梨还愿意与我成亲吗?”

  白清安说这话时,眉目微垂,模样可怜巴巴的。

  “愿意!若是他们不同意,我便……跑出去与你偷偷成亲,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与他们讲!”

  其实她也完全可以这样做,可还是想跟白清安得到她觉得重要的人的祝福。

  ……

  晚间饭后,书房中。

  “爹爹,我与清安思虑过后,决定成亲。”

  楚江梨紧张,脑中也是一团乱麻,还是有些怕爹娘不同意的。

  可楚父闻言,却面露喜色道:“想来我们楚府要喜事了!”

  楚母也眉开眼笑:“阿梨决定了便好,我们都希望阿梨以后能幸福。”

  楚江梨松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多谢爹爹、娘亲这些年来的疼爱。”

  这话出口便叫她鼻中酸涩。

  自出生起,家中父母便没让她吃过一点苦,向来都是要星星得星星,要月亮得月亮的。

  如今要成亲了,倒是心中不舍。

  “你这孩子,只是嫁给他,又不是从此以后都不归家了,如何说这样的话?”

  楚江梨眼眶红了红:“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楚父比划道:“阿梨儿时只有爹爹膝盖这般高,成天嚷着要去街上玩儿,还要爹抱。”

  “如今转眼竟已是谈婚论嫁之时,阿梨长大,我与你娘年纪也老了。”

  楚母却见不得他这样煽情的模样:“你年纪大便罢了,可万万别拉上我,我还年轻!”

  “是是是,夫人永远都是豆蔻年华。”

  楚江梨道:““清安在城外有一处庭院,我想与他在那里成亲。”

  楚父问:“阿梨不与清安去上仙界成亲?”

  楚江梨摇头:“不去。”

  “我想与清安在人间常住,以后与爹爹娘亲还有小妹都能常常见面。”

  “这样也是极好的!”

  楚江梨笑:“成亲礼数繁杂,想来还要多劳烦爹爹和娘亲多张罗。”

  ……

  从书房中出来时,楚母问她,可真的想清楚了。

  楚江梨点头:“自然是想清楚了,娘亲晓得女儿决定的事情向来不会有改变的。”

  楚母叹了口气,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来。

  “我与你父亲,终究是与白清安相处的时日短些,这两日他倒是表现得倒是不错,但是谁知是不是装出来的?我与你说,隔壁你那赵大娘的闺女去年嫁了个文绉绉的书生,至少在旁人看来,那书生外貌周正,待人有礼,对她也是极好的。”

  “可成亲后却因些小事,三两句拌嘴,险些将你赵大娘的女儿活活打死!”

  “成亲并非儿戏,娘亲再三问你,不过是希望你与清安是真的相互知根知底。”

  楚江梨知晓楚母是担心自己,便宽慰道:“娘,你放心罢,光说一点,白清安他是打不过我的。”

  “我与他确实知根知底,他脾气好,也事事都听我的,娘亲大可放心。”

  “若是不好,以后我会与他合离,我可不会委屈自己一星半点。”

  楚母将心中的担忧说出来便好些了:“那便好。”

  不过楚江梨也有话想与他们说:“娘,女儿也有件事要求您与爹爹。”

  “都是一家人,阿梨何说求字,我与你爹能够做到的都会去做。”

  “清安从小便没有受过父母的疼爱和家庭的温暖,我想我与他成亲后,爹娘也可以将对我的那份好,分白清安一些。”

  楚母点头:“清安也是个可怜的好孩子,往后都是一家人了,爹娘自然也会多顾及他些。”

  ……

  快入冬了,冷风瑟瑟,少年穿着薄衣,立在风中,如这庭院中任何一株随风飘摇的花草。

  见楚江梨来,他便朝她笑,像感觉不到这冷风。

  楚江梨自己都被吹得浑身发冷,话语中有些责怪之意:“衣裳单薄,这处风又大又冷,我走过来都觉得刮得我脸颊生疼,要是被吹病了怎么办?”

  她将少年的手放在自己的怀中捂热。

  白清安笑:“阿梨关心我,我便不觉得冷。”

  “伯父伯母可同意了?”

  楚江梨叹了口气,却也并未说同意与否:“别说了,唉。”

  白清安却笑:“可是同意了?阿梨又想骗我。”

  楚江梨将脸上装模作样的神色收了起来,诧异道:“小白你为何知晓!!”

  白清安有理有据道:“阿梨分明高兴得压不下嘴角,可神色却装得难过,看着有些不协调,若是下次阿梨还想骗我,那便将嘴角的笑意也收一收。”

  楚江梨往床上一坐,叹道:“好没意思呀。”

  “小白,你为何就不能装作真的被我骗到了?”

  白清安微微思索后,竟真的装出了一副担忧的神色:“他们为何会不同意,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楚江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对对对,就是这样!”

  “情绪虽然对味儿了,但却演得像别人,不像你自己。”

  楚江梨摸着下巴思索道:“我想想,如果是你,那想来会不说话。”

  白清安笑:“阿梨最懂我。”

  楚江梨见他笑,也笑着连连点头道:“自然自然,收拾收拾睡觉!”

  “我刚刚拜托了我娘帮着我们一起置办成亲需要的东西,她说明日让我们与她去一趟,还问我……可知你的生辰八字。”

  白清安道:“我曾在书中看过,画人间男子与女子成亲前,需得了二人的八字测算是否相合。”

  “对对对,正是如此,还是小白书看得多,可是你相信这些吗?”

  白清安微微一顿,“若是好的便信,若是不好的,那便不信。”

  “我与小白的想法相同!”

  “虽然我不相信这些,却还是能够理解我娘亲的心思,不过是想求个吉利。”

  白清安笑:“阿梨心思剔透,会替他人考虑。”

  楚江梨原是趴在床边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三两句下去,她已是昏昏欲睡。

  白清安坐在一旁,见少女睡熟,他起身替她将被褥掖上,躺在她身旁。

  ……

  夜色深了,屋外偶尔能听见三两声鸦雀鸣叫。

  房中烛台上点着两只蜡烛,楚江梨怕黑怕鬼,无论在何处,睡觉都不会熄灭所有的烛。

  白清安也随了她这样的习惯。

  他睁开眼,起身下了床。

  两只蜡烛无法照到屋内每个角落,他走过窗边,见透过窗楹,折了些冷清的月色在屋内的地面上。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睡熟的少女,便推开房门走出去。

  白清安想起那日楚江梨的问题,想起自己与她说,身体并无大碍。

  他们二人要成亲了,楚江梨这几日看起来心情都很好。

  白清安不想她因为自己伤心难过。

  楚江梨向来心思细腻,若是不好好藏着,被她知晓,又要会好一顿伤心。

  少年的喉中溢出些吞咽不下的鲜血,那血是苦的,要开口中灼得他的唇舌疼痛难忍。

  千万根针在扎着他的骨头,蚂蚁正在啃食周身的腐肉。

  白清安跪坐在阶边,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他双手捂住嘴,却还是难阻止那鲜血溢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疼得叫他溢出些眼泪来。

  阿梨,其实我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想这样与她说的,可如何都说不出口。

  身体中的器官仿佛变成了无数腐肉,每时每刻,都有一只手在搅动着少年的五脏六腑。

  楚江梨的屋子旁还有一间小屋子,她熟睡之后,少年总是会躲入那个地方,或是打坐修炼,想要强行将身体中的异常压下去,或是将桌上的笔墨纸砚依次摆开,那宣纸上他的血与泪,还有些他想与阿梨的话。

  还有千万句“对不起”。

  ……

  楚江梨发现他不见已是下半夜。

  屋外只剩皎洁的月色,星星尽数消失,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冷风吹着她踉跄的身姿和单薄的衣裳。

  冷却已经顾不上。

  楚江梨赤着脚,焦急地在庭院中寻找着。

  相安无事两日后,这样的场景再次出现了。

  寻了一圈却无果。

  楚江梨站在阶上,慌乱中偶然低头,却看到些斑驳血迹。

  血迹并未干涸,想来是白清安留下的。

  楚江梨顺着那血迹,走到旁边那件小屋门前。

  她在心中不经开始责怪自己是不是晚上睡得太死,如果白清安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

  楚江梨尝试着敲门,又唤了好几声白清安的名字。

  门内却并无反应。

  她垂眸,看着那门槛边的血迹,其实她可以直接破门而入,可她害怕推开这会扇门会看到她不想看到的画面。

  楚江梨道:“你若是在里面,便回应我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屋外寂寥的风声。

  终于,她推门进去,屋中漆黑一片,不像是有活人气息的样子。

  这屋子狭小闭塞,虽有张床,却从未有人住过,连扇窗户都没有。

  楚江梨一向怕鬼,叫她心中登时如雷打鼓起来。

  “小白……”

  她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

  楚江梨又点上灵蝶,灵蝶的光将房中照得透亮,她这才看见黑暗中,角落里坐着个人。

  是白清安。

  他缩在角落里,神色木楞,纵然见她来了也并无反应,只是紧紧抱住手中那物。

  楚江梨看得不清楚,再走近些才发现,他手中竟然紧紧握着少女的小衣。

  再细看,是昨日她穿过、白清安也看过的那件。

  变成猫之后的白清安思考起来有些吃力,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攥紧手中握着小衣,神色警惕看了她一眼,便背过身去。

  却又像若无旁人般低下头,将那小衣盖在脸上,吮吸着上面的气味,或是用唇1含1咬。

  这一幕叫楚江梨心中吃惊,却又脸颊到周身都有些热。

  楚江梨

  亲声唤他:“小白。”

  她想起,从前有位养猫的弟子说,小猫听不懂人说话,但是却听得懂语气,故而她尽量将声音放轻,说话也温柔些。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便转头看向楚江梨,眼中的防备淡了些,口中却还叼着那小衣。

  楚江梨发现他喜欢什么,便会将那物咬在口中不愿松开。

  她试着用手去将小白口中那件小衣扯出来,却如何都拉不出来,甚至还叫他有些恼了。

  “小白,这是我昨日穿过的,有些脏,我可以给你一件新的。”

  楚江梨又觉得他应该听得懂自己说的话,可是却没有将她的话当回事。

  他说:“香。”

  随后如炫耀一般,又将那小衣咬在口中,晃了晃。

  “为什么喜欢?”

  在楚江梨看来穿过的是脏衣物了。

  “唔……有阿梨的味道。”

  楚江梨觉得是不是白清安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在与她闹着玩儿。

  她叫他:“白清安。”

  可眼前的少年却对她叫的名字并无反应。

  “小白。”

  “喵。”

  这才有反应。

  眼前的情况,看来是白清安又变成“小白”了。

  却不知他为何会来这里,难道是猫儿本能性的会往黑的地方躲?

  楚江梨怕鬼,早就习惯了睡觉会点上两盏灯,才得以安稳。

  想来是因为这缘由,他才从自己的屋子里逃出来的。

  楚江梨耐心与他说:“我将房中的灯灭上一盏,小白你去我房中可好?”

  “我刚刚在屋子外看到地上有血,小白是你哪里受伤了吗?”

  小白将口中叼着的小衣抱在怀中,在灵蝶的指引下楚江梨看清了他的神色。

  光源叫他有些烦躁。

  口中好似还有些鲜血。

  “嘶——”

  小白重重地咬住了她的手背,想来是以为她会伤害自己或是以为她要将手中的小衣拿走。

  楚江梨忍着疼,解释道:“我并不是要伤害你,或是拿走你的东西。”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约莫太委屈,少女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小白的神色从不耐到错愕,口中鲜血的味道似乎叫他很是熟悉,有些甜,还叫他不愿意松口。

  既是如此,小白抬起手,将她脸颊上的泪痕擦干净。

  他咬着楚江梨的手背,她收不回来,但是楚江梨发现,若是她站起来,小白便会跟她一起站起来。

  楚江梨往外走两步,小白也会跟着她走两步。

  手背血淋淋的,却不是痛,而是习惯了疼痛之后的麻。

  她任由小白叼着她的手背,跟着她亦步亦趋往外走着。

  似乎比起小衣,少女的鲜血中属于她的味道更为浓郁些。

  就这样,他咬被她带到自己房中。

  楚江梨熄灭一盏灯。

  她答应的,自然也会做到。

  楚江梨坐下,看着还叼着自己手背的小白,眼眶红了红,终于落了几滴泪下来:“你可从未叫我这样痛过。”

  约莫是听懂了她的话,小白低下头,嘴巴也松开了。

  她又问:“怎么了,我的话叫你不高兴了?”

  “……”

  小白说:“对不起。”

  声音很小,楚江梨并未听清,便问:“什么?”

  小白抬头看她:“喵。”

  楚江梨:“我好像产生了错觉,听见你对我说对不起。”

  “小白是猫,又如何会说话呢?”

  楚江梨摸了摸他的脑袋。

  又用法术探了探他的身体状况,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更别说是受伤了。

  可这血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小白的神色中也有了些倦色,他缓缓爬过来,将脑袋靠在了她的双膝上,眼眸微微眯着。

  折腾了一夜,楚江梨也觉得精疲力竭。

  “不与你计较了,睡觉吧。”

  手上的伤倒也无妨,她的体质,向来恢复得快。

  ……

  第二日。

  楚江梨觉得被咬伤那处有些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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