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辞忧别院。

作者:红笺小笔
  居尘低头一看,是一幅丹青画像,画面不大,跌落在地,两边画轴一展,露出中间一小部分。

  居尘凝眸看去,好像是一位姑娘的背影,微侧着头,只露出一点模糊的脸部轮廓。

  画面只展露出她的额头往下,脖子往上,居尘俯身去捡,视线一瞬间拉近,她看见她鬓如鸦羽,后脖颈修长美好,肌肤胜雪,耳廓透着隐隐的粉,耳后连接脖颈处,似有一点淡红的墨迹。

  那点墨迹刚好介于画面展开与隐藏的部分之间,居尘心口一滞,无法确定那是一枚朱砂痣,还是其他色彩的一点端倪,正想拉开卷面仔细看清楚,宋觅比她抢先一步,将它迅速抓了起来。

  居尘捏住画轴一角的手倏尔空落,再抬眸,宋觅已经把丹青卷好,放回了衣袖之间。

  居尘顿了顿,“那是……”

  “是什么都与你无关。”

  宋觅垂目梳理衣袖,神色冷漠到居尘逐渐否定自己的猜想,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他没有理由把一个成为过往的女子的画像,随身带着身上。

  理智恢复,居尘温言陈述实情:“我没有看清楚。”

  宋觅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这话的意思,是还想仔细看看?”

  居尘连忙道:“不是……臣只是想让您安心。”

  安心,他有什么好安心。

  然他面上再不显山露水,心知自己方才的动作,落在别人眼里,的确充满了怕被抓包的慌乱感。

  宋觅扯了下唇角,问道:“你以为我画了什么?”

  “没有……臣只看到一个后脑勺,没看到下面的部分。”

  居尘只是单纯陈述实情,凝着宋觅愈发晦暗不明的神色,她一怔,把话放回嘴里回味一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根。

  什么叫没看到下面的部分?下面除了衣服还能是什么,她这话说的,就好像他真的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宋觅显然也回想起了曾经一些关于他俩之间不堪回首的记忆,望着她白玉一般的脸颊,逐渐透出了一丝想入非非的粉色,蓦然在心里断定,在她眼里,他已经成了一个会随身携带裸.画的变态。

  宋觅气急反笑,挑起眉梢,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道:“那就麻烦你守口如瓶了。”

  居尘彻底愣住。

  “不是,我真的没看见……”

  居尘几乎都想抓着他的胳膊解释,宋觅却好像已经默认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一般,瞥她一眼,不想再听她任何辩解,转身离开了大明宫。

  居尘百口莫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良久,直到裴都知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发现她的三魂七魄没一个在家。

  “李中丞,”裴都知本想告知她,旭阳公主已经到了门口接她,望了眼她的神色,蹙起眉宇,话头忍不住一转,“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哪儿不舒服吗?”

  居尘思绪回拢,抬起双手,搓了下自己的面皮,冲他干干一笑,摇了摇头。

  跟着旭阳的轿辇回到公主府,居尘坐在了铜镜前,扭着脖子,对着自己耳后照了良久,再三确认,自己确实在那个地方,有一枚很小很淡的朱砂痣。

  旭阳完全不理解自己明明小时候就同居尘指认过她耳后有颗红痣,居尘自己也知道,却在这会儿,才想着去端详它长什么样。

  “你是不喜欢它吗?”

  居尘摇了摇头,却还是捂着脖子在那看,旭阳不由从瑶席上起身,走到她身后,跟着她端看了一番。没有哪个爱美的姑娘会期待自己长痣,但旭阳一直觉得她这颗朱砂痣还挺好看的。

  “有它挺好的啊,从背后一眼就能认出你。”旭阳握住她肩膀道。

  居尘错愕道:“一眼就能认出吗?放到人群中,一堆雪肤乌发的姑娘里,也能一眼认出?”

  “是啊。”旭阳回想了下,笃定道:“反正我迄今见过那么多人,只有你有这么一颗痣。毕竟要在这个位置,还得是红色,本身就很罕见了。”

  居尘摸了摸它,不知想到什么,脸颊一时如胭脂扫过。

  旭阳站在她身后,环住她的脖子,笑道:“特别像前世情人给你做的标记,这辈子就靠它来认你。”

  她刚刚在瑶席上看话本,正看到前世今生的桥段,突发奇想,倒是说得十分浪漫。

  居尘面容红润更甚,难以克制自己浮想联翩,迫切想知道他画的那一点红色墨迹,到底是不是一颗痣。

  可他总不可能在陪他未婚妻逛

  御花园的时候,随身带着她的画像吧,还是背影……虽然他的确很喜欢从后面来,也尤其喜欢一边按着她,一边亲吻她耳后的这一处……

  一想到这,居尘蓦然举起两只柔荑,猛地拍向自己的双颊。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居尘晃了晃脑袋,连忙将那一堆乱作麻团的思绪摇散,屋外,袁峥轻叩门扉,邀请她俩今晚出去赏灯。

  这一年上元灯节,唯一的幸运,便是旭阳与袁峥都还安然无恙站在了她面前。

  旭阳前段日子突发疾病,高烧不退,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遥远的南疆,袁峥连夜赶了回来。

  在她榻前守了三天三夜,旭阳的高热终于退散,迷迷瞪瞪醒转,两人相顾无言良久,蓦然相视而笑。

  那是袁峥父亲离世后,他迄今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只是他并不清楚,旭阳的笑容,是否同他一样,是久别重逢,骤然看见彼此的一种欢喜。

  他们仨似是在居尘被掳那一夜过后,就没有再一起在上元节出行。

  街上灯影如织,百戏陈设,一簇簇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绽放,化作千万束流星如雨飘落。

  仨人站在集市口,欣赏了会高耸入云的几位灯棚,进入灯会一条街前,袁峥先带她俩上楼阁吃晚膳。

  他太了解她们两个了,不先喂饱,绝对是走不了几里路,就要闹着歇脚的。

  几句一别两年的寒暄过后,居尘毫无保留分享起自己在虔城的一些趣闻,仨人在桌上一边对饮,一边哈哈大笑。

  菜上到第三轮,话题暂时歇一段落,袁峥举起酒杯,叹息:“当初为了我俩的事,算是苦了你了。”

  居尘同他碰杯,刚想解释陛下将她外放也不全是因她忤逆的原因,旭阳亦端起酒杯,“你走之后,我冲母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她为了安抚我,特意把我接回了宫住,后来,她告诉我,她命人在那屋里点的香,其实有别于其他香料,那香,并不会催动无情之人,只要彼此没有情意,那香,是不起作用的。”

  话音落到此处,旭阳似有若无看了袁峥一眼,同居尘碰杯,笑道:“所以,其实你不带我走也没事。反正他只是把我当妹妹,我也当他是哥哥。”

  居尘略有愣怔。

  原来女帝并未在一开始就想着置袁峥于死地,她最初的目的,也是希望她的女儿,可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而前世,他俩是圆房了的。

  他没有把她当妹妹,从来没有,而旭阳会接受,肯定也没有把他当哥哥。

  袁峥什么都没多说,只是笑了笑,“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

  他短促的沉默,续而张了张嘴,旭阳似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举杯同他相碰,直接打断道:“这是我和你的事,不用在阿尘面前说,我们现在是出来玩的,别讲这些扫兴的话。”

  旭阳学聪明了,不愿再让居尘插手他们的事,再受牵连。

  可居尘望着他俩轻碰的酒杯,彼此微笑过后,那一抹若无若无的落寞,仍然不知自己两年前的行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攥着双手,沉默间,分神回想起,当初冯贞贞给宋觅用的,是同一款香。

  前世,她确实对他没有非分之想,所以他喊她过去那一刻,她是无比清醒的。今生,他还是喊她过去了,所以,这两次,他都是对她有情意的?

  原来上辈子在这么早的时候,他就对她有好感了吗。

  居尘耳畔边蓦然回想起他当初那一句“别把我想得太好”,心口又开始泛疼。

  她没法恨自己这辈子不能爱他,便愈发恨自己上辈子让他等了太久。

  饭毕,他们一路顺着人流逛了过去。

  旭阳与袁峥说说笑笑,在外人眼中,根本不像是即将和离的夫妻。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反而能心平气和,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光了。

  走至洛河河畔,一位卖灯的老人伸手略微一拦,询问两位姑娘是否需要做灯,居尘恍然才记起,近两年的大梁上元佳节,兴起了女子做灯送情郎的风尚。

  旭阳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灯,站在那些手工用具前,新鲜得走不动道,居尘陪她坐了下来,袁峥在一旁默默付钱。

  旭阳并不擅长,几乎每一步都是在居尘的指导下完成的,焦头烂额间,旁边伸来一只大手,帮她扶住了另一边的灯骨。

  “要不我帮你吧。”袁峥像是看不下去了。

  旭阳面色一红,不情不愿道:“这不是要女子亲手做来送给男子的吗?”

  袁峥识相松了手,看着她磕磕绊绊缠着灯,忍不住道:“但我感觉你不敢拿去给林师兄?”

  旭阳糊灯笼的手一顿,咬牙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最后也确实没有送给林宗白,旭阳做完,充满期待地看向另外两人,在他们一言难尽的目光下,决定做自己的情人,送给自己,让袁峥拿好,给她带回家去。

  袁峥提着那灯看了眼,挠了下后脑勺,旭阳目光如炬,睨着他:“有那么难看吗?”

  “还好。”袁峥在她淫威之下,干咳了声。

  旭阳见桌上的工具还剩了许多,转头问居尘要不要做一盏。

  居尘木讷地摇了摇头,在旭阳略有探究的视线下,眼神飘忽了会,“我没有想送的人。”

  而且她做的灯,早就被人拿走了,拿去送给了另一个姑娘。

  旭阳望着她落寞的神色,忍下了再度质问她与宋觅之间的事。他俩突然就断了,明鸾告诉她,是居尘主动提的,她在信中问过她好多回,居尘的回信,总是缄口不语。

  问烦了她,最多回一句,蓬山王安?

  旭阳自以为自己了解她,临到此刻,她才醒悟,居尘这丫头,看似不拘小节,性情外向疏狂,可那都是对待别的事情,感情上,她无疑对自己和他人都很重视,所以从不敢轻易托付的。

  就像年少时,那么多少年郎,在今日约她出去看花灯,她其实一次都没去过。

  “我,我没有时间,我还有好多功课没做。”

  她扯着谎,拒绝的声音却总是慎重的,完全不是她平日说的不甘受一个男子所束的模样。

  那声音随风传入了旭阳的耳朵,四目相对,她脸颊如胭脂扫过,垂下了头。

  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要不是动了真心,她是绝不可能与他人苟合的。

  碍于男女有别,旭阳到底没有把居尘献.身的事告诉袁峥,袁峥并不知情,望着前方偌大的洛河江面,倒映着岸上层层叠叠的华灯,“我若没记错,今年是鹊桥年?”

  旭阳似是才记起洛河还有这么一份绝景,宛若醍醐灌顶,心生期待,顺口就约袁峥到时候一起来看。

  话音甫落,才反应过来,届时,他可能已经回南疆了。他这次回来,本就是来同她和离的。

  袁峥望着她略有僵滞的神色,微微一笑,同她道:“我们当中现在最忙的是阿尘,你得先问问她有没有空?”

  只要是一如既往三人行,旭阳的邀约就不奇怪了。

  只是袁峥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转首笑着看向阿尘,她怔怔凝着眼前的洛河江面出神良久,睫羽一颤,两行清泪便落了下来。

  在袁峥诧异的关切下,居尘终是把这两滴泪水,归咎成江风把沙子吹进了她的眼睛。

  他俩逛到了夜深人静,才回了家。

  旭阳与袁峥有私事未了,先将居尘送回了李府。

  居尘回来之后,一直没机会收拾自己的行李,眼下大部分明鸾已经帮她拾掇完毕。

  只余那一个私密包裹,里面是朝廷一些比较重要的密件,她的官印,以及辞忧别院的钥匙。

  他第二回 带她去别院的那会,就把钥匙分给了她。只是每回她去的时候,他即使人不在,也会先吩咐下人燃灯,将一切安排妥当,所以她几乎没有用过这把钥匙,收拾东西前往虔城,才发现它一直静静躺在了她的妆奁内。

  居尘将它握在手心,回想到今日在皇城驰道看见他和曹家姑娘的样子。

  他不日便要同他人完婚,她也该把钥匙还给他了。

  夜里,辞忧别院,大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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