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方大厨和陆水芙一样过了笔试，这几天一直在准备最后的演讲环节，就连上班时间都在积极地背演讲稿。

  “水芙啊，你那个演讲稿准备得怎么样了？”王丽丽看见方大厨在专心准备演讲稿，而陆水芙还和平常一样在做菜，有些为她明天的演讲担心。

  她扭头看了眼王大厨和陆水芙说悄悄话，“我看王大厨这两天都在偷摸着背稿子，要不你也偷会懒再去练练？”

  陆水芙熟练地将红烧肉盛到铁盆子里，然后用袖套抹了把额上的汗珠说，“不用担心，我早就写好背下来了。”

  “这么快？”王丽丽小声惊呼。

  陆水芙抽空喝了口凉水，朝她眨了下眼睛，悄声说。

  “我年轻，脑子好使。”

  “噗嗤——”王丽丽偷摸笑了下，刚才还为水芙担忧的心忽然松了下来。看水芙一点也不紧张，还有心情在这和她看玩笑，肯定准备得很充分了！

  她已经在幻想水芙当了主管后，后厨以后都是女人当家做主，再也不用看男人脸色的场景了。

  光是想想她就兴奋得动力十足！

  今天又能多吃一碗米饭了！

  -

  很快就到了最终演讲这天。

  演讲场所在食堂大厅，除了六个一轮笔试的合格者外，食堂员工都聚在大厅里，最后的结果由员工和领导一起投票产生。

  陆水芙第三个上场，她前面两位竞选者分别是教工食堂的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男人，和陆水芙一样上山下乡回城的，返程后被分配到学校食堂做清扫工作。虽然是清洁工，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老三届，下乡前上过正经高中的高中毕业生。

  能完成笔试并且成功晋级说明他有点墨水在肚子里。

  陆水芙原本将一号列为种子选手和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没想到他一张嘴就让她失望了。

  一号高高瘦瘦看起来挺聪明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小，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最后实在说不下去在台上待了五分钟就跑下去了。

  一号选手出局。

  二手也是种子选手，咱们的方贵方大厨。

  方大厨倒是比一号沉着冷静地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也不怵得慌。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方贵从前一直都是后厨的一把手，应该也不会害怕这种小场面。

  方贵拿着稿子读出最后一句话后，下面及时响起了掌声和叫好。

  等叫到自己的名字后，陆水芙带着淡笑大大方方走上台。

  她记性不错早就将稿子上的内容记在心里了，所以两手空空打算脱稿演讲。

  而且就算她写了演讲稿也不打算完全按照稿子上的内容照本宣科，她稿子上只写了中心思想和提纲，只要大体思路方向对了，剩下的东西全凭临场和即兴发挥。

  她大大方方说完了后朝底下的职工们鞠了一躬，换来了比方贵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叫好。

  陆水芙觉得自己发挥平稳，安心下来继续听其他人的演讲等待最终结果。

  六位选手演讲结束后开始投票。

  “水芙你放心，我和刘大姐的两票肯定都投给你！”王丽丽拉着刘大姐给陆水芙表忠心。

  “还是丽丽和刘姐对我好，那就先谢谢你们啦。”陆水芙没有清高地让她们理性投票，她很认真对待这次来之不及的晋升机会，笔试后工作之余也都在认真研究如何让这次的演讲竞赛表现得更完美。

  简而言之，她很想晋升成为食堂主管。

  王丽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立马拉着陆水芙胳膊解释。

  “哎呀水芙你不要误会，虽然我这票肯定会投给你，就算你说得不好……啊呸呸呸！可是你刚才真的说得很棒！非常棒！是六个人里面说得最好最棒的！我这票投给你完全是因为你是最优秀的！”王丽丽怕她不信，急忙叫一旁的刘大姐为她作证。

  “小陆你不知道，刚刚那几个人里面，就你说得最明白，提的建议最管用，其他几个人光是说空话，要么就小家子气看着就上不了台面。”刘大姐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夸赞，“你今天就是这个。”

  陆水芙掩嘴笑了下，她挺自信的，她认认真真努力准备的东西不可能会差。

  也不能说谦虚，只是事关事业的比赛多少有些紧张罢了。

  “我知道了，还是要谢谢你们，不管结果如何，等这件事结束了我请你们吃饭吧。”陆水芙一手一个，带着几分亲昵地挽着王丽丽和刘玉芬的胳膊，“我搬来宿舍这么长时间还没请你们来家里看看，就这个周末吧，丽丽、刘姐你们要没事的话来我家吃饭吧。”

  “大姐哪能让你请客啊，太破费了。”刘玉芬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王丽丽和刘玉芬态度相反，她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也确实很好奇陆水芙新家长啥样，因此兴奋地应了，“好啊好啊，我要去！”

  刘玉芬在王丽丽的撒娇攻势下也也跟着答应了，几人约好了周末去陆水芙家做客。

  话说间，投票进入到最后节点。

  不出意外，现场方贵和陆水芙票数遥遥领先。

  方贵七票，陆水芙十票。

  虽然现状陆水芙领先三票，可她也不算稳操胜券。

  职工们投票结束了，目前只剩下李文德的三票还不知道花落谁家。

  没错，其他人都只有一票，李主任身为领导他的一票顶三票。

  如果他把自己的票数投给方贵的话，方贵和陆水芙俩人就算十比十平手，如果这样的话可能会有加时赛？陆水芙心想。

  不过李主任没有给他们加时赛的机会，他把自己关键性的三票全投给了陆水芙。

  李主任的票刚投完就带头鼓起了掌，场下的职工也跟着拍着双手。

  陆水芙是今晚最大的赢家，最后的胜者，即将晋升为食堂主管的人选。

  可是一片掌声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理由呢？李主任的三票凭什么投给陆水芙？”

  陆水芙循声望过去，声音是从方贵身旁的年轻男人身上传出的，是方贵的帮厨小徒弟周鹏。

  小徒弟的声音挺大，李文德自然也听见了。

  他没有慌张，而且有理有据解释了投给陆水芙的原因。

  和王丽丽和刘玉芬刚才说的理由差不多。

  陆水芙不怯场，说得有理有据，脱稿即兴发挥部分说明她逻辑性极强，口才也好。

  综上几点，陆水芙是几个人里面表现得最好的一个，李文德这票给得不虚。

  李文德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即使小徒弟还是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只能蔫蔫地坐下生闷气。

  方贵倒是没有说什么，在李文德把票给陆水芙的时候也没有露出特别沮丧或者愤恨的神情。

  于是食堂主管这一职位就落在了陆水芙身上。

  -

  演讲结束还不到十点，食堂众人立即回到工作岗位，该摘菜摘菜该做饭做饭。

  李文德要求陆水芙明天就要上岗，所以今天是她作为食堂厨师，最后一次在后厨做饭。

  作为最后的午餐，水芙今天打算做一道老少皆宜的传统东北名菜——锅包肉。

  锅包肉出锅前，方贵走到她的灶台前夹了一块锅包肉尝了尝。

  陆水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品尝。

  今天不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方贵回来那天就试了她做过的菜，从一开始的红烧鱼，东坡肉，糖醋排骨……到今天的锅包肉，方贵每次吃完都没有什么评价，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吃完一抹嘴就走了。

  原以为他今天也会和平常一样，陆水芙等着他吃完了再盛菜，没想到等来了方贵开口说话。

  “你以前去过东北？”方贵问。

  “没有。”

  因为地处南方，学校食堂里很多厨子包括方贵自己做的都是南方菜系，除了方贵早些年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学了很多当地菜。

  陆水芙会的菜系很多，之前也说过，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下乡时从来自全国各地的知青同志身上学来的厨艺。

  陆水芙大概知道方贵要问什么，淡然地将上面的理由说了一遍。

  方贵听完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后说了一句让她略显惊讶的话。

  “锅包肉做的不错。”

  “哪里，和方大厨比差得远了。”陆水芙心里很认同方贵的话，她做饭什么水平自己知道，只是面上还是要装一下。

  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

  方贵回来这么些天，虽然没有主动找过她麻烦，对她也没有多少好脸色，今天能主动和她说这么写好话她也觉得挺神奇。

  她一个女人出门在外，能多一个朋友就绝不要多一个敌人，既然方贵有心主动和好，她当然会配合成为一个好同事。

  “你的厨艺不错，不用谦虚。今天是你最后一天在灶台上工作，其实挺可惜的。要是以后还能在灶台上多培养培养，说不定以后厨艺能更上一层楼。不过既然当了主管，希望你以后能多为食堂多为学生们考虑。我脾气一直就这样，从前并不是针对谁，还有小周他们，也没有故意针对你，希望你不要多想，咱们以后各司其职，都好好工作。”方贵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说完神色莫名地看着陆水芙，等着她回应。

  方贵作为厨房曾经的一把手，经历过一次开膛手术后渐渐有了隐退居于后方的心思，虽然人还没老到要退休的程度，却也不想多管后厨的事儿了。

  正好这次主管选举，他心里残存的热血和掌权心思上脑了，笔试面试都认真对待了，最后没选上他也没多少抱怨，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再也不用深夜咬笔头写演讲稿，晨起背演讲稿的日子了。

  可是选举告一段落，他又有了新的烦恼。

  他不是十七八刚出入社会的毛头小子了，知道工作中和上司对着干不会有好下场。

  虽然他一直不屑和女流之辈结仇，从来没有主动找过陆水芙的麻烦没有和她正面结过仇，却多多少少有些摩擦。

  他今后要想安安稳稳好好做菜，就要和陆水芙搞好关系，虽然他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和小姑娘没什么好说的，但起码要给自己辩论辩论，他真的没有主动刁难她，可千万别误会自己和两个小徒弟了。

  而且他今天主动和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陆水芙的厨艺确实不错，他刚才的话不完全是恭维，起码有九分来自真心。

  他当厨子这么多年，陆水芙做菜水平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属于前三，他方贵佩服有能力有本事的人，要是陆水芙是个草包蠢蛋，他今天也不会这么快说服自己主动言和。

  方贵一番话说完陆水芙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很好，方贵现在想的就是她心里想的。

  她本来也没打算刻意刁难谁，也没想拿方贵或者他徒弟开刀立下马威。

  而且姜还是老的辣，即使方贵退居二线了，这么多年下来肯定掌握了不少人脉，以后指不定有用到他的机会，这时候交好对俩人来说是双向选择，她乐得握手言和。

  “方大厨您说到哪去了，厨房是大家的工作岗位，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厨房好了咱们大家都会好的。您把心放肚子里，后厨的事以前都是您管的，我以后还得指望您多多指教呢。”陆水芙一番话既说明了自己绝对不以公谋私的立场，又间接表明了他方贵对厨房的重要性，使劲儿恭维了一番。

  两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和结果，方贵乐呵呵地回去干自己的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