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今日起,该换我抢你的……

作者:花上
  薛召容在太傅府的客房里仅歇了两个时辰,便披衣起身。沈支安的衣衫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因着连日伤病缠身,他消瘦了许多,那袭青衫更衬得人如修竹,清冷疏淡。

  晨露未晞时,他已立在沈支言西厢房的月洞门外。

  鹤川抱臂倚在一旁的树下,望着那道清隽身影,不由连连摇头。他家公子也不知犯了什么痴症,才将将养了会儿精神,就巴巴地来堵沈姑娘的门。

  倒是与从前不同了,这般为自己心念之人争上一争,倒比从前那万事不入心的模样强些。

  只是那沈家姑娘已是他大哥未过门的新妇,这般纠缠终究有违礼数。不过,若真要强求倒也不是全无转圜,但看公子能豁出去几分了。

  鹤川正暗自思忖,忽见不远处沈支安匆匆地赶来。沈支安瞧见院门前那道清瘦身影,不由叹了口气,上前道:“薛公子起得这般早,不如随我去用些早膳?你身上伤势未愈,总该好生将养才是。”

  沈支安一早便听闻昨夜之事,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薛二公子竟会夤夜登门。他方起身,便听得院中丫鬟们低声议论,父亲母亲亦是愁眉不展。

  父亲眼下泛青,显是一夜未眠,在庭前来回踱步。待母亲将昨夜之事细细说来,他亦觉不可思议。

  前些日子薛二公子与妹妹有些往来,可若当真有意,上回薛亲王携二子登门时便该表明心意,何至于拖到如今妹妹已与薛大公子定下婚约又找上门来?

  说实话,他虽对这位薛二公子谈不上多喜欢,却总觉得此人身上有股旁人没有的执拗劲儿,行事虽古怪,偏又透着一股赤诚。这般脾性,倒叫人忍不住探究,却又莫名能叩动人心。

  上回听闻他二话不说便远赴西域,连成婚的念头都未曾动过,父亲这才松口,将妹妹许给了薛大公子。

  而妹妹又何尝不委屈?分明心中无意,却仍要强撑着应下这门婚事。他深知妹妹性子,定是不愿父母为难,才这般隐忍顺从。妹妹懂事得教人心疼,偏他这做兄长的束手无策。

  可如今婚约已定,薛召容又突然冒出来,着实有点麻烦。

  “多谢二哥关怀,我身子已无大碍。”薛召容冲他行了一礼,说起话来声音还很虚弱。

  这哪里是无碍的模样?面色苍白如纸,唇上血色全无,连站着都似在勉力支撑。偏生这人还要强撑,倒叫他一时无言。

  更教他意外的是那声“二哥”,唤得这般自然熟稔。先前共事时,二人虽言语不多,却始终守着礼数,何曾这般亲近过?

  他叹气道:“既如此,也该按时进药。不如请大夫再来看看。”

  薛召容的目光却仍往西厢院内飘去,脚下纹丝不动,分明是不愿离去。

  沈支安瞧出他眼底的执念,缓声道:“妹妹这个时辰应当还未醒,昨夜折腾得晚,此刻怕是正睡着,不如先随我去换药用膳。妹妹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你行事须得掂量着分寸,莫要给她平添困扰。今早府里丫鬟们已议论纷纷,更何况对方还是你兄长。”

  这话说得明白。若薛二公子当真对妹妹存了心思,对方又是他的嫡亲兄长,这般关系着实棘手,往后在府里相处更是难堪。

  薛召容眸光微动,仍望向西厢房的方向,静默了一会,终是应了声随着他离开了。

  沈支安引着他先去大夫处换了药,又带他去了膳厅。

  膳厅内,沈三公子沈支轩正用着早膳,见他们进来,腾地站起身,连嘴里半块包子都来不及咽下,瞪圆了眼睛道:“你当真在府里宿了一夜?”

  他晨起便听下人们窃窃私语,虽素日里对妹妹的事不甚上心,可这回的婚事却叫他悬着心,到底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妹妹,总盼着她能得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先前他是极其中意薛召容的,此人与妹妹相处时,他暗中观察过几回,只觉得这位薛二公子身上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比寻常世家子弟更添几分风骨。

  那时他还暗自欢喜,想着这般人物若能做妹夫倒是极好的。谁承想转眼这人就远赴西域,生生推了婚事,倒让薛大公子来下了聘。

  如今这人突然又出现在这里,还留宿一宿,难不成是要抢亲?

  薛召容朝沈支轩微微颔首,执礼甚恭地落了座。沈支安虽已用过早饭,却仍不放心地坐在一旁,亲手为他盛了碗滋补的参汤,又将筷子递到他跟前,温声道:“既到了这儿,薛公子便不必客气。”

  沈支安终归不敢惹恼他,他满身是伤,情绪未定,若再受刺激恐生事端,不如先以礼相待,好歹哄着他用完膳再作打算。

  薛召容低声道了句“多谢”,便安静地用起饭来。他进食时极轻,几乎不闻杯箸之声,偏生沈家两兄弟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倒叫他显出几分不自在来。

  沈三公子终究按捺不住,搁下茶盏问道:“薛二公子此番前来,可是对婚事有什么不满?或是……另有所想?”

  他这般突然登门寻妹妹,总该有个缘由。

  薛召容明白二人忧虑。沈支言如今身份不同,自己这般冒失,确实会给她招来闲话。他缓缓放下筷子,沉声道:“我与她需要聊聊。昨日仓促,还未来得及坐下来细聊。”

  “什么话这般要紧?”沈三公子追问。

  还要坐下来细聊。

  这话倒把薛召容问住了。要说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分明。只是想见她,想同她说说话,想把那些辗转反侧的心事与她说说。

  前世,他们至死都未能好好说上一回话,如今重活一世,这份想见她的心思再难遏制。昨夜在客房辗转两个时辰,眼前全是她的影子。

  明知她一时难以接受,明知太傅府上下都会惊诧,却还是忍不住天不亮就守在西厢房外,只为早一刻见到她。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说来话长,待过些时日,我定当原原本本告知两位兄长。”

  两位兄长?

  沈家兄弟闻言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诧异,沈支安也就罢了,可沈支轩分明比薛召容还小上两岁,怎地也成了“兄长”?今日这位薛二公子言谈举止,着实透着古怪。

  见他避而不谈,兄弟二人也不好再追问。沈支安斟酌着开口:“若真有什么要紧事,不妨修书一封。只是……如今支言已与你大哥定下婚约,婚期就定在下月。待她过门后,便是你的嫂嫂。无论如何,总该给她留几分体面。”

  沈支安满心忧愁。

  下月就成婚?怎会这般快?

  可沈支安所言在理,他低声回道:“二哥说得是,我自会谨慎。”

  他说罢便欲起身,碗中粥饭几乎未动。

  “这就要走?”沈支安忙问,“才用了两口,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支言可醒了。”

  沈支安:“……”

  沈支安揉了揉眉心,只觉方才那番话都白说了,这人分明半个字都未听进去,只得耐着性子道:“这个时辰她醒不了的。你好生用膳,待有了力气,要做什么都由你。现下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叫人看着都揪心。”

  薛召容默然片刻,终是重新落座。虽食不知味,仍强撑着用完一碗粳米粥,又用了些小菜。热食下肚,苍白的面容总算透出些血色。沈支

  安亲自将煎好的汤药递到他手中,看着他皱眉饮尽。

  刚出膳厅,薛召容的脚步又不自觉往西厢方向转去。沈支安一把拽住他袖摆:“女儿家的闺阁岂是随意去的?先随我去书房坐坐,待她醒了,我差人唤她来见可好?”

  沈支安好言相劝,眼前这人伤重未愈,瞧着实在可怜,偏又透着股执拗劲儿,真的不敢轻易刺激。

  薛召容见他已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坚持,只得随他往院中走去。

  沈贵临一早便未用膳,在庭院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是心绪难平。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这般仓促将女儿许出去。

  如今薛二公子突然折返,且不论他待言儿是否真心,单是这叔嫂同处一府的尴尬就够叫人头疼。若他当真对言儿有情,往后言儿在亲王府的日子怕是难熬。只盼这位小公子能早些清醒,莫要再添乱子。

  想起昨日见他时那副模样,堂堂亲王嫡子,竟落得满身伤痕、憔悴不堪,着实教人心疼。更忧心的是,自家女儿素来心软,若是对这落魄公子生出怜惜之情,那可遭了。思及此,他重重叹了口气,这桩婚事当真是麻烦得紧。

  正思忖间,管家匆匆来报:“老爷,薛大公子来了。”

  薛廷衍?沈贵临眼皮猛地一跳,心下暗道不妙。他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前厅去。

  刚踏入厅门,便见薛廷衍立在堂中,身旁还摆着几样礼盒,瞧着倒是周到。只是待看清对方面容,他顿时怔在原地,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竟青紫交错,分明是被人狠狠揍过的痕迹。

  “伯父。”薛廷衍恭敬行礼,开门见山道,“晚辈此来,是想问问二弟召容可在府上?”

  果然是为这事。沈贵临暗暗吸气,斟酌道:“昨夜确实来过,伤得不轻,险些昏在门前。我见他实在难撑,便留他在府上让大夫诊治了一番。”

  他说着打量薛廷衍神色,但见他眉宇间隐有郁气,不似往日温和,也不知这对兄弟是不是闹了矛盾。

  薛廷衍沉声问道:“他此刻在何处?”

  沈贵临:“应当还在客房歇着,可要派人去请?”

  “不必。”薛廷衍略一摆手,转而问道,“支言姑娘在何处?我想先见见她。”

  沈贵临回道:“言儿在西厢房,这会儿不知起身没有。公子不妨在此稍候,我差人去请。”

  他说完示意丫鬟去唤人,余光却瞥见薛廷衍眉头紧锁,目光频频望向门外,显是心绪不佳。

  沈贵临见他面上伤痕狰狞,终是忍不住问道:“公子怎么受了这般重的伤?”

  提及此事,薛廷衍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个突然发疯的弟弟。他堂堂亲王府嫡子,自幼金尊玉贵,连父亲都不曾动过他一根手指。偏生昨日被自家弟弟连揍三拳,这口气如何咽得下?熬了一夜怒火,天一亮便来寻人。

  “无碍。”他勉强压下心头郁气,“不慎磕碰罢了,劳伯父挂心。”

  沈贵临瞧着那青紫的伤痕,不像是磕的,倒像是被拳头砸的。

  这时夫人苏冉过来,一眼便瞧见薛廷衍脸上的伤,不由问道:“薛公子这脸是怎么了?莫不是与人动了手?”

  “伯母安好。”薛廷衍耳根微红,强忍着羞恼行礼,“只是磕碰所致,不碍事的。”

  沈夫人诧异地应了声,吩咐丫鬟沏了盏上好的茶。

  她坐下来打量着薛廷衍,这位薛大公子大清早登门,必是为着薛召容而来。自昨夜越她想越觉得薛二公子看女儿的眼神不对。那一声“支言”唤得百转千回,分明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如今细想,当初薛召容远赴西域,未必是推拒婚事,许是被他父亲强行支开。而薛廷衍突然应下这门亲事,也许更多是看中太傅府在朝中的势力,于他仕途大有裨益。

  还有支言,很明显她对薛家两位公子的态度截然不同。与薛大公子相见时礼数周全却疏离,可每当提及薛二公子,那眼底便浮起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这般情状,倒不似初识,反倒像是有过什么未了的纠葛。

  厅内一时静极。沈贵临与夫人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点悔意,这门亲事,确实定得太急了。薛亲王更是等不得似的,竟将婚期就定在下月。

  三人各怀心思地坐着,茶烟袅袅间弥漫着难言的尴尬。谁心里都清楚,薛召容夜宿太傅府这事,于礼数上着实不妥,更让这位已定下名分的未婚夫婿难堪。

  不多时,沈支言来了。她瞧见薛廷衍脸上的伤,先是一怔,随即唇角不自觉扬起个微不可察的笑,她大约猜得到这是谁的手笔。

  “薛公子。”沈支言叫了他一声。

  “沈姑娘。”薛廷衍回了一句。

  按说既已定亲,称呼原该亲昵些,可这两人倒比陌生人还生分。薛廷衍也显出不自在来,毕竟从议亲到如今,他与这位未婚妻统共才见过三回。前两回他特意登门,还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拒了。

  薛天衍盯着沈支言看了片刻,道:“昨日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可是来扰了姑娘清静?他近来伤着脑袋,行事愈发荒唐。若是说了什么混账话,姑娘尽管告知,我自会管教。”

  沈支言昨夜听鹤川提及薛召容远赴西域不是本意,她便隐约猜到这门婚事另有隐情。

  此刻望着这位令人生厌的未婚夫婿,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淡淡道:“薛大公子言重了。昨日薛二公子确实来过,只是伤得厉害,家父见他情形不好,才留他在府中医治。至于他为何而来,我亦不甚清楚。方才听下人说,他此刻正在二哥院中,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商议。”

  沈支言这般说,分明是在替薛召容遮掩。薛廷衍眸色一沉,强压下心头不悦,转了话题道:“今日天气好,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听闻灵山的芍药开得正好,这个时节最是娇艳。春日将尽,这般好景致若是错过实在可惜。说来惭愧,我们相识这些时日,竟还未曾好好说过话。”

  灵山?那地方离京城足有半日车程,她才不会与他出远门。

  她正欲婉拒,却又听他温声道:“沈姑娘,如今你我既已定下婚约,下月便要完婚,我与父亲商议过了,多腾出些时间陪陪你。先前也是我疏忽,未曾抽出空来。”

  他的话显得格外诚恳:“我知这桩婚事来得突然,难免让你无所适从。但请放心,待成婚后,我定当珍之重之。今日在此立誓,此生丁当好生待你。你入府便是世子妃,阖府上下必当敬重。”

  “日后你若有什么想做的事,尽管去做。似你这般娇艳的花,原该养在最好的庭院里。我虽不敢说能给你世间最好的一切,但必定竭尽所能,让你过得舒心如意。”

  他郑重道:“相信我会做个好夫君,将来也会是个好父亲。”

  薛廷衍眼神真挚,字字句句皆是承诺,仿佛要将往后余生如何善待沈支言一一剖白。

  沈支言听完,却只是垂眸不语。沈贵临与沈夫人对视一眼,神色已不似先前凝重。既已定下婚约,成婚在即,能得薛廷衍这般保证,做父母的终究是宽慰了几分。

  可沈支言心中静如止水,竟无半分触动。这般真挚的誓言,换作旁人怕是会动容,可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重伤未愈的薛召容。

  昨夜她辗转难眠,不确定他究竟是当真重活一世,抑或只是因体质殊异,隐约记得些许前尘。若他并未全然忆起,倒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二人相见时,不至太过难堪。就怕他是真的重生了。

  她正出神,忽闻薛廷衍温声询问:“你可愿随我去灵山赏花?”

  她未听真切,怔然未答。

  薛廷衍见状,眉峰微蹙,复又道:“眼下春光正好,花开正盛,你我同行,既可赏景,亦可多些相处。你放心,一应行程琐事,我自会安排妥当,绝不教你劳神。”

  沈老爷见话

  已至此,若再推辞,未免太拂了他的颜面。两家既已定亲,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总该留些情面。

  他见女儿仍怔忡不语,便含笑代答道:“出去走走也好,言儿也该散散心了,回头寻个好天气你们一起去。”

  薛廷衍起身郑重地向沈贵临拱手一礼:“多谢伯父成全。廷衍定当悉心照料支言。”

  他眸中笑意温润,又接着道:“听闻城中新开了家酒楼,菜肴甚是可口。不知今日可否邀支言同去用膳?顺道在街上逛逛,也好添置些物件。”

  他突然一口一个“支言”唤着,让沈支言浑身不自在,她婉拒道:“不必了,今日还有书要温习,就不陪公子了。您若有事,不妨先回,莫要耽误了正事。”

  她要赶他走。

  薛廷衍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怔了怔又展颜笑道:“我今日专程来陪你的,并无他事。既然不便出门,那便在此处说说话也好。”

  沈贵临:“那公子今日便在府上用膳吧,正好老二、老三也在家中,让他们陪你。”

  薛廷衍立即应道:“好,那我便叨扰了。”

  话落下,屋内一时静了下来,沈贵临觉得再坐下去反倒尴尬,便起身道:“你们先聊着,我与夫人去准备。”

  薛廷衍应了声,看了眼沈支言,总算有机会单独相处了。

  只是沈贵临携夫人刚行至门前,忽见薛召容踏阶而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鹤川。

  夫妻二人骤然驻足,沈贵临只觉眼皮突突直跳,似有不祥之兆。

  薛召容在门前站定,朝二人拱手一礼,目光却已越过他们望向屋内。那抹熟悉的粉色裙裾映入眼帘,他当即抬步欲入。方跨过门槛,正撞见薛廷衍立在沈支言跟前。

  二人俱是一怔。

  薛廷衍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沈支言瞧着薛召容,但见他气色虽比昨日好些,眸中却凝着层寒霜。这般神色她再熟悉不过,前世每当他遇见何苏玄时,便是如此。

  “支言。”薛召容叫她,“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他虽然面上冰凉,但是对她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

  他只顾看着沈支言,全然未将薛廷衍放在眼里。

  自昨日至今,他坐立难安,头痛欲裂,总疑心这是场大梦。现在只想好生与她说说话,亲眼看着她,心里方能踏实些。

  沈支言尚未应声,薛廷衍已上前一步,道:“二弟寻她何事?不妨先与为兄说说,她现在是你未来的嫂嫂,你说话注意些,也该尊重我一些。”

  “尊重?”薛召容唇边凝着冷笑,“那你可曾给过我半分尊重?”

  薛召容一看到他就来火气,除了今生在他身上受的委屈,还有前世临终前他对他做的那些事,着实让他怒火中烧,时下索性在这里说说:“西域之行,我为你险些丧命。那日在密林生火时,我分明与你说过,那串佛珠是支言所赠。你当时乱嚼舌根便罢了,我当你已明白我的心思,可转眼间,你竟与父亲合谋向沈家提亲。”

  “那日我远赴西域,本就是被父亲所迫。他说要修书太傅府询问支言的意思,让我在家中静候。可结果,你与管家串通,诓骗沈伯父说我主动退出。待那信传到我手中时,我还当是支言与沈老爷选择了你,如此我才去了西域。”

  头一次,他这般道出心中不快和委屈:“西域那夜,我为护你与那贼子以命相搏。三记重拳击在颅上,险些要了我性命,这些年来为你挨的刀、受的伤,早已数不清。可我拖着这副残躯回来,却见你已与支言订了婚。本就是你让管家从中作梗,夺了这门婚事,那你可有尊重过我,尊重过支言?”

  他胸中怒火灼灼,失望如寒冰刺骨。从前对这位兄长何等敬重,纵使受尽委屈,遍体鳞伤,也甘之如饴。为贪恋那一点温情,竟不惜自折羽翼,将大好前程与尊严尽数碾作尘泥。

  如今重活一世,方才豁然开朗,此生此世,断不能再做那任人践踏的垫脚石。头一桩要紧的,便是将这些年被薛廷衍夺走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屋中顿时一阵寂静。

  薛廷衍万万没料到,这个素日沉默寡言的弟弟竟会说出这般锋利的话来,字字句句直指他处心积虑夺他姻缘。自小被众星捧月的他何曾受过这等指摘,顿时面颊烧得通红,十指攥得骨节发白。

  他冷眼睨着薛召容,从牙缝里挤出冷笑:“怎么?你与沈姑娘错过良缘,倒要怪到我头上?父亲何曾没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优柔寡断。若真有本事,何至于至今白身?连父亲一句责骂都能将你发配千里,自己立不起来,倒有脸来怨我?”

  在薛廷衍看来,这个弟弟纵使武功卓绝、才智过人又如何?生性冷僻,不谙世故,既不懂曲意逢迎,也不知步步为营谋取权势。如今不得父亲青眼,身无功名,又能怨得了谁?

  他说罢,跨至沈知言身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道:“我告诉你,她已与我定下婚约,日后便是你嫂嫂。识相些,莫要在此丢人现眼,说些糊涂话。”

  薛廷衍素来极重颜面,何况此刻当着众人之面,岂容胞弟踩到自己头上?他攥着沈知言的手猛然一拽,硬生生将人扯到身后。

  沈知言吃痛,腕骨被勒得生疼,不由低呼一声。

  薛召容见他竟对沈支言动手,眸光顿时冷了下来。

  人还未近身,袖中寒芒已至,一枚飞镖擦着薛廷衍面颊掠过,“铮”地钉入纸窗。

  薛廷衍只觉脸侧一凉,温热血珠已顺着下颌滚落,他闷哼一声,慌忙捂住伤处。

  不待众人反应,薛召容已箭步上前,一把将他推开,反手将沈支言护在身后,而后攥紧的拳头已重重砸在他脸上。

  薛廷衍素来不谙武艺,哪经得住这般攻势?踉跄间被按倒在地,雨点般的拳头落下,疼得他嘶声怒骂:“薛召容,你疯了不成?殴打兄长已是忤逆,如今还要羞辱你未来嫂嫂。”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死死摁住,继续道:“昨日你动手我便忍了,今日竟变本加厉,沈支言的名节你不管不顾,留宿这笔账我尚未与你清算,你倒先来与我动手。”

  可任他如何喝骂,薛召容将他牢牢按在地面一顿打。

  沈贵临见状慌忙上前,急道:“二公子息怒,万事好商量,何须动手。”

  沈家众人皆惊得变了脸色,谁曾想这对兄弟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拳脚相向。

  薛召容却似未闻,仍死死揪着薛廷衍衣襟,拳风凌厉。

  薛廷衍虽被压制,却倔强地昂着头,厉声喝道:“没用的东西,除了动粗你还会什么?这般闹腾,沈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传出去叫人怎么说?说薛家二公子强抢兄长未婚妻,你简直禽兽不如。”

  “抢?”薛召容冷笑一声,“从小到大都是你抢我的,今日起,该换我抢你的了。”

  他说罢又是一记重拳落下。

  沈贵临见他状若疯魔,再打下去恐要闹出人命,急忙朝门外喊道:“鹤川,还不快拦住你家公子。”

  鹤川冷眼瞧着薛廷衍挨打,心里爽快极了,故作踉跄地扶住门框:“不行,我这腿伤未愈,实在拦不住啊!”

  沈贵临急得直跺脚,转而对沈支言道:“你快去劝劝,他应是听你的。”

  谁知沈支言只低于了一句:“活该。”

  “唉!”沈贵临叹着气去叫人,待他带着家丁匆匆赶回时,兄弟二人已从内室缠斗至庭院。

  薛廷衍鬓发散乱,锦袍上沾满泥污,被薛召容掐着脖颈按在石阶上。

  薛召容眸中燃着冷火,指节抵着他咽喉道:“这些年锦衣玉食可还舒坦?怕疼怕苦连马步都不肯扎,所有刀光剑影都由我替你挡,今日便让你尝尝,皮开肉绽是什么滋味。”

  沈贵临见情势危急,连连催促家丁上前阻拦。可众人见薛召容目眦欲裂的疯魔模样,竟都踌躇着不敢近身。院中一片混乱,只听得沈贵临不住地哀声叹气。

  就在此时,表哥何苏玄踏门而来,不想正撞见薛召容将薛廷衍死死按在地上痛殴。

  他不禁愣住,这俩人怎么打起来了?

  “何公子来了。”有人叫了一声。

  何苏玄?

  打得正起劲的薛召容蓦地停住动作,转头看去。

  何苏玄见他望来,四目相对间眼皮一阵突突直跳。

  他……

  他怎么这么看他?

  他心里一慌,但见薛召容已经向他走来。

  那眼神,那气势,着实吓人。

  他……

  他不会连他也打吧?

  他可没有得罪他。

  “何苏玄。”薛召容突然冲他冷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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