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学覃聿的日记本。
作者:漆愿
春节过后再开学,林见星很快就发现这学期和上学期有很大的不同。
最主要的还是经常地见不到覃聿。
两个人的课和上学期相比,呈倍数增长,且不再有一起上的公共课。
直到暑期回家后,才有了原来那样多一起相处的时间。
傍晚的庭院里,蚊虫在昏黄的光晕下飞舞。林见星蹲在狗窝旁,心不在焉地往卷毛的食盆里倒狗粮。卷毛兴奋地摇着尾巴,脑袋蹭着她的膝盖。她的动作却有些机械,眼神飘忽,思绪早就飞到了别处。
覃聿要走了。
这个消息压在她心里快一个月了。柏江大学的交换项目,普林斯顿顶尖的实验室,对他来说没有不去的理由。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机会对他意味着什么。
理智上,她替他高兴,为他骄傲。可心里某个角落,总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用力揉了揉卷毛的脑袋,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酸涩。卷毛满足地呜咽一声,埋头大吃。就在这时,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院子另一侧传来,是覃聿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是他同一个课题组的师哥。
林见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不是故意偷听,只是那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决定去了?那边实验室资源确实没得说。”师哥的声音里带着点羡慕。
“嗯,手续都差不多了。”覃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是他惯常那种淡淡的语调。
“唉,组里好多人要心碎了。”师哥半开玩笑地说,语气轻松,“你这一走,不知道多少暗恋你的人要哭鼻子。”
林见星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握着狗粮袋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院子另一边,覃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别开玩笑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
这五个字,狠狠烫在林见星的心尖上。她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片冰凉的空白。
什么时候的事?
是因他喜欢的人和他一起去了这个这个交换项目,所以他才那样果决吗?
原来如此。
她一切都明白了。
林见星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这么多年,她心安理得地住在覃家,像一棵寄生在橡树旁的藤蔓,贪婪地汲取着覃爸爸覃妈妈给予的温暖,更习惯性地霸占着覃聿身边的那个位置。
她把他当竹马,当哥哥,当……最亲密的伙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纵容、他的保护。她习惯了他在视线所及之处,习惯了推开家门就能看到他懒洋洋的身影,习惯了学习时在她耳边的呼吸声,习惯了那些看似斗嘴实则默契的日常。
可现在,他亲口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她住在这里,算什么?
一个阻碍了他追求幸福的绊脚石?他会不会觉得很困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清晰而决绝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冰冷的回音。
她几乎是狼狈地从卷毛身边站起身,顾不上萨摩耶疑惑的眼神,绕道后院进门,快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息。
搬出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捺下去,迅速生根发芽。
她不能再继续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在他有了明确钟意的人之后。这对他不公平,对那个未知的“她”不公平,对自己也是一种难堪的折磨。
林念琴在林见星高考后,为她买了一套单身公寓,离柏江大学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刚装修好没多久。本想着以后她如果愿意留在柏江工作,可以当作居身之所,不必一直打搅覃家人。
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打包行李的过程,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每拿起一件熟悉的东西,都像是在剥离她生命里的一部分。毕竟,他在这里住了四年。
整个过程,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动作麻利,面无表情。只有偶尔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泛红的眼角,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她收拾得差不多,准备鼓起勇气跟覃临江和陈云溪坦白要搬出去时,覃聿那边却出了点意外。
他的签证流程比预想的快,原定一周后的航班,突然提前了三天。他匆匆忙忙地回来收拾自己的行李,实验室那边也有一堆临行前的交接和会议。
家里顿时兵荒马乱。陈云溪忙着帮他整理衣物,塞各种她认为国外买不到的必需品。覃临江则拉着他叮嘱各种安全事项。林见星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关于他行程的对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跟他道别。不是普通的再见,而是带着她所有未明心绪、所有歉意和祝福的告别。
她想告诉他,她要搬走了,虽然很舍不得叔叔阿姨。
也想问问他,那个“喜欢的人”。
但此刻,混乱的场面和他即将远行的匆忙,让她根本无法开口。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和他单独相处的缝隙。
看着他拖着行李箱匆匆出门,最后在玄关回头说:“爸,妈,我走了。林见星……等我回来。”时,林见星正躲在厨房的角落里,假装倒水。她只看到了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到那声隔着距离的、模糊的声音。
他走了。
而她,连一句“再见”,一句“我要搬走了”,都没能亲口对他说出口。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离开时的匆忙气息。林见星靠在冰冷的橱柜上,手里握着的水杯冰凉刺骨。巨大的失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荡的水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
林见星下意识里还是不想离开的,磨磨蹭蹭地收拾了好几天,拖到最后她警告自己必须搬走的那天。
她麻木地将最后几件杂物塞进箱子里。胶带撕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
刺耳。这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正一点点被剥离她生活过的痕迹,露出原本素净却陌生的底色。每封上一个箱子,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就好像又塌陷了一分。
她拖着这个沉甸甸的箱子,走向楼梯间对面那个小小的杂物间。里面堆满了更早的“历史遗留物”:蒙尘的旧课本,坏掉的体育器材,还有,覃聿高中时期用过的一些东西。
林见星费劲地把箱子塞进去,转身想走。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电般从她腿边窜过,带着兴奋的“呜呜”声,直扑杂物间角落一个半开的旧纸箱
是卷毛。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上了楼。
“卷毛!出来,那里脏!”林见星吓了一跳,赶紧追进去。
卷毛充耳不闻,硕大的毛茸茸脑袋扎在纸箱里,不知被什么吸引了,兴奋地扒拉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林见星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拽它颈圈。它玩得正起劲,以为女主人在跟它玩,猛地一甩头想挣脱,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往旁边一撞——
“哗啦!”一声更大的响动。
林见星被它带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散落在地上的旧物,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狼狈地朝旁边摔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摔在了一堆柔软的旧衣物上。惊魂甫定,她撑着坐起来,刚想训斥还在旁边摇尾巴邀功的卷毛,目光却被脚边一样东西牢牢钉住了。
就在她刚刚绊倒的地方,散落着一本厚厚的,深蓝色硬壳封面的笔记本。显然是被卷毛刚才那番折腾,从某个纸箱深处扯了出来,掉在地上,还摊开了。
摊开的那一页,写满了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是覃聿的字。
林见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无法移开。
那不是课堂笔记。
页眉处潦草地写着一个日期,是……高三上学期?她记不清了。日期下面,是几行带着明显情绪的文字。
【她今天又和她的斜后桌说说笑笑走过走廊。笑得那么开心,牙齿都要晒到太阳了。那家伙有什么好?连投篮姿势都那么丑。烦。下午物理题有道没解出来。】
林见星扑哧一声笑出声。
原来物理天才也会遇到解不出的物理题。
她几乎是本能地,又翻开了前一页。
【她又在跟我妈告状,说我抢她零食。天地良心!明明是她自己吃完了赖我!看着她气鼓鼓跟只小河豚似的,真可爱。不过……她跳起来抢我手里薯片的样子,头发毛茸茸的,眼睛瞪得溜圆……算了,让她抢吧。反正最后还得是我去给她再买一包。】
林见星的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纸页边缘,指尖冰凉。这些她完全不知道!她只记得那次因为薯片和他闹,最后他臭着脸出去,回来时丢给她一大包新的,她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
再往前翻,她突然愣住。
【那一刻我终于知晓,当138亿岁的宇宙尘埃为我们燃烧时,连天体物理都会为心动让道。星星碎片而已,有什么难摘的?】
落款时间是当年在山上看流星雨的那夜。
“心动……”林见星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那晚的流星雨,他们是一起看的。
林见星无比确信,那天他只和她一起看了流星雨。而覃聿给她的流星雨碎片,还被她安放在铁盒中。
原来……
原来那个“喜欢的人”不是别人。
她再往前翻,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无不写满了少年心事。关于她,还有她。
就像是林见星记录册一样的存在。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委屈和酸涩的泪水,而是滚烫的、混合着震惊、狂喜、心疼和无穷无尽懊悔的洪流。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纸页上,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模糊了那些力透纸背的少年心事。
林见星一把抱住卷毛毛茸茸的大脑袋,把脸深深埋进它温暖的毛发里,睫毛上挂满了泪珠。
“笨蛋覃聿,你才是最大的笨蛋……”她哽咽着,语无伦次,“一定是骗人的天才……”
连她喜欢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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