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们手里拿的就是手……

作者:咸鱼三百条
  三个月的时间,富义县各处的盐务已步入正轨。

  苏蓉站在田头,秋播的黄豆已经开始发芽,田地里伏首的农人在绿苗间,用手将杂草一颗颗拔除。

  她转过身,挥手将小酒撑着的伞挥到一边,沉默地往前走。

  所路过之处,看见她来的农人纷纷让开,躲得远远的。

  “晌午的日头正大,”小酒知她心中郁结,低声劝慰“不遮着些晚些回去定要晒脱了皮,姑娘何必为难自己?”

  苏蓉紧皱着眉头,没有搭话。

  那日之后,榷盐法就在此处紧锣密鼓地筹措起来。

  第一步,将盐井圈画为朝廷所有,在盐井旁占地,建盐庄。

  第一桩就断了此处百姓吃盐的来源。

  第二步,起灶打铁锅,他们换了更大的锅,以便产更多的盐。按每月四万万石的产盐来看,一个盐庄起码要十八口铁锅。

  铁不够?那就加税,要每户人家安丁纳税,每个村落至少要凑出五口铁锅来。

  第三步,种黄豆。

  没有多余的田来种?那就断了稻田的水源,用来种黄豆。

  还要熬盐的人……

  一步步走下里,最初瞅准了机会,成为盐庄头的那些人确实发达起来。

  可更多的是连田地都被强征了去种黄豆,才知道榷盐法的普通人。

  法令上写得漂亮,将此处的百姓改为亭户,不必服杂徭。

  可普通百姓从身到家,被剥削的更干净。

  将细盐打出名声,身为监院盐史的苏蓉,无疑被视为罪魁祸首。

  她一方面成为远近闻名的女官女商,是富义上到官员,下到商户捧着的宠儿;

  另一方面被富义县百姓所畏惧,厌恶的官爷。

  苏蓉可以约束自己的盐庄,不许苛待盐民,却难以时时规训所有庄子,总有盐民连夜劳作。

  两人沉闷着回到木楼。

  小拾早侯在石阶下,看见两人的影子,远远就跑过来。

  “姑娘,黔中道老宅那边来人了。”

  正说着,许是里面的人也听了响动,从楼里出来。

  “可算是回来了!”

  是一对男女,三四十岁的模样,说话的是妇人,说着话,几步路已经跑到苏蓉面前。

  妇人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拉着苏蓉,转着圈的上下打量。

  “这身段……”两只笑着的眼里迸射着精光“二爷年少时是闻名十里的俊郎君,闺女果然也生得俊俏漂亮得紧。”

  苏蓉只觉自己是那架上待估的货品,不虞的脸色更冷几分。

  她甩开女人,维持着良好的教养:“不知是两位是家中的那位长辈?”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女人丝毫不受影响,以及笑成一朵花儿。

  正巧那男人也慢悠悠地走来了,她一把扯过男人:“这是你六叔,我是你六婶。”

  她爷爷拢共就一双儿子,她在京都的伯父,还有被遣回的父亲,这会儿哪里来的六叔?

  “是太爷那辈流下来的旁支。”小酒在她耳边悄声说。

  那就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了。

  “六叔六婶远道而来,苏蓉有失,未能远迎。”苏蓉客气又疏离的笑了下,请两人进去说。

  妇人一把抓住她伸出的那只手,亲昵地拉着她往里走:“我们此次来啊,是应你父亲所求,来给你谋良婿的!”

  “劳六婶费心。”苏蓉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冷声欲拒。

  但转头一看,女人眼里冒着熊熊烈火,显然是带着大干一场的决心来的。

  老宅亦在黔中,虽隔了几座城,想必是她这女盐史的名声传到了祖宅,才将两人给刮了过来。

  话到嘴边,轻轻一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苏蓉笑着说。

  在铜臭里滚了几圈,她也圆滑不少。

  “六叔六婶千里迢迢的过来,想必还没好好歇息,正巧我这儿得了半扇野鹿肉,叔叔婶婶不妨先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苏蓉微笑着,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和和气气,拍着她的手背说:“我们,边吃边聊。”

  将假模假样推辞的两人推上阁楼。

  苏蓉转身吩咐小酒:“快去给我的打包几身衣裳,我要出远门。”

  转而又对小拾说:“去把尔雅喊来。”

  两人‘欸’一声,分头跑去,小酒登登登上了几步楼梯,忽转头惊疑:“姑娘要到哪儿去?”

  苏蓉眸光一沉:“去淄州。”

  早在来这里的路上尔雅就提起过太原,她听闻苏蓉要来黔中找盐井,就说。

  “何不到淄州去?小七在那儿有现成的庄子,我们紫金寨的兄弟还在那儿做玻璃买卖。”

  当时若不是签了契,还有瘦猴子跟着,她们或许就掉头去做玻璃买卖了。

  若去了,或许就不会召出这么些事来,当初答应给四妹妹的三分利钱也不会拖延至今。

  苏蓉翻寻当初出京时带的假籍契,与其一同放着的还有一封信。

  是在捣鼓化肥的那些人写来要钱的。

  苏蓉挑挑眉,将信与籍契一块放到包袱里。

  扭头一看,包袱上放着的金银之物里有一根流苏簪子。

  啊,她又忘记给钟易川写信了。

  外面似乎

  传来那夫妻两说话的声音,苏蓉匆匆归纳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

  她将包袱背在身上,把其中小酒的籍契拿出来,放到她手里:“此地就交给你了。”

  小酒捏着自己的籍契,呆滞一瞬:“啊?”

  她快步追上急匆匆往外走的苏蓉。

  “姑娘这是要去干什么?”

  路过那两人的客房,里面传来夫妻两人的大嗓门,小酒不禁压低了声音。

  “姑娘是此处的盐史,你若走了,若出了什么事端可怎么好?”

  苏蓉闻言冷笑一声:“如今尘埃落定,他们正巴望着我走。”

  “所以你要替我在这儿守着,”苏蓉回望小酒“你识字,对各项章程比我还熟悉,你在此我才放心。”

  “不然……那些百姓非要被他们敲骨吸髓不可。”

  小酒心脏突突直跳,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她摇头:“那么多人……我、我怎么行。”

  说话间,苏蓉已经逃到门口,她回头一笑:“上次让你招纳盐商,你不也成了,那些女户对你很是信服,还有首翼,他也会留在此处帮你。”

  “首翼?”小酒惊呼“那怎么行,姑娘去淄州没首翼护着怎么行!”

  “有兴生和尔雅跟着,”苏蓉说着,两人正从各自的房里出来,往苏蓉这边走来“还有根火铳呢。”

  苏蓉掂掂背后被缠成长棍的东西。

  这是尔雅从紫金寨带出来的,一路上还算太平,一直没拿出来。

  “这儿就交给你了,”苏蓉拍拍她的肩膀“县令那边我去说,旁人问起只说我去河东盐地巡学,年里回来。”

  小酒还待言语,身后响起那夫妻两说话声。

  苏蓉拍拍她的肩头,转身离去。

  一路北上,前往淄州,途中听闻最多的就是边域那位苏七女将的传说。

  有说其颈生三头的;有说她是神女能与天地沟通,能带众将穿过漠北;还有说她是灾星,是为翻天覆地而来……

  各式谣言,几人就听一乐,不成想,越往北上局势越乱。

  到与京都相邻的洛州时,才知京都已封城一天一夜。

  听闻竟是南北衙禁军在城中厮杀起来,喊杀声在城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客栈中,苏蓉听得小二如此这般的一番渲染,当即从凳子上蹿了起来。

  小二被她惊得往后让了让,随即熟练的安慰:“姑娘放宽心,这是上面斗法,城中寻常人只要关门闭户,守住家门就没什么大碍。”

  此话收效不大,尔雅给了两个铜板告谢他传达的消息。

  小二又说了些宽慰的话,给尔雅、兴生斟了茶才走。

  “我说这里客栈的生意怎么这般好,”兴生看堂中一时擦桌子,一时斟茶,忙得脚不沾地的店小二“想来都是担心京都中的家人,到此处来等候消息的。”

  尔雅扶着苏蓉坐下,趁苏蓉不注意,顺手往兴生后脑轻拍一掌,无声瞪他一眼。

  一面柔声说:“放心,方才那店小二不也说了,城中人那么多,你大哥他们只要关门闭户,就不会有什么事。”

  “正是,”兴生顺着她的视线看急白了脸的苏蓉,也劝慰“你要是担心,我们也在此等消息。”

  正说着话,客栈里不知谁问了声:“外面怎么了?”

  这声量不大,三人起初没注意,但片刻后听得一阵板凳脚摩擦地板的声音,抬头看去,堂中半数人都站起来,伸长脖子张望外面。

  尔雅也站起来看外面,但见外面的街道上行人往墙边避让,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都往一边让。

  接着就见一队带刀的逻卒雄赳赳闯进来,逻卒不稀奇,稀奇的事他们身后用铁链拴着一串人。

  掌柜堆笑着抱拳迎上去:“几位爷幸苦了,又抓了这么些行踪可疑的反贼。”‘

  逻卒捏着刀的手一把将掌柜挥开,问身后的人:“在哪!?”

  这事才见他身后站着个弓背低头的男人,黄鼠狼般,用眼睛四处搜寻一番,指着苏蓉几人的方向:“在那里!”

  他的背一下直起来,眼睛迸发出精光:“就是她!”

  兴生在那黄鼠狼看过来时就站起来挡在苏蓉与尔雅身前,捏着拳头怒视那些人。

  打头的两人一路推搡着人,踢开挡路的桌椅。

  兴生:“二位官爷……”

  “是后面那个女人。”黄鼠狼躲在他们后面,指着苏蓉。

  他们压根没打算与兴生说话,不等他说完,一把推开他,伸手去抓苏蓉。

  推搡一把,手掌按上一堵硬墙,面前的农人竟是纹丝不动。

  “让开。”逻卒捏住腰间的刀柄。

  兴生捏拳铁着头要莽上去,肩上忽落下一掌。

  苏蓉拨开他,从兴生身后走出来:“有事?”

  苏蓉刚才背对着门口坐,站起来后又被兴生挡在身后,逻卒此时菜看清她的脸。

  竟还是个美人。

  逻卒打量了下她的穿着,视线越发轻浮:“小娘子是要往哪儿去啊?”

  苏蓉目光不惧不躲,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安静强大:“官爷找我是为何事?”

  “就是她,”躲在逻卒身后那鬼鬼祟祟的男人又冒出来,指着苏蓉手边放着的手铳“就是这个,我在莽县里出来。”

  “他们手里拿的就是手铳!”

  此话一出,呼啦啦一声,一圈的人手脚并用地往旁躲,甚至有人逃出了门外,扒在门框窗台上看。

  随着军师苏七名声大噪的,还有她带领的火器营。

  京中已有一队手握火铳的亲卫,不少人也见过火铳。

  是以苏蓉在包裹黑布里塞了不少东西伪装,可惜还是被人瞧了出来。

  她已将手铳握在手里,静视对面已经拔刀的逻卒。

  “我们并无恶意,手铳只为防身,”苏蓉放缓了声音,看着对面如临大敌般二人的眼睛“诸位若是担心,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为方便小酒管束盐务,苏蓉将能证明官身的告身留在了富义县。

  现在她除了良民的籍契,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莫听她花言巧语!”带头一人一招手,逻卒将三人团团围住“大胆贼人!快快放下手中火铳,跪地伏诛!”

  “都说了是路过,你们听不懂吗?”尔雅已拔除长靴里的匕首,挡在身前。

  兴生还待说什么,一旁忽横出一刀,好在他已抓住一条板凳握在身前,替苏蓉挡了一下。

  长刀卡在凳腿里,兴生握着凳面,将刀一别,刀刃险之又险地擦着苏蓉地腰偏过去。

  几人瞪圆了眼睛,又听对面喊了句:“快!趁她还没拆出手铳!”

  “走!”尔雅将桌子一掀,拉上苏蓉,在兴生一脚踢开一人的空档里跑出去。

  三人手里各有利器,无人敢近身。

  尔雅与苏蓉一路跑到马厩,抢了两匹就冲出马厩。

  尔雅拉上断后兴生,二人同乘一匹,与勒马回头的苏蓉一同往城门跑去。

  逻卒中也有几人也抢了马匹,一面策马一面高举长刀喊:“拦住他们!”

  一时也分不出谁更像盗贼。

  临近城门,又听身后在喊:“关城门!快关城门!”

  好

  在路远,在守门的卫卒听清之前,兴生也嚷:“失火了!快去救火!”

  待一路跑近,门前的卫卒看清前后情形,厚重的城门也来不及合上。

  三人打马抢着出城。

  一路奔逃数里,身后穷追不舍。

  眼见尔雅身下的马已逐渐不支,身后十数人越来越近。

  几人听得远处雷声滚滚,地面撼动。

  沿着官道不断往前跑,那声音近了才发觉前方不是雷声,而是群马奔腾,有雷霆之势。

  一个山坡过后,苏蓉望着远处绵延的军队,惊骇中拉住缰绳。

  尔雅也勒马停住,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去,前后都是人,左右是树丛。

  “怎么办?”

  苏蓉已给火铳上好子弹,京都里还乱着,她若被带走,不知还有没有命出来。

  “下马。”

  她将两匹马打向逻卒的方向。

  接着苏蓉举起火铳,瞄准即将追上来的几人,一声巨响,苏蓉对着他们脚下放了一呛。

  趁马受惊,三人小路往树丛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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