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三的儿子
作者:二听
高跟鞋哒哒哒,又重又快,几个眨眼间,母亲就走到了面前。
她一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但又因为力道不够,直接把闻燃给拽着摔到了地上。
“闻燃!你拉黑全家,回国了也不知道见我,反而在这祭奠陈舒?!”
“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闻燃摔在地上,手掌撑在柏油路面。
被晒了大半天的路面,此时还有些温热,不知哪来的小石子硌在他的掌心。
他也不站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母亲。
他轻笑了下,仿佛刚刚这是一个1+1=2的蠢问题一样:“我当然是您的儿子啊,妈。”
“你!”她气急,还是努力冷静下来,把该问的问清楚。
“你两周前,转了一大笔钱给你父亲,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很明显吗?把这些年你们养育我花的钱,还给你们啊,”闻燃顿了下,又补充了句,“连本带利,你们算算,应该是够了吧。”
“你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吗?”
闻母此时大概是气急了,手都在抖,仅仅握着拳,显然是在竭力控制自己。
“对啊,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要不是钱也没那么好赚,我早就……”
闻燃的话没说完,下一秒,头猛然一偏,因为一个使出了全力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一道血痕突兀的出现,那是被戒指刮伤的,随后,整边脸也都渐渐发红发肿。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闻母的手颤抖地指着闻燃。
气急败坏的同时,又像是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恐惧和无力。
“我?我不过是你上位的工具罢了。”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儿子对待了?又什么时候真的当过一个好母亲?”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祭奠陈女士也不见你吗?好,我告诉你原因。”
“因为她曾经给予过我善意,即便那个时候的我对她而言,只是家里保姆的儿子,但她不会在乎身份的差别,会对我笑,会温柔地问我吃不吃水果,会关心我身上的伤……”
“而你呢,我亲爱的妈妈,呵,可笑的是,你作为我的母亲,但给予我的母爱甚至不如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闻燃的眼睛满是红血丝,却没有眼泪,他脖颈青筋暴起,语气满是痛苦压抑的爆发,却又绷着最后一丝理智,不至于变成撕心裂肺,可这样,却更显困兽最后的叫喊。
他脸上那被戒指划伤的一道已经沁出血来,缓缓往下凝聚,而后滴落在衣服上,只是落在黑色布料中,反而失去了踪迹。
“我……”闻母哑口无言,竟也无力跌坐在地上。
而旁边的黑色墓碑,陈舒的照片就这么静静看着面前的闹剧。
“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不是不知道你爸是什么样的性格,专制霸道,我只有把你弄成他满意的模样,我们母子俩才有办法继续生活下去啊,不然,他就会,他就会…找别的女人!让别的女人和她儿子来代替你我!”
“上次你是不知道,那个狐狸精,竟然都舞到家门口来了,还当着我的面笑,那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我们马上就要被取代了!”
闻母试图解释,声音时高时低,手舞足蹈,像是疯癫了一样,越讲到后面,越歇斯底里。
闻燃冷笑了一声,似乎已经不想继续沟通了。
因为沟通无效。
“这情节,你不是应该很熟悉吗?你当时可是直接舞到人家家里了啊。”
闻母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顿时也不手舞足蹈了,整个人愣在地上,像是想起了那些她不愿意回忆的过往。
——
时间倒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刚从小城市来海城打工的打工仔,在厂里干过,也在洗发店干过。
但是可能因为她长得还算好看,即便打扮得土,也总是有人多看她几眼,胆子大点的就搭讪她,再胆大包天一些的,还会吃她豆腐。
而她无处说理,甚至还因为这被开除过,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她却成了过错的一方。
后来,便宜的合租屋里,她在按着找回来的招聘启事打电话,试图再找一个新的工作,不然,她就没钱付下个月的房租了。
有一个经常关着门的室友,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工作的,但似乎还挺有钱。
手上提的、身上穿的、脸上用的,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牌子。
就当她再一次已经找到人了为由拒绝掉时,那个室友敲响了她的门。
“我马上就搬走了,室友一场的份上,打个招呼。”那个女生说道。
她只是“啊”了一下,然后说了声“再见”。
其实她是有些好奇的,但她没敢去问对方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觉得那是她不能触碰的领域。
“喂,你长这么好看,怎么把自己过成这副德行,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那女生却没走,反而又主动跟她搭话。
“长得好看吗?好看又能当饭吃吗?”她无奈,手里继续翻下一个招牌启示,准备再拨号问问。
但那个女生一把拿开了她手里的东西。
“当然能当饭吃,我就是靠这张脸,才混得这么好啊!”那个女生得意洋洋,“那些有钱人不就喜欢美女吗,多肤浅,但我也肤浅啊,我只喜欢钱。”
“只要和他们勾搭上,他们随便洒洒水,就是我们吃穿不愁的钱。”
她好像……听进去了,甚至想问那个女生,怎么勾搭上。
事情的发展超乎了她的预料,她像是鬼附身一样,突然变了个人。
在对方的帮助下,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但也不至于打扮得太过,免得引起警惕。
她把自己的简历包装了下,而后去应聘了富人区的保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鬼上身。
或许,是在她被一些视线不怀好意盯着的时候,就隐约有这种念头,只是道德将这些念头束缚住了,但,被她的室友打开了道德的枷锁,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甚至脑子里全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快点成功。
面试被拒绝了几次之后,她又调整了自己的外形,把自己变成一个朴素的乡下人。
后来,有一家的女主人接受了她,也就是陈舒。
再后来,在入职半个月后的某一天,陈舒带着女儿回娘家探望老人时,她脱光了衣服,爬上了闻邢的床。
事情的发展好像还挺顺利,她不仅没被赶走,反
而是更加见缝插针和闻邢厮混在一起,那个家里处处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这种感觉很是刺激,她觉得闻邢大概也沉浸于此,毕竟,陈舒那个人一看就是书读多了,身体也不好,据说是生育时留下的毛病。总之,这人甚是无趣,哪有她会哄着闻邢。
可是,有天她打扫厨房的时候,突然闻到食物残渣的味道有些干呕。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和闻邢睡之后的一个月。
她偷偷用验孕棒测了下——两道杠。
她怀孕了。
她偷偷将事情告诉了闻邢,以为他会让她打掉。
但他说:“如果是个男孩就留下。”
她知道了,是陈舒的身体没办法再生育,而闻邢想要个儿子。
她继续工作,但怀孕是瞒不住的,于是她对陈舒谎称她在老家结了婚,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来海城打工之前意外怀上的,但不会影响她工作,希望能不被辞退。
她知道陈舒心软,自然是不会辞了她。果不其然。
之后,确定了是个男孩,她按照之前的谎言,那提前了一个月的怀孕时间,在按理预计快要生的时候,提前辞职,说回老家待产,其实,是被闻邢养了起来。
再后来,她生下了闻燃,不过那个时候不姓闻,是跟着她姓的。
她又回到了海城,找陈舒说情,让她继续工作,刚好那时候也没有别的保姆,上一个保姆前不久刚因为“失手”打碎了闻邢的东西而被辞退。
她说他们村里很多人都是这个姓,她谎言中的老公也是,所以陈舒并没有对此起疑。
她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孩子,自然是不可能,但是,也不可能找一个保姆,毕竟她自己本来就是保姆。
这时候,之前的室友找上了她,几个月不见,昔日室友变得形容枯槁,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
她这才知道,原来室友得病了。
两人也莫名算是惺惺相惜,也算是同甘共苦,一条船上的人。
于是,室友帮她看着点孩子,她给室友养老送终。
室友是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去世的。
对此,她其实松了一口气,一个最最知道她底细的人消失了,这样她好像就干净了。
好在,这时候孩子也可以去幼儿园了。
对此,她又很感谢室友。更何况,她能有现在的日子,也全脱不开室友的帮助。
她现在只要等到陈舒去世,她就可以成为闻夫人了。
而陈舒也不负众望,两年不到,就去世了。
象征性缅怀了亡妻几个月,闻邢就再婚了。
她成功成了闻夫人,闻燃也就成了闻燃。
——
“闻燃,我儿啊!你到底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闻母竟然哭了起来。
“你,你赶紧跟我去找你爸,我们服个软,那个狐狸精的儿子才几岁,你比他更有竞争力多了,我们不会被厌弃的,对吗!?”
闻燃看着逐渐阴沉下来的天,时间已经不早了。
“天道好轮回……”他又笑了下。
以小三上位的,却始终要提防着被同样的方式拉下位。
这实在是可笑。
而他,作为小三的儿子,又会是个什么下场呢。
雨,突然开始下了。
滴答答,滴答滴答,越来越大。
昨天看过天气预报,是说会下雨,但没想到这会儿就开始下了。
闻燃的视线落回到陈女士的照片,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墓碑侧面,放着一把黑伞。
分明在闻静来之前,他经过这里的时候,这都是空无一物的。
她知道他在,而且最终还是对他心软了。
他看着伞,又抬头看着天。
任由雨落在自己脸上,即便打湿伤口有些刺痛,但他也毫不在乎。
只是,那眼尾留下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捡起那把黑伞,站起身,将伞打开,撑在自己母亲的头上,自己则基本整个身体都落在伞外面淋着雨。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
“这是我仅剩的积蓄,实在过不下去就别勉强了,拿着这钱开始新生活吧,密码是我的生日,我的意思是,我真实的生日。”
“如果你非要像菟丝花一样依附谁才能活下去,那我无话可说。”
“言尽于此,以后就别再见了。”
卡和伞都留在了她的旁边,闻燃转身离去,走之前还最后看了眼陈女士的墓碑。
他心想:陈女士,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闻母颤抖着手,捡起了地上的银行卡,却没有拿起伞遮住自己,就好像也不在乎这点雨了,反正已经够狼狈了。
“那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她朝他的背影问道。
闻燃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继续流浪。”
雨还在下。
地上的人紧紧攥着手里的卡,在她以为自己曾经打败的人的墓前,哭得像个孩子。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