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抱他作甚。
作者:红笺小笔
他还是那么不饶人。
他不肯迁就她,明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生辰礼,也要戳破她的心思,令她彻夜难眠。
不是断吗?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
好奇怪,你这个女人。
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居尘躺在榻上,手心捏着被角反复绞着,越想,脸上的温度越高,有些火辣辣的。她的羞耻感,她的自尊心,她绝不轻易暴露给别人看的,他总是能轻而易举把它们一股脑牵出来。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
月色翻过树梢,时间一寸寸流逝,居尘翻来覆去,最终双手一撑,将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发出了一道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明鸾掀帘而来,“姑娘怎么了?”
居尘蒙着脸,让人看不见她的神情,呜咽道:“明鸾……我又丢人了,比解不出九连环,还要丢人。”
“解不出九连环不丢人啊,奴婢也解不出,很多人都解不出。”
居尘沮丧道:“可有人解的出。”
“那我们不要去比那些人就好了。”
“我这回没想比了,但我想他帮我解……”
“他不愿意吗?”
“没有。”
“那不是很好吗,姑娘为什么还不开心?”
居尘在被子下一动不动了会,嗓音发哑,“你没有听出重点……”
重点是,我想他。
想他的感觉,让居尘的眼眶发红,心脏生疼。
后来,虔城的太阳照常升起,照常下落。
居尘仍是忙碌而平静地过,这一场小小的插曲,仿佛只是他一时兴起对她的捉弄,而只要她不主动去招惹他,他便也不会记起她来,更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来找她。
想他来找她的念头,从居尘心底一浮出,她便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声。你当你在玩欲擒故纵呢?他若是吃这套,哪里还轮的上你?
居尘拍了拍自己的小脸,企图把自己拍的更清醒,更有担当一些。她用更加忙碌的身影,推着光阴朝前,在一日接着一日的忙碌中,去承担起她自己选择的路。
秋日转瞬即逝,凛冬过完,又是一年春,居尘在一个雨天,刚升完堂,结束了一桩困扰她多日的案件,收到一封来自吐蕃边境的信。
周清汐驱人快马加鞭,差信告知,她当初叫她留意的人出现了,但那人行踪诡谲,她派的人跟丢了。
居尘心中一沉,虽在心中早有准备,可这件事还是来的比她预料的早,等她赶到吐蕃,见到永安,吐蕃大王目前仍在军营巡视,布赞则进了山里,春猎去了。
上回布赞遇刺,是在皇廷宫宴之上
,宫宴有数轮排查,居尘原想等那名刺客头目过境,总还有时间将他拦在宫宴外面。
未曾想这世是猝不及防的春猎,居尘将布赞遇刺的可能性向永安提出,正不知如何解释她怀疑的依据,永安却没有质疑她,二话不说喊来士兵,决定进山。
居尘目光一滞,并不愿她亲自领人前往,永安看她一眼:“是我也会出事吗?”
居尘不知如何开口,永安道:“可我若不去,我心里会不安的。大王出宫前,特意嘱托我好好照顾布赞,他若出事,我不好交代。”
居尘见她心意已决,只好陪她一同骑马带着护军赶往山中,在半山腰上,遇到险些被刺客逼落山崖的布赞。
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踏空,即将粉身碎骨之际,永安纵马飞驰,及时拉住布赞的手,带他朝着密林深处逃去。
头一回同一名女子共乘一马,布赞惊魂未定,坐在永安身后,双手紧攥了攥,最终在永安提醒他坐稳时,缓缓搂住了她的腰肢。
那帮刺客身手敏捷,个个擅长在树林之间穿梭,居尘见他们跟在永安身后,穷追不舍,带着护军,骑马追向永安的方向。
山中地势错综复杂,护军与刺客打得不可开交,遭到他们突发暗器,逐渐落于下风,其中一名刺客拉弓射中永安身下的马匹,骏马长啸一声倒地,永安同布赞摔落草丛之中。
两人翻身刚爬起,四周青光闪现,他们被三名刺客包围。
刀锋就在眼前,永安一把将布赞护在身后,布赞眉宇紧蹙,拉过她的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冷声同他们喝道:“你们要杀的是我,别动她!”
另一厢,居尘骑马赶来,冲向他们,一勒马缰,纵马高高跃起,马腿直接踹向了其中一名刺客。
两边力道相击,那刺客的长刀被踢断,整个人往后摔去,居尘也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三人包围之势被她蓦然冲散,布赞见机而动,掏出袖中短刃,一刀割向另一边刺客的脖子。
那刺客尚有发愣,却还是及时躲过,青光乍现,布赞将永安拉至身后,开始同那名刺客搏斗。
就在这时,第三名刺客手握长刃,从身后劈向永安。
居尘从地上爬起来,冷不丁看见这一画面,目光一凛,毫不犹豫朝着永安身后扑去,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开。
身姿及时一旋,刀刃划破居尘的衣袖,鲜红的血从她手腕滑下,她抱着永安朝侧边旋转躲避,为了确保成功,力道也使得够猛,两人一同扎进草垛中,居尘将永安护在上面,脑袋被地面撞击了一下。
那锋利的刀刃再次朝她们劈来,居尘头晕目眩,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一把先将永安推开,刀锋对上她喉尖的一瞬,一柄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刺客的胸腔。
昏迷之前,居尘转首,迷迷瞪瞪看去,只隐约看见一匹高大的白马,急促在他们前方的密林前停下,马上有一道清贵的身影,手上握了柄长弓。
——
前世,布赞因一句“西北未来霸主”的预言,遭到了突厥人的刺杀。宫宴之上,刺客出现,所有人以为他们的目标是吐蕃大王,士兵集中相护,却不料他们攻势一转,利刃击向了布赞。
永安刚好坐在他身旁,临危之际,为了护他,她右手心被利刃击穿,筋脉尽断,从此握不住任何东西,她喜欢的骑马,戏法,梭织,通通都做不了了。
布赞娶了她之后,将她捧于掌心,千恩万宠。永安与居尘重聚之时,两人坐在草原上,永安看着草上几名少年纵马嬉闹,笑着笑着,轻叹一息,居尘望着她呆呆抚着掌心,就像在抚着自己折伤的羽翼。
山林间落起阵雨,淅淅沥沥。
一处暂时可供歇脚的山洞前,吐蕃士兵,连同着宋觅随侍的亲卫,一同守在了门口。
未过多久,永安与布赞从里边出来,坐在了山洞前观雨。
居尘受伤昏迷,他们本想快点下山,中途却遇到大雨,这一场雨要是淋下,以她现在的状态,一场高热只怕都是轻的。
宋觅忖度瞬息,抱着她朝着就近一处山洞走去。
不过片刻,洞内燃起火堆,永安帮居尘包扎了一下伤口,用帕子擦了擦她的额头,指尖微微一顿,掌心覆了上去。
宋觅坐在一旁,扫了下肩上的雨水,察觉到她微恙的神色,“怎么了?”
永安忧心道:“居尘姐姐,好像还是有点发烧了。”
宋觅起身过来,伸手朝她额间一摸,眉宇微蹙,居尘闭着眼眸,睫羽动了动,在那只熟悉的大手即将离开她的瞬间,伸手抓住了它。
宋觅眸光一滞,扒拉开她的爪子。
居尘却不肯放,蜷着身子,烧得糊涂,将他的手臂紧紧箍在了怀中,贴近他耳边,口中呢喃,“宋徵之,我冷……”
宋觅的耳根仿佛被灼了一下,短促的沉默,只好将她往火堆前挪了挪,她昏昏沉沉,神志不清,不去靠近温暖的火源,下意识朝他怀里拱,仿佛那儿才是最暖和的地方。
宋觅越将她往外推,她越朝里拱,来回反复多次,连布赞都感觉到了他俩之间微妙的氛围。
居尘的动作太过熟门熟路,永安已经开始怀疑小叔是碍于他俩才不好接受她的投怀送抱,低着头,心中浮出一抹偷看长辈私情的非礼与局促,随便寻了个托辞,拉着布赞朝外边走去。
她这一揣测并非没有道理,因他俩离开之后,宋觅推搡多次无果,冷着面色,由着她倚在了他肩上。
火光将他俩的身影拉长,映在了山洞的石壁上。
居尘脸颊白生生的,宛若一块水色莹润的暖玉,因为一些发热,从里边透出一丝淡淡的红晕,显得很娇弱,可怜至极。
这样的她,谁看了心都要化。
宋觅仰着头,眼睛注视着前方,一眼没往肩上看,沉默半晌,讥诮道:“冷你不会去抱袁峥?”
抱他作甚。
居尘半梦半醒,并不具有清醒的意识,只捕捉到了她竹马的名字,回答道:“他现在在南疆,给他父亲守孝。”
居尘外放没多久,云南王便病逝了,袁峥心中悲恸,归家守孝,与旭阳和离的事情,一时也搁置下来。
所以,是因为他在守孝,才迟迟没收到他俩永结百年的好消息?
宋觅冷笑一声,突然很想把她从怀里丢出去,却因她靠在他肩上,额头抵在他脖颈间,微微发烫,他一时之间,下不去手。
周清汐并不知居尘外放,信件最开始送到了东都。送信人没找见人,无奈之下,敲响了卢府的大门,把消息递给了卢枫,麻烦他转告。
宋觅当时正好在卢府做客,得知此事,结合前世记忆,瞬间了然居尘的意图。
他本来不打算管的,袁峥有本事有兵权,她大可找他伸以援手。
可当他听闻她只带了几个侍仆,独自骑马北上,宋觅坐在辞忧别院,盯着衣架上挂着的那件大氅出神半晌,一把将它摘下,朝着北边赶去。
雨幕将整座山峰变得雾沉沉一片,白日郁郁葱葱的迷人景色,此刻变得黯然幽深,一眼望去,朦朦胧胧,就像在掩饰一些深沉而无法言语的情愫。
布赞坐在山洞前,回眸看了一眼墙上依偎的两道身影,忍不住低声问道:“蓬山王喜欢李女官?”
他并非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大梁的这位王爷高贵,出现在他面前时,总是八风不动的模样,布赞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般,拉弓那一瞬,双眸慌乱,杀意伴随着他心急如焚的絮乱心绪,腾腾蔓延了半个山区。
永安想了想,迟疑道:“应该是。”
布赞蹙起眉梢,“那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
宋觅方才的神色,冷淡无奈,分明在压抑着某些情绪,一看就不像是两情相悦,和和美美的样子。
永安沉吟良久,“肯定有很多原因吧。”
布赞不屑道:“中原人就是太多弯弯绕绕,考虑这考虑那的,我要是喜欢一个姑娘,我就是抢,也要把她抢到手。”
永
安温柔教育道:“不可以这样。”
布赞看她一眼,转过头,没有反驳她,也没把她的话听进耳中。
接近黎明时分,雨终于停了。
居尘的烧退了,陷入了昏睡的状态。
宋觅将她送下山,并没有跟着永安回宫堡,弯腰在马车上,低头瞥了眼她沉睡的容颜,克制住那一瞬想朝她脸上摩挲的指腹,掀帘下车,“不用告诉她我来过。”
永安迟疑地啊了一声,不解地将他望着。
宋觅垂目,嗓音发沉,“我不想她又觉得欠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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