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正文完……
作者:柑橘鱼
“能为女王陛下的婚礼庆典增添一丝微不足道的甜蜜,是绿玉和我本人的无上荣幸。感谢陛下和亲王殿下的信任。”
莱拉的回答得体而顺从,挑不
出丝毫错处。维多利亚女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每一项繁琐而严格的细节都由宫廷侍从官与莱拉敲定。包装和运输都好说,但是他们甚至对配方指手画脚,这不是莱拉所喜欢的。
和皇室合作让莱拉感觉很不爽。好在,当最寒冷的天气过去,维多利亚女王的婚礼终于举行了。
莱拉没有结过婚,她的朋友们也没有结过婚,因此她不知道四个月的备婚时间是长还是短。至少现在,她感觉花四个月时间给女王的婚礼准备糖果长的要烦死人了。
婚礼之日,伦敦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喧嚣与奢华之中。白金汉宫到圣詹姆士宫的道路被鲜花旗帜和涌动的人潮淹没,空气中弥漫着香粉味和马匹富含蛋白质的汗味。
莱拉特地选了一顶网纱很长的帽子佩戴。她让薄纱垂下来,遮住自己的口鼻。这样虽然没有办法改变婚礼的气味,起码也能给她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值得庆幸的是,莱拉没有资格去圣詹姆斯宫观看婚礼仪式。不过,她还是要出席白金汉宫的婚宴。
英格兰白天房子里的内部经常是昏惨惨的,但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婚宴不能是。枝形水晶吊灯的每一个棱角都在反光,莱拉只能说反光,显然不可能在每一个分枝上都点上煤油。
无数的贵族,政要和外国使节身上闪耀的珠宝和华服都在灯下闪耀。银质餐具、骨瓷餐盘、堆积如山的美食佳肴……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烤肉的油脂香和浓郁的花香。
比外面的味道好闻一点。
这是莱拉唯一的评价。她不知道自己旁边坐着的贵妇上次洗澡的时间,也不想知道。
她的绿玉薄荷泡泡糖被精心包装在印有皇家纹章的精致小盒中,作为餐后小点和纪念品,放置在每位宾客的席位上。
宴会进行着,音乐悠扬,觥筹交错。赞美和恭维如同永不枯竭的香槟,流淌在衣香鬓影之间。莱拉安静地坐在分配给她的位置,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回应邻座的客套话。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场宏大的表演。
女王娇小的身躯包裹在繁复的蕾丝和珍珠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阿尔伯特亲王挺拔而严肃,在女王与丈夫身边,围了一圈帝国最有权势和财富的一群人,他们谈论着政治,狩猎,赛马和最新的巴黎时装,他们的世界光鲜亮丽,秩序井然。
莱拉拿起面前那个属于她自己的皇家礼盒,打开。翠绿色的糖果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她取出一颗,放入口中。熟悉的带着强烈清凉感的薄荷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想到了另外一些东西,在女王的世界背面的东西。
是糖果工厂里,女工们因长时间站立而肿胀的双脚,空气中弥漫着糖浆的甜腻。
是贝特姆莱疯人院铁栅栏后,哈特夫人对着墙壁无声啜泣的灰白背影,以及门口小贩叫卖的鱼,桃子和花朵。
是夜校昏黄的油灯下,小珍妮因为光线昏暗眯起来的眼睛,以及她天真的话语:“上帝给我们送来了莱拉小姐。”
是伦敦清晨的浓雾中,瘦小的身影背着巨大的扫帚走向工厂烟囱的轮廓。
她看着一位珠光宝气的伯爵夫人优雅地剥开糖纸,将绿色的泡泡糖放入涂着鲜艳口脂的嘴中,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转头对同伴低语,大概是在称赞这新奇的口感和皇家婚礼的品味。另一桌,一位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正试图吹出一个泡泡,引得同桌的淑女们掩口轻笑。
多么和谐,多么美好。帝国的荣光,王室的盛典,科技的进步,以及点缀其间的,为上层阶级带来愉悦的小小奢侈品。
莱拉轻轻咀嚼着。薄荷的冰凉感直冲头顶,让她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醒。她听着周围的谈笑风生,看着那些满足而矜持的面孔,以及他们的幸福,他们的秩序。
没有无数个在矿井深处,在织布机前,在种植园里耗尽生命的人,没有无数个塞西利亚无声的死亡,无数个哈特夫人被锁链禁锢的绝望,没有无数个小维多利亚未曾长大就已夭折的短暂生命。
她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这庞大的、看似牢不可破的系统。
这愤怒被薄荷的清凉包裹着。
她微笑着,回应着旁人的搭话,手指伸进礼服裙子的内袋,摸到匕首,是当初罗斯玛丽修女想要杀死自己的匕首。
婚宴结束,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去温莎城堡度他们仅有两天的蜜月,毕竟女王陛下可是政务缠身。
而莱拉也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是自己来到伦敦第一个住的地方,是肯特伯爵府邸的客房。
在那里,玛莎和简在等着她。
玛莎:“女王陛下的婚宴怎么样,莱拉小姐?”
小姑娘声音轻快,她十四岁了,不久前,莱拉专门在玛莎生日那天放了一天假,让她回家和家人一起过。
莱拉一把掀开帽子:“玛莎,除了很好,我还能对女王陛下的婚礼说些什么吗?”
玛莎接过来帽子,她很小心地不让发网碰到地上。
简走过来帮她把披肩挂到衣帽架上:“当然啦,亲爱的莱拉,你平等地抱怨每一个宴会上的气味难闻。”
莱拉:“你真了解我,简,能有你真是太好了。”当我从圣凯瑟琳修道院的后门里出来的时候,我的身边是玛莎,当我回到白蜡树地的时候,我身边又有了你。说真的,玛莎,简,没有你们两个,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玛莎:“啊,小姐,不要说这种话,我只是做了良知让我做的事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修道院的所有人都砷中毒而死啊。”
简点头:“而我,也只是想让人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我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吃饱饭,但是我们的努力可以让工厂里十来个工人和她们的家人活下来。”
莱拉没有说话,正午时分浓烈的马汗味道还残存在口齿间。
她最讨厌的社交活动就是赛马会。
于是莱拉去洗了一把脸,又漱了漱口:“我真不愿意看到那么多的马车。”
莱拉用湿淋淋的手往脸上扑水,薄荷糖的清凉早已消散,留下一种疲惫的清醒,像伦敦冬夜石板路上结的薄冰。
“那么多马车,”她重复道,“那么多轮子碾过街道,那么多马匹喷着白气……只为了把人们运到一个地方,互相恭维,咀嚼食物,然后各自散去。”
她看向简和玛莎:“你们觉得,女王陛下知道她的婚宴上,一块糖需要多少双手才能完成吗?从甘蔗田里的奴隶,到工厂里熬糖的女工?”
玛莎眨了眨眼睛,诚实地说:“陛下大概只知道糖很甜,小姐。就像我们小时候只知道面包香,不知道磨坊里的灰尘会让人咳嗽。”
莱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伦敦的声音再次涌入——车轮声,小贩的叫卖,远处工厂隐隐的汽笛。这声音粗糙而杂乱,却充满了挣扎着活下去的力量。因此比婚宴上那些刻意压低的、充满算计的谈笑声,要真实得多。
这是真实世界的声音。
“我想要休息一下,你们也累了吧。”
于是玛莎和简回了她们在隔壁的房间。
莱拉很少在下午思考。她有些不习惯。一般来说,这个时间她会在实验室尝试新的配方,或者在核对账目,而不是处理一些更加——哲学——更加哲学的问题。
这是晚上做的事情。
但是莱拉等不及了。
她摊开笔记本,不假思索地用英文写下了一句话。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还是一般来说,莱拉会用中文思考并且写这种东西。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英语来记录这些。她很想让自己的中文笔记本面见世界,但除非自己死了,大概不会有人看它们。因此,用英语写下来是有必要的。
“我不知道真正写出来这句话的人在哪里,也许有一天我会遇见他,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莱拉对自己说。
她不清楚如何着手去做,穿越来只有一年时间,她觉得自己对英国并不了解。但是她的首饰匣里多了一件别的东西,是一个镂空的翡翠瓶子。
销毁药丸后,莱拉没有把它寄回去,伯爵写信请求她把翡翠药瓶留下。
作为一个纪念品。
他在信中这样写:“莱拉,虽然镂空后它的价值减半了,虽然一个药瓶不能充当纪念品,但是考虑到那些你已经销毁的大麻药丸,我想,你会愿意收下它的。”
莱拉的确愿意收下它。
“我对政治经济学并不了解,但是我起码已经有了一家糖果工厂,和一批支持我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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