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离别

  那带有浓厚的徐观气息的铺盖卷，就传给小曹留个念想。
  收拾完，徐观剧本也写不下去了，起身走到门口抽烟。
  ……
  北影厂正门口。
  远远的望去，就看见工农兵的塑像站在棕色的门楣上，门楣上写写“欢度佳节”四个繁体的金字。
  “欢度佳节”下面，站着一个鹅蛋脸长头发的年轻女生，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正是陈虹。
  很俊。
  京城的干冷让她很不适应，轻跺着脚转着圈，在等自己的大学同学盖丽。
  她现在还没毕业，来京城补拍电影镜头的，顺便访友。
  “滴滴滴！”
  一辆黄色面的在陈虹不远处停下，车门从里面打开。
  “虹儿，快上来！”
  陈虹看清来人，弯腰上了面的，哈着手，开始抱怨:
  “你再晚来一会，我就冻僵了，这京城也太冷了！你怎么受得了的？”
  盖丽抓着陈虹冰冷的小手，使劲的搓了搓，“冷着冷着就习惯了。你电影补拍的怎么样？明天还要来吗？”
  “全部拍完了。”陈虹感触到盖丽的热乎乎，“你最近咋样？还跑单帮呢？”
  盖丽一把甩开陈虹的嫩手，佯怒:“烦人，净拣我不开心的聊，你咋不问我寒假作业做完没？”
  陈虹咯咯直笑，搂着盖丽的肩膀，晃得盖丽乱颤，说:“一会到你那，我净说你开心的，好不好？”
  “这才像话！”
  盖丽跟陈虹都是上戏1986级的表演生，大三时，盖丽退学开始自己跑单帮。
  她也是大陆第一个单帮演员，也是后来是新丽的老板娘。
  新明胡同。
  盖丽拉着陈虹叽叽喳喳的进了小院，一进院子就看见一头长发的徐观。
  对方正站在屋檐下抽烟，顺便仰望苍穹。
  90年流行文艺范，后来不叫文艺范改叫装逼犯了。
  褒义词变成了贬义词，当然也有反着变的，例如拍马屁变成提供情绪价值。
  徐观看见了两个扎眼的美女进来，愣了一下，很快就认出了陈虹。
  但如贸然上去打招呼，不被骂流氓就算是客气了。
  “舅舅都多少年没见了，剃个头应该不会影响？”
  说剃就剃。
  “大爷…在家吗？”
  屋里出来一个个不高的尖嘴老头。
  “小徐啊，啥事？”
  “管你借个推子我推推头！”
  “这刚过完年就剪头，咋了？不要你老舅了？”
  “没舅舅了。”
  “行，围脖要吗？”
  “要！”
  徐观拿到工具，嫌弃的抠了抠里面的头发渣子。
  东厢房里。
  陈虹俩手捧着个热水杯，问：“唉，丽丽，你们院里的长发帅…男人，没勾搭你？”
  “你个浪蹄子，看我不捶死你！”
  盖丽起身要捶陈虹，一番嬉笑打闹。
  “根本就不认识，听房东说是北电的学生，都窝在这等着分配呢。
  听说他刚死了爸爸，才奔丧回来。”
  此刻，陈虹就看见长发男，拉着短发男到了院子中央，坐在板凳上。
  徐观围着围脖，右手还拿着镜子，仔细看看自己长发的样子，以后算是见不到了。
  “小曹，放心的推！我把舅舅都扔了了，你怕啥！按照我说的直接推！”
  小曹拿着推子围着徐观乱转圈，无处下推。
  “推个头你拍啥？你特么怎么连蹭蹭都不敢蹭！”
  小曹虽不理解其深意，但是他知道徐观没说好话。
  转身回房找了个剪子，用手捏起徐观的发梢，对着发根就直接剪了下去。
  一抹乌黑浓密的秀发落地，小曹就感觉顺手多了，一下两下越来越多的秀发落在了地上。
  徐观拿着镜子看了看，夸：“曹啊，你当个编剧真是屈才了。”
  “革命分工不同。”
  小曹给徐观推了个锃亮的大光头，用热水投了个毛巾，稍拧，对着徐观的头就使劲搓。
  “哎呦卧槽，搓死我了！”
  疼的徐观一蹦多高，穿着个围脖就满院子地追小曹，院子里鸡飞狗跳。
  房东歪在门框上嗑着瓜子，劝阻：“你俩赶紧的把头发收拾一下，你看风吹的到处都是！顺便连瓜子一块收拾了。”
  收拾完院子的一地的秀发，徐观看看天色又准备出去搓一顿。
  小曹肉疼道:“幸亏你明天走了，不然我这日子过不下去啊！”
  “废什么话，晚上我请你，可劲的造！”
  俩人打打闹闹的出了院子，身影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翌日，天不亮。
  徐观在房间里给小曹留了纸条，拎包去银川，临走前，还顺走了小曹的帽子。
  刚出胡同口，他就看见陈虹盖丽也站在路边，像是在等车。
  徐观背着大背包，站在路口等着拦辆面的去火车站。
  每次等车，他只要点上烟车立马就来，这次自然不例外。
  刚抽三分之一面的就来了，路边的仨人一起招手，面的停在了跟前。
  盖丽说:“你去哪？要是去火车站，咱们一块！”
  “嗯嗯，去火车站！”
  徐观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踩灭烟头，拉开门，挨着陈虹坐了进去。
  徐观抱着背包，说:“谢谢！太巧了，不然再晚一会我就可能得误车。
  你们这是去哪？”
  “我回上海，她去送我。”
  陈虹回答的言简意赅，并不想多跟这个“劳改犯”多聊。
  倒是旁边的盖丽问:“邻居，你这是去哪？”
  徐观隔着陈虹对盖丽说道:“现在咱们还是邻居，马上就不是了，我去银川。
  被分配到宁夏电影制片厂了，现在赶着去报到！”
  陈虹稍稍往后靠了点，方便俩人说话，盖丽问:“我听房东说你是北电毕业的，啥专业？”
  “编剧！你们呢？”
  盖丽顿时兴趣大减，很官方礼貌的回道:“我俩都是演员！她还在上学，我已经工作了。”
  徐观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后，见俩人没有说话的兴趣，就结束了聊天。
  到了火车站面的车费是盖丽付的。
  “你才毕业能有啥钱，今天姐姐请你！有机会你再请回来就是了。”
  “……”
  仨人再坐在一起，就是很多章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