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放......”她慌……

作者:花上
  薛召容从未想过,人死后竟还能复生。即便只是一缕幽魂重归人世,也足以令他惊骇难抑。昏迷数日间,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轮转,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渐渐拼凑完整。待他彻底清醒时,方才确信,自己当真回到了一年多前。

  这绝非寻常的重生。

  这是上苍赐予的翻盘之机。

  最常浮现于眼前的,是沈支言的身影。从初相识的惊鸿一瞥,到三书六礼的定亲之喜。从情动时床榻上的激情缠绵,到争执后的决绝背影。前世种种,历历在目。直至断头台上,刽子手刀光闪过,他最后看见的,却是那颗滚落刑台的头颅。

  那是他的妻。

  那是沈支言。

  前世刑场之上,他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血泊之中。

  大雪纷飞,天地皆白,却掩不住刑台上一片刺目的猩红。他们被押跪在雪地里,相隔不过数步,却仿佛此生从未如此靠近过。

  她苍白的面容上沾着雪花,往日灵动的眸子黯淡如灰,他看着她,苦涩道道:“支言,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若有来世,别再遇到我了。”

  他喉间哽住,心如刀绞。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若当初不曾强娶她进门,或许她还能平安喜乐地活着,嫁与心仪之人,而非年纪轻轻便随他赴了黄泉。

  那时候,她才十九岁。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她眼底燃起一簇微弱的火光,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仰起脸,轻声问他:“薛召容,死后的世界,还会三月飘雪吗?”

  她没有说抱怨的话,也没说离别的话,只是问了他这么一句。

  多么凄凉。

  她那时候应该对世间再无期许了吧!

  阳春三月,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此刻却飘着鹅毛大雪,仿佛连老天都在嘲弄他们的结局。

  他重重地点着头,声音沙哑:“不会了,再不会了。往后的三月,都是暖春,会开满鲜花,会……”

  他话未说完,刀光闪过。

  她的头颅滚出三丈远,青丝沾着殷红的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他僵在原地,眼中似有江河决堤,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可他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

  这段记忆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梦魇。许久以来,刑场上的场景夜夜入梦,每一次都让他痛彻心扉。

  多可笑啊。前世至死都未能释怀的憾事,如今竟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前世刑场诀别时,他们分明说好了若有来世,再不相见。可如今宿命弄人,偏又让他们回到了初相识的光景。

  他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心头蓦地涌起一阵钝痛。原来那句“别再遇见”,才是这世上最违心的谎言。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任凭轮回几转,他们终究要纠缠在一起。

  前世赴死之时,他竟都未

  能参透自己对沈支言究竟是怎样的情愫。那般执念从何而起?为何至死方休?

  他太清楚自己这一生是如何走来的。在亲王府里活得像个笑话,拼了命地想要出人头地,却始终不得其法。从前他以为,只要像块顽石般硬扛着,在仕途上流血拼命,在情路上固执己见,终能挣个好结果。

  直到此刻重活一回,方才惊觉,原来有些缘分,早就是刻在三生石上的。

  但到头来,他什么也没能握住。

  仕途倾轧,半生心血付诸东流。而于情之一字,纵使他曾百般强求,与沈支言的姻缘终究落得个生死相隔的下场。

  那时的他不懂,有些事并非竭尽全力就能如愿。他只知道蛮横地索取、逼迫,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攥紧想要的一切。

  可强求来的,又岂能长久?

  他与沈支言成婚一年多,竟未有过一日真正舒心的日子。她心里始终装着旁人,那个在她出阁前便两情相悦的表哥。即便红妆十里嫁入他府,那人依旧在她心头占着最重的分量。而他偏偏生就一副执拗性子,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一个求而不得,一个念念难忘。这般拧巴的姻缘,早在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初成婚时,他也曾想过与她相敬如宾,做个举案齐眉的表面夫妻。可每每见到她,心口便没来由地发紧。那股子莫名的占有欲像野草般疯长,渐渐蚕食了他的理智。

  他多想像寻常夫妻那般,听她软软地唤一声“夫君”。

  许是自幼失恃,他总盼着能从这桩婚事里讨些暖意,好填补心里那个漏风的窟窿。可这念头终究是自欺欺人,他生生拆散了她的姻缘,又岂能指望她心甘情愿?

  沈支言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会怨会恨。那一年多里,他们分院而居,每当他受伤难受时,总像个乞丐般杵在她院门外,盼着她能施舍一眼。可多半时候,连片衣角都等不着。

  偶尔按捺不住闯进去,攥着她纤细的手腕,想从那双永远含霜的眸子里找出半分温存。可触到的永远是躲闪与冷漠。

  最疯的那回,大雨滂沱。他将人按在院中石桌上,任凭冰凉的雨水浇透衣衫,就那样要了她。

  那日雨幕如倾,她在他身下哭得发抖,素白的手指死死攥着石桌边沿,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嗓音破碎得不成调。可那时的他着了魔般,任凭她如何挣扎哀求都不肯停手。

  事毕,她蜷在雨中,雪白的裙裾上洇开刺目的红,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他蹲在她跟前,语无伦次地赔罪,可她的眼泪却落得更凶了,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她心里从来就没有他。

  强占了她的身子后,她整整一个月闭门不出。任他在院外如何赔罪讨好,那扇木门始终紧紧闭着。

  后来他才明白,那日雨中荒唐,不仅碾碎了她最后一丝体面,也彻底冻硬了他那颗本欲放软的心。

  他渐渐陷入一种混沌的迷茫里。

  这桩婚事究竟为何?日复一日,不过是相对无言地熬着。每每想见她时,那股子渴望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逼得他几欲发狂。偏生又要强自按捺,忍得骨头发疼。

  这婚姻竟成了最磨人的刑罚。

  后来他索性放任自己。想亲近时便不由分说地将人揽进怀里,再不管她是否情愿。唇齿交缠过,肢体缠绵过,可即便相拥而眠,两具身躯也似隔着千山万水。她的身子总是凉的,连带着他的心也一寸寸冷下去。

  究竟快活么?

  他也说不清了。

  偶尔餍足后望着帐顶,只觉得空落落的,仿佛连那份欢愉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前世他与她,就像两株生着倒刺的藤蔓,纠缠得越紧,扎进血肉的刺就越深。

  他总执拗地向她讨要半分温情,若不得,便摔帘而去,徒留一室冰寒。

  那一年多光景,他们便是这般互相折磨着过来的。直到断头台上血溅三尺,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深陷泥沼,却还要硬拽着她一同沉沦。

  她本该是枝头最明媚的海棠,却被他拖进这滩污浊里,平白染了一身尘垢。

  若早知如此.……若早知如此!放手让她飞,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可前世种种,终究是覆水难收。

  而今重活一世,望着眼前活色生香的她,胸腔里那颗心竟疼得发颤。喉间像是堵着团浸了醋的棉花,酸涩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他望着她闪躲的目光,回忆最近她的反常,心头却倏地一紧,她莫不是,也重生了,也和他一样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了。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如野火燎原般烧得他心口发疼。既是重生,为何这些天来避他如蛇蝎?为何宁肯装作陌路,也不愿与他相认?

  房间里一阵寂静无声。

  沈贵临怔在原地,连带着屋中众人皆露出惊诧之色。他眉头紧蹙,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薛二公子神色异常,看向自家女儿的眼神更是古怪,好似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踌躇着,既忧心女儿安危,又摸不准这人真正意思。

  沈夫人瞧着这情形,朝他递了个眼色,对薛召容道:“既如此,你们二人且在此说话,我们先出去。”

  她说罢便领着众人出了房间。

  房门“吱呀”一声阖上,屋内顿时静得无一声响。

  沈支言僵立在原地,与薛召容相隔不过三尺,却似隔着万水千山。她垂着眼睫不肯抬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薛召容见她不动,朝前迈了一步,她却立刻后退半步,这般避之不及的模样,分明是有意的。

  他心头蓦地一沉,她果然也重活了,却宁可装作陌路。

  难道当真不愿与他再有半分牵扯?可为何要与薛廷衍定了亲?

  这算什么?兜兜转转,她终究没能逃过联姻的宿命。

  “支言。”

  他低低唤了一声,又向前迈了半步。

  他这一声低唤,却使沈支言攥着衣袖又后退一步,始终不肯抬眼看他。

  他见状止住脚步,喉结滚动了几下,眼底渐渐泛起潮意:“支言,你如今过得可好?”

  可是会想起伤痕累累的前世?

  可是会为那断头台上的悲剧做噩梦?

  这短短一句问候,含着千言万语。

  沈支言听进心里,指尖无意识地缩紧,掌心沁出的冷汗将布料浸得微潮,心口更是突突跳得厉害。

  这般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气息,让她慌乱。

  他果真带着前世记忆回来了?

  方前,她还暗自庆幸他未曾重生,可此刻确认后,竟比想象中更为惶然。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窒息感再度漫上心头,逼得她又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要贴上冰凉的雕花隔扇。

  她这一退,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急急上前,伸手欲拦,却又被她躲闪开。

  “薛公子,深更半夜的,您究竟有何要事?若无事……便请回吧。”她催他回去。

  而她话音甫落,他便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她惊惶抬眸,正撞进那双噙着泪的眼里。朱唇微启又合,终是垂下羽睫,未再发出一言。

  他见她又在躲避,固执地捏起她的着下巴强行抬起脸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那目光太过灼人,烫得她眼尾泛起泪光,连挣扎都忘了。

  他指尖的力道与前世如出一辙,掐得她下颌生疼。可那双眼里的情绪却比从前复杂得多,除了熟悉的偏执,还浸着化不开的痛楚。

  “薛公子……”她蹙着眉轻颤,“松手,你弄疼我了。”

  薛公子。

  又是这般疏离的称呼。

  前世从洞房花烛到血溅刑场,她不是冷冰冰地唤他“薛公子”,便是连名带姓地喊“薛召容”,从未软软地称过一声“夫君”。

  此刻两人呼吸相闻,却仍似隔着一道跨不过

  的鸿沟。

  原来即便重活一世,她待自己依旧分毫未变。那这些时日的温言软语,莫非只因今生他们尚无夫妻之名?

  可为何.……为何她偏偏又要嫁与薛廷衍?

  这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他再难自持,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臂往怀里带。

  她却似惊弓之鸟,抬手便将他推开。这一推彻底击碎了他残存的理智,他蓦地上前将人牢牢锁进怀中,逼得她踉跄后退,最后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放……”她慌乱地抵住他的胸膛,却被他一把抓住手,强行按在他的心口上。

  那里跳得又急又重,震得她掌心发麻。

  他俯身逼近,呼吸灼热地扑在她面上。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被迫望进那双翻涌着痛楚与执念的眼睛里,只见他眼眶越来越红,喘息愈来愈重,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挣了几回都没能脱身。

  他禁锢着她的下巴就要俯身亲上去,却猝不及防地被她踢了一脚。他闷哼一声,僵在原地。

  “薛召容……”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放开我。”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浇下,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缓缓松开钳制。

  不能吓着她。

  来时的路上,他只想确认她安好。可此刻人在眼前,那股想要占有的执念却比前世更甚。方才那一瞬,他几乎又要重蹈覆辙,就像从前那般,得不到便硬抢。

  他后退半步,指节捏得发白。是该好好想想,这一世究竟该如何待她。

  曾经,多半源于那桩强求的婚事。若当初能好好相识,慢慢相知,或许结局便不会那般惨烈。

  此刻她眼中还噙着未散的惊惶,下巴被自己捏得泛白,他终是冷静了下来。

  他喉结滚动几下,直起身来,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对不起,方才唐突了。近日.……我脑子有点问题。”

  他不打算与她言明重生的事,因为这一世,他想要换个法子把她留在身边。

  既她也不愿相认,那便当作初相识罢。

  他这般突然的转变,反倒让沈支言怔住了,她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心头没来由地一软,脱口道:“你……先坐下歇会儿。”

  他此刻的模样实在骇人,衣衫湿透,血迹斑斑,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手腕上布满淤青,额间缠着的绷带也渗出血色。唇上更是半点血色也无,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强撑着在这发疯。

  他依言坐下,这才发觉指尖都在发颤。许是失血过多,又淋了雨,周身寒意刺骨,连带着神思都有些恍惚。他垂眸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忽听得一声极轻的叹息。

  抬眼时,正撞见她慌忙别过脸去,可那泛红的眼尾却骗不了人。

  他抬手欲按太阳穴,却牵动内伤,猛地咳出几口鲜血。她再顾不得其他,疾步上前扶住他,手中绢帕下意识去拭他唇边血迹。

  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她才惊觉失态。可看着他满身的伤,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这满身的伤究竟怎么来的?你就不能爱惜些自己吗?”

  从来都是如此,他什么时候能够先学会爱自己?

  他听闻这话却低低笑了,尽管那笑容里浸着苦涩,可眼里却又亮了。

  她到底还是在意他的。

  “不妨事。”他低声道,“去西域时打斗伤的,不过皮肉伤罢了。”

  说起西域,沈支言皱起眉头,半月前父亲曾提起,说薛召容突然请命西行,连两家议好的婚事都推了。当时她对着铜镜发呆了好久,心里空落落的,却说不上为何。

  看来是在西域伤的,既然伤了,为何不好好留在家里养伤,来到这里发疯。

  她轻叹口气,正要起身唤医师,却被他一把抓住手。

  “与薛廷衍订婚,可是你自愿的?”他突然问她。

  这一问,她这才惊觉自己如今的身份,连忙要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别过脸道:“我早就说过,不愿与任何人成婚。”

  她不愿意。

  果然还是被逼迫的。

  两人僵持间,沈支言疑惑地思忖着。方才那番疯魔模样,确实像极了记得前尘往事的。可转眼又恢复如常,客客气气唤她“沈姑娘”,倒真像是得了癔症,分不清今夕何夕。

  正想着,忽见他的身子晃了晃,有些难撑,可指腹在她腕间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像是舍不得放开似的。

  她往外抽手,他察觉她探究的目光,终是松开了她。

  他嗓音沙哑的很:“我近来伤病缠身,时常恍惚,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他又说客气的话,听起来那么别扭。

  她无声叹了口气道:“你且坐着,我去唤医师来。”

  “别去。”他又抓住她的衣袖,眼底泛着血丝,“就这样陪我一会。浑身疼得厉害,只想与你安静坐一会。”

  他怕她一走,这场重逢如梦般成了镜花水月。

  可他伤势沉重,她心中焦急,劝道:“你伤得这样重,好歹让大夫瞧一瞧。这般不顾惜自己身子,若是有什么闪失,这一生岂不就此蹉跎?起码,对自己好一些。”

  前世她就总对他说这样的话,每每见他强撑,便觉心头刺痛。如今见他仍是这般倔强,既心疼又生气。

  他听着这关心的话,却笑了声。

  “别笑了。”她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请大夫来。”

  她匆匆起身,出门吩咐人速去请大夫,又命管家往二哥处取一套干净的衣衫来。

  雨势渐歇,夜色将尽,天边已透出一线微光。沈贵临与夫人在廊下徘徊,面上忧色难掩,眉头紧锁,低声道:“这薛二公子行事着实古怪,深更半夜带着一身伤闯进来,实在教人放心不下。”

  见沈支言出来,他连忙上前问道:“他寻你究竟有何要事?这般模样,着实骇人。”

  沈支言温声安抚:“父亲、母亲不必忧心,他只是伤势过重,神思恍惚,并非有意惊扰。”

  一旁的鹤川叹息一声,接话道:“确实如此。在西域时,那首领狠辣,接连三拳重击公子头部,当时便七窍流血,昏迷不醒。醒来后便时常胡言乱语,神志不清,怕是伤了根本。”

  “我家公子实在命苦,上回赴西域是为救大公子,险些丧命,此番又为替他铲除祸患,落得这般重伤,当真是九死一生。”

  沈夫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轻抚心口道:“这薛二公子当真可怜见的,王爷怎就偏叫他去做这般凶险的事?都是亲王府的公子,哪个不是爹娘的心头肉?”

  鹤川摇头苦笑:“这其中的缘由,我也不知晓。只晓得公子自小活在大公子的阴影下,从未得过王爷半分疼爱。能平安活到今日,已是艰难。”

  沈贵临与夫人相视叹息。

  沈支言不想让他们忧心,便道:“父亲母亲先回去歇着罢,他这边已无大碍,待大夫包扎妥当,我便让人送他回去。”

  夫妻二人哪里放心得下?沈贵临摆手道:“无妨,待他包扎完,我们与他说说话,看他可有什么要说的。”

  薛召容本就伤势沉重,又经雨水一激,此刻面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失了血色。大夫仔细诊治后,替他换上干净衣衫,又命人煎了汤药服下。待药碗见底,窗外已透出朦胧晨光。

  沈贵临见他仍坐着不打算走,不由劝道:“天将破晓,二公子伤势不轻,不如早些回府将养。”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薛召容却微微摇头:“多谢伯父关怀,晚辈不碍事,在此小憩片刻便好。”

  这意思,是不打算走。

  沈贵临暗自皱眉,正欲再劝,却听夫人温声道:“我瞧公子伤得实在厉害,不如就在客房歇下罢。”

  沈贵临不愿意,欲开口阻拦,却见薛召容已颔首道:“多谢夫人体恤,随意安置一处客房即可。”

  他果真要赖着不走了。

  沈贵临心中叹息,若留他过夜的消息传出去,定会惹来闲言碎语。可眼下夫人已发了话,对方又执意留下,他只得吩咐下人把客房收拾出来,又给他备上热茶和点心。

  鹤川搀扶着薛

  召容往客房去,沈支言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身回房间。然而躺在榻上,却是辗转难眠。

  翌日一早薛廷衍就来了。

  沈贵临望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禁愣住。

  这是被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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