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宫宴

作者:官锦锦锦锦
  ◎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

  ……正月十五,元宵。

  坐在院落里头愣愣望向高高宫墙外的圆月,贺文锦低头一瞥眼前宫里赏下的菜,只觉着恶心,全然没有动筷子的性质。但偏偏又不得不用,怒气郁结在心口,最终只得一叹,抬头望天。

  往年,这日子她都是在家,同父亲祖母一同过的。

  现下,她则是被囚在这乌压压宫墙里头,终日不得见天颜,每日得见的都是后宫众人的白眼与明枪暗箭——这大抵是天底下最看家世出身的地方了,而她的父亲已然被革职到低,明眼人都能瞧见有多失势。

  于是,不知怎的,近些日子困顿时,她竟忽而有些奇怪地想起贺文茵来。

  她那二妹妹,往常也过的这样的叫人痛不欲生的日子罢?

  可她现下连在宫中一日都觉着难熬。

  那她究竟是怎么熬过十多年的?

  发觉眼前那讨人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贺文锦自嘲冷笑。

  罢了。

  人家大抵正过她的好日子,等着要看她笑话!

  一旁,瞧着她面上神色几经变化,两个丫头胆战心惊,连头也不敢多抬。

  近些日子,这位主子是越发地难伺候了。先前进宫食还满怀斗志,满嘴嚷嚷要叫她们同她一起过好日子,可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受老人几番磋磨下来,便是一日比之一日的蔫。

  虽说这也属实寻常,凡是进宫的秀女,绝大多数无一不是守着空荡荡的院落以度余生的——何况,以她们的经验,有余生可以过都是种好事。

  只是她近些日子来属实奇怪,总是又哭又笑,还不许别人说出去。

  大抵……大抵,千金小姐一朝沦落至此,心里还是会有些落差罢?

  如是想着,丫头们相视无言,无声叹气。

  只是苦了她们做下人的。

  已然顾忌不得她们苦不苦,只觉着心中闷得可怕,贺文锦对着两个丫头便是一记眼刀过去,又是心烦意乱将手下茶盏扫落,惹得她们一阵惊呼。

  前些日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从白日里便一直心慌意乱,到了下午更是觉着心里头绞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纵使时至如今,还不曾恢复正常。

  ……算算日子,也到了父亲答应她每月要寄信到宫里的日子。可他到现在,却一封信也不曾来过。

  唯有一次家中来了物件,是祖母生怕她在宫中过得不好,从家中寄了银两与细软来。

  不知为何,瞧着里头祖母同往日无异的字迹,她总觉得莫名慌张。

  ——而最诡异的,是她从家中带来的丫头,今早,还莫名其妙从一个侍卫手里拿到一张字条。草草上书今日叫她勿要出宫。

  见识过着宫中种种后,看着这字条,她只觉着头皮都发麻,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什么也不曾想出来,直至现在。

  “喂,你们,找人将宫门锁上!再拿……再拿东西堵上!”

  这般吩咐完,不去管两个丫头迷茫模样,再度望向遥遥明月,贺文锦深深一叹。

  ……今夜,究竟要发生什么?

  ……

  乘着酒性瞟一眼宫外月色,再度昂首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穆德帝一扫下首众人,浑浊眼中带上了些微笑意。

  他近日过得很是顺风顺水。

  他的好外甥不在朝堂上同他叫板,于是连带着他那与党的人都消停了不少。尤其是近来一个月,便是他想要大兴土木,新修座宫殿,也没人敢出来说一句不是,叫他畅快得陈年老病都好了许多。

  若是没这安阳一事,那便更好了。

  留意到坐在下方,时不时有意无意望向他的三皇子,穆德帝平淡朝那处看过去。而他好似一时有些慌神,微微愣怔一番,方才行礼祝酒。

  ……虽说要用他牵制皇后及太子一行人,可据朝中言官与探子来报,他近些日子动静也属实大了些。

  对着已然恢复自如,口中恭敬念着祝词的三皇子,穆德帝一眯眼。

  折他一个平阳候已然是警告。

  瞧他今日出席倒也算是安分,他才不曾折他面子。

  便是想着,他轻敲桌面,目光又往左侧一扫。

  谢澜落座于他左侧不远处,身侧女眷的位子空着,穿得倒是他从未曾见过的花里胡哨,正同一旁前来恭维的官员闲聊着什么。

  好些日子不见,他这外甥却仍是幅一如往常的模样。

  瞧着那在一众人中也扎眼的身影,穆德帝微不可察一蹙眉。

  ……他那夫人,好似听说是在府里病着,不曾来赴宴?

  瞧着那侧谢澜发觉他目光,朝他遥遥一敬酒,只觉着瞧见这久违的脸都头疼,穆德帝敷衍一挥手,又喝下一杯。

  罢了。

  现下想来,他这妻娶得甚是不错。不仅叫他安分不少,还叫他再没了同其他世家联姻的打算,也算是除了他一桩心头大患。否则,他还要花心思在他和皇后母族上头。

  只是他究竟怎么瞧上了那么个姑娘?

  便是如此想着,他带着探究,再度望过去。

  另一侧,对着穆德帝视线,谢澜平静掩住袖口一闪而过的寒光,笑着一拱手,举起手中茶盏,道,

  “内子不喜我饮酒过多,我便以茶代酒了。”

  便是说着,默默看一眼身侧空空荡荡的位置,谢澜神色一黯。

  ……今日来时,他兴许是为了准备,更衣更得久了一些,被同行在马车上的她察觉了出来。

  彼时正她望着窗外圆月久久出神,忽地便钻过来,将冰凉的柔软手掌从他领口探了进去,把他弄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而贺文茵在他怀中,也不做什么,只轻轻敲两下里衣里头硬邦邦的玩意,低低轻声道,“……你今日更衣用了好久。”

  微微感受到身上甲胄上头的衣裳传来些柔软触感,他连望也不敢望她。

  然则,在那衣裳即将被扒下来时,贺文茵的动作忽地停住了。

  她替他收拾好衣裳,依偎在他怀中,只垂着眸子轻声道,

  “我对你坦诚以待,故此……我希望你也可以。”便是说着,怀中的姑娘笑着眨眨眼,

  “当然,我知晓你没个甜头不会老实说话。故此,待今日事毕,好好同我交代交代罢?正巧,我也有事想要告诉你。”

  她想要说什么?

  她还有什么秘密是他竟然不知道,不清楚的?

  直至两人已然到了宫门前,直至他为她准备好一切安排,目送她离开,他也不曾将这句话问出口,纵使想疯了,也想不出个答案来。

  ……若见了他今夜的所作所为。

  回想起女孩在宫墙外头笑眯眯冲他遥遥摆手告别的模样,他攥紧手中铁物,默默垂眸。

  她还会喜爱他么?

  “呵呵……”

  失神间,他忽而听到一道故意拉长了些的声音。

  抬眼一看,他上首,穆德帝正半眯着眼,盯着他手上茶盏笑问,“我竟不知,绍熙如今是惧内之人了么?”

  “陛下便莫要打趣,若是饮了这酒,臣今日回府,只怕便要自请下书房睡去了。”

  直直笑着迎上穆德帝目光,谢澜同样回以笑意。

  自是知晓国公同陛下之间不大对付,下头人忙顺着话头将这话顺顺当当接过去,又是一阵说笑,便算是将这话接过了。

  便是此时,舞乐之声忽地停了下来。

  奏乐之人模样如常,只本该便是这般一般,整齐划一忽地起身行礼告退,而整个殿内礼官,侍卫俱在,却竟无一人阻拦。

  一时间,整个大殿出奇安静。

  除去他身边大太监同下人慌张交谈的声音外,近乎鸦雀无声。

  ……呵。

  原是在这里等着呢。

  迟迟意识过来当下情状几何,缓缓扫视一圈下首神色各异众人,穆德帝沉声问,

  “怎么回事?诸位爱卿为何一言不发?”

  而其余人闻言,仍是顶着暗含天子怒火的眼神沉默。

  瞧着圣上神色,身侧大太监直冒冷汗。忙怒骂着命一旁小太监去细问——可他又不傻,这情状,明摆着便是着了什么人的道了,眼下只怕哪里都是问题,哪里是能问出来的?!

  “该死的……还不快找人护驾!去殿外头找!”

  忙低低怒喝着踹身旁仍在发愣的小太监一脚,眼瞧着圣上手上青筋越来越重,他暗自骂一声,擦去手上冷汗,慌忙面朝大殿厉声喝问,

  “圣上问话呢!怎么回事,为何这舞乐忽地便停了!”

  而仍是无人回答。

  “好……”

  便是穆德帝将要将手上酒盏攥碎,缓缓起身之时,忽而有个侍卫冒冒失失闯进殿来,浑身抖着,颤声大喊,

  “——报!报!有人在外头击鼓鸣冤!”

  一瞧身边圣上神色,大太监心领神会,立刻尖声道,

  “今日天色已晚,只怕不是鸣冤的时候。还不快快将那人请回去,待明日复朝再议?”

  “这——”

  连四处张望也不敢,回忆起那姑娘面孔与周围护着的人,侍卫浑身冷汗,扑通一声跪下,

  “这,臣,臣……属实不敢啊!”

  闻言,穆德帝再也忍不住怒气。带着可怕怒火扫一眼下面安静众人,目光着重掠过谢澜与三皇子,却对上二人均不变面色,他狠狠一砸手上杯盏,低低一笑,

  “好啊,好。”

  “是何人叫你连请都不敢请?”

  穆德帝轻叩手中天子佩剑剑鞘,挥手退下一旁上前劝阻的大太监,缓缓信步下阶,低声呵道,

  “既有此种手腕,想必也不介意上堂来鸣冤罢?何不将人请上来,叫诸位一同听听有何冤情?”

  “臣妇——”

  言语间,鼓声外头声音不知为何,越来越大,近乎要穿透宫门,直直闯进这大殿来。

  “可……可外头那人……”

  小侍卫犹豫着,哆嗦。视线在众人中疯狂乱瞟,最终也不曾定在谁人身上。

  今日,不知为何,轮替时忽地来了许许多多他不认识的士兵,手拿兵符,声称是受命令来此的御林军,因着年节,宫里特派了人手来轮班。

  虽说往年宫中也有这般的先例,可往年都是宫宴到一半时才会来轮班,从未有过这般他们刚上值,便被轮替下去的情况。

  ……还有……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

  他总觉着那领头的将士,模样十分的,有些令人眼熟。

  今日只怕是要出事,眼下……说什么都是错!

  环顾四周一圈,发觉这大人物们均似笑非笑,神色自若,小侍卫哆嗦着,只狠狠把脑袋往地上一磕。

  “好……好。好!将这人给我拖下去!”

  手中剑鞘再度下移一寸,面前旒珠被他动作带的哐啷作响,穆德帝一挥手,朝着身侧人怒喝。

  然则,周遭身着重甲的侍卫闻所未闻。

  “……好。好啊。”

  环顾一圈周遭仿若失聪的众官员,穆德帝低低笑两声,缓步坐回了上首龙椅上,喃喃一句,

  “……不是要鸣冤么?嗯?”

  随后,他使出浑身气力,将手上天子佩剑剑鞘一扔,令剑锋出鞘,直将大殿地板上头砸出裂痕来。

  “——叫他上来!!”

  ……

  “……夫人。”

  听了那浑身大汗的小太监的话,国公府亲卫转身向后,对着那鼓前姑娘,轻声恭敬道,

  “殿里传您上去。请您放心,国公吩咐了我们守在外头,彼时必会护着您安然无恙。”

  “好。多谢几位了。”

  朝着几人挨个道过谢,贺文茵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鼓槌,理了理方才叫外头寒风吹乱的发丝。

  ……她拜托谢澜,要把场面弄得越叫人难以忘怀,越落人口舌越好,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

  不过,现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

  此刻,殿外满是乌压压的士兵与国公府亲卫。她独自站在那鼓前头被让出的空挡里,宽大衣衫在夜风里猎猎作响,面上逐渐泛上了不自然的红。

  随后。

  仰望着眼前巍峨大殿与高高阶梯,她攥紧手中物件,没有任何犹豫地迈步上前。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定要注意个人防护啊宝宝们,我已经莫名其妙头晕恶心快一周了,感觉哪里都天旋地转的,吃了药也不怎么好……身边发烧咳嗽的人也不少……总之一定注意自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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