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枯木逢春50你能藏起来一下吗?”……
作者:糖心兔子
“染一舒”画廊剪彩,成为了京北艺术圈内的群贤毕至,艺术新旧碰撞。
萍萍作为她的艺术经纪人,和子佑一起协办了在京北的首展。
那天,女人盘了一个头发,一身旗袍裙,亮相在画展中间,温润如玉,已经是年轻画家的风范。短短两年的时间,历经数次创业失败,情感波折,她长得还像个小女孩,可是眉眼间更多了沉淀和力量。
许多大学时候的老师也来了,看到司染的变化都是惊讶不已。谁能想得到当初在学校,那么闭塞不敢跟人交流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能站在艺术廊角上款款而谈了。
“司染,你很厉害啊。”
“谢谢黄老师。”
其实只有司染自己知道,她还是很紧张的,所以没过一会儿就借口在休息室调整一下情绪。
这是她第三次来休息间调整,门一推开,里面却多了一个人。
“你不是说今天有会议吗?”
说是休息室,但是规格特别大,都能当一个正常的起居室了。
蓝蓝端来一杯新泡好的姜枣茶,司染正好口渴,一饮而尽。
他看着她,接过空杯,抬手擦掉唇角的水渍,被茶水润过的唇更加净透饱满,勾得他眯了眯眼睛。
现在司染几乎一眼就能分辨说他是斯野还是蓝蓝。
“我休息好了。”她放下东西就要走,他却一把将他拉住。
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给她,纸和笔。
司染一看,忍不住笑:“你这是干嘛?”
纸上写的:主动给老婆亲自下厨煮补茶,亲自开车松开,并且亲自喂她。
十几个字的一句话他写了好几个“亲自”,还怕她看不见似的,在“亲自”下面打了两个黑点加重号。
“打分。”蓝蓝把比塞进她手里。
司染弯唇,画下一个数字。
蓝蓝蹙眉一看,满脸不悦:“为什么我才得66分?这不是在关心你吗?”
“这只是一件小事。”司染压了压唇,“而且,你这太刻意了。”
弄得她都有点浑身起麻意。
“还有,你怎么不好好在公司?”
“就几个普通的会。”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丝毫没放在心里。
可明明几天之前子佑和霍言一同跟她抱怨过,拜托她能不能劝一劝斯野稍微花一些心思在工作上。
可他扬了扬眉却道:“怎么了?记和到了今天这个规模,还扛不住一点点的小亏损吗?再说现在又没亏,不是还在赚。”
“可是霍言说,其实还可以……”
“还可以赚得更多吗?怎么,难道让我把这个天下都吃了吗?”
他说这句的时候神态睥睨狂傲,然而下一瞬就换了副态度:“要那些有什么意思。”
“那你要干什么?”
“休假,陪你,还有一舒。”
她还想再说呢,他却吻在她的锁骨窝,很痒。
蓝蓝重新把笔放在她手里:“不行,你重新打分。”
司染无语,甚至怀疑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其实是小野狗。她划掉了原来的分数,把数字加了加,88。
以为他满意了,结果看蓝蓝的表情更难过。
她只好柔声哄劝:“我不是给你加分了吗?”
“88,不吉利。”
“……”司染叹气,好吧。
换成了89。
蓝蓝接过来,还是摇头,不满。
“又怎么了?”
紧跟着,蓝蓝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大的本子,翻开,表情极度严肃。
他一边翻页,一边指:“他也是晚上给你倒了杯水,你打了95分。”
“我为什么只有89,我煮的还是姜枣茶。”
“还有!”他继续翻,“他晚上给一舒哄睡,你打了一百分!”
“那明明就是巧合,他抱过来的时候一舒已经开始困了,根本不能算是他哄的。”
他还在继续翻,可司染却瞳孔紧缩。
她根本都不知道这些天来跟她朝夕相处的人,频繁在蓝蓝和斯野之间切换着。
她一直以为是蓝蓝。
“你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厚厚的一个本子,上面粘着各种随手撕来的小纸头,有的甚至是吃完蛋糕的碎盒子。
这些天,他一直缠着她打分,有时候她忙着哄一舒,随手用笔就在手边找到东西就顺手一画。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把所有她写过的分数,事件都剪下来,粘在这个本子上。像学生捧着珍贵的笔记,拿着笔跟她讨论困扰很久的难题。
他认真的态度让她惊骇。
他表面上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可私下病态到让人瞠目的程度。尘吾院里,他常坐的茶室,有一次岑姐无意中在角落里拉出一个大木箱,里面有囚死的蝴蝶,和做成标本的蚂蚱。
她谎称是她的东西,才打消了岑姐的惊讶。
京圈的顶级掌权人,这个位置他爬上去不容易,豺狼虎视拉他下水却容易。哪怕是一点点流言蜚语都不行,他已经异瞳银发惹人瞩目,不能
再有任何谣言说——斯家家主,是疯子。
司染做过这样的梦,梦里他落魄街头,神魂失措,慌张茫然,所有人喊,那是斯家的疯子。
醒来,她心里有沉重的钝痛感。
他把她当成药,可她却不知道从何而医。
他还在拼命地翻,手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中偏执感一瞬拉满。
蓦地,她从他手里抽走那个厚本,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愣住,像做错事的学生紧张地看着老师。
那个眼神向锐勾拉扯了司染的心脏一下。
下一秒,蓝蓝有点惶恐地垂下头,想拿回那个本子,口里低语:“多少分都行,无所谓,只要是你打的。”
她拦住他寻找的动作,双臂收紧,像他习惯的那样从后面抱住他,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累吗?斯野,还是蓝蓝?我该怎么样叫你呢?你怎么变来变去的呢,我怎么以前不知道我老公会变化呢?”
他捕捉到一个词,眼神中迷惘了很久,瞳眸才重新清晰。
“你叫我什么?”
司染侧着脸,靠在他背上:“老公啊。”
他唇抖了抖,眼底很快染红,跟着手也抖,然后全身都抖。
她抱得更紧了,眼角湿润润的。
突然觉得,他是谁不重要,他不就是他吗?
从晚隅山遇到的时候,他就他而已。
*
休息室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司染从怀里挣出来,想起来一件事。
付荡一个小时前说要来提前拿在她这里定制的画,他们的这次比赛不在京北,在杭城。司染给他们车队画了一幅预祝旗开得胜的画。
“谁呀。”蓝蓝也不放开她,蹙着眉,明显不悦。
“是付荡来取画。”司染抬眸看了下他,掰开他的手,要去开门。
手放在门边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蓝蓝。
他眼睑还红着,眼神中透着股难以言明的阴鸷感,头微微下垂,靠在木质的画板旁。
这绝不是平时沉稳冷静的斯野该有的样子。
付荡那么精明,一看就能看出来了。
他今天太失常了,而且看情况一时半会儿都不能转换回来。
司染对着外面提音道:“付荡吗?等一下。”
外面应声,的确是他。
司染折回头,推着蓝蓝朝画柜的地方走:“你能藏起来一下吗?”
蓝蓝本来任由她推着,人都快靠近打开的画柜了,脚步倏然一滞,面上表情难以置信:“我?藏起来?为什么?”
“付荡来了?”
“他来了,我要藏?”
司染抿唇:“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这个样子,容易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看出来我不正常吗?”
司染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来不及跟他解释,打开了画柜门,把人往里面塞。这个柜子是新打的,里面空空如也,刚好够他勉强呆一会。
就是他个子太高了,在里面得弯着头。他刚进去头就碰了一下,声音还很大。
“你要不坐在里面呢?”
“我为什么要藏?”蓝蓝语气愤愤地,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看得司染有一瞬心软。
“司染你在吗?”门外又响起两声敲门声。
“来了!”来不及再迟疑,慌乱间关上了柜门。
司染提脚向休息室大门的方向走,又回头望了眼画柜。刚才门关得太急,是不是碰到他的手了?
司染打开门,付荡有点疑惑地看了下里面:“你在忙吗?我听见你在里面说话。”
“没有,里面就我一个。哪来跟谁说什么话呢。”
司染背过身去,心虚地吸了口气,去找给付荡的画。可能是因为太紧张,她总感觉画柜的地方有声音,再去看付荡,他压根没有朝柜子的方向看,以为是她自己幻听了。
原地翻找了一遍之后却发现那画根本不在她记得的地方,居然在关蓝蓝的画柜里面。
该死。
“你这还有姜枣茶呢。”付荡道。
司染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是啊,你尝尝,挺好喝的。”
动作间她刚好洒了一点茶水在身上。
“没事没事,我去后面擦一擦。你先喝点茶,等我一下。”
眼看着女人慌乱的背影,付荡眼睛眨了眨,什么都没说,端起暗红色的枣茶品了一口。
很甜,味道很不错。
司染抬脚向画柜的地方走,那里有一处挡帘,她顺手拉上,然后站在柜门边,听着动静。
付荡还坐在原位喝茶。
深吸一口气,司染打开了柜门,立刻对着里面的人“嘘”了一声。
门打开才发现,蓝蓝半蹲半坐地呆在里面,她要找的画如今也在他的手里。
司染接过画,不敢耽误,向里面拜了拜,连忙就想关门。
门关了一半被他从里面挡出,蓝蓝道:“干嘛给他喝我煮的茶,不许喝。”
“……”司染现在很想把他当祖宗拜拜,只好哄:“我回去煮给你喝赔罪。”
“司染?是在拿画吗?”付荡的声音传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找到啦!”司染连忙连推加哄,再次把蓝蓝塞了回去。
临关柜门的时候,她看到了蓝蓝的眼神。
有点可怜。
她又打开门缝,露出一点点光,向里面的人说:“乖,出来奖励你。”
再关门的时候,司染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她也是被斯野人格变化弄得昏了头了,感觉好像刚才把他当大金毛哄了似的。
付荡还在外面等,她赶紧抱着画出来,一看之下吃了一惊。
“你都喝完了?”
付荡端着最后一杯枣茶道:“嗯,不好意思,味道太好喝了,没发现都喝完了。”
“你喜欢就好。”
“是岑姐煮的吗?”
司染支吾道:“啊,是啊。”
滋啦一声,画柜方向传来一声短暂的怪响。
“什么声音?”
“啊,是我不小心碰到椅子腿了。”司染连忙拉过面前的木椅掩饰,心跳已经狂奔到了极限。
付荡挑了挑眉:“是你弄的吗?我怎么感觉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
“不会吧,我怎么没听到。”
“你这里不会有老鼠吧。”
话音刚落,里面又是咯吱一声。
“啊!!”司染用“啊”声淹没了那个怪音,然后捂着头,假装不舒服。
“你怎么了?”付荡果然瞬间转移注意力。
司染扶着头,微喘着气:“没事了,可能开画展压力太大了,刚才太阳穴突然好疼。”
“你才刚刚生完孩子不久,不应该这么劳累的。他怎么能这么快就让你出来工作。”
“不是的,是我自己想抓紧时间出来工作的。”司染轻声道,“一舒在家里有三个大人伺候,我晚上回去也能继续带着她。我总待在家里,是自己不舒服,想找事情做。”
付荡淡淡笑了声:“你那哪是找事情做,你做的这可是份事业。”
来之前,他还没想到所谓画展会如此规模盛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一直知道你是很优秀的。”
“你过奖了,你的赛车才是很厉害。这次我不能去看你比赛了。”
付荡笑:“我们两个还用得着在这里彼此吹嘘吗?”
一语落下,两个人相视而笑。
认识这么久以来,付荡的开朗一直深深感染着她。他年少经历颇多,所以比同龄人阅历丰富,看问题的角度都更加成熟,总能从另一个点来指导她。但又不同于斯野什
么都藏在心里,付荡用于表达,心理健康,更有活力。
付荡看向司染,缓声道:“司染,有句话我一直想说都不敢说。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心里藏不住什么事情。不说不是我的个性。”
他言至于此,司染作为女人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双手下意识抓紧,眼神不自觉地向画柜的地方瞄。
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了,不知道里面的人在想什么。
司染垂了垂睫,又有些后悔刚才把他那样藏起来。
付荡朗朗开口:“司染,我喜欢你。”
四个字喧之于口,就像他的人一样坦荡自然。
很久之前,斯野就曾经跟司染说“他喜欢你”。
可现在面对他这么直白的告别,司染还是一时顿住。
隔了一会儿,付荡先笑:“别紧张,我只是想问,我现在还有机会吗?”
“我是指——”
“我能跟他,公平竞争吗?”
第51章 解药51“我好爱你,你知不知道?”……
司染顿了顿:“我……”
付荡道:“你先别急着开口,想清楚。”
“染染,你在里面吗?”休息室门外传来萍萍的声音。
开门,萍萍说展厅有个客人想买她的画,但是执意见一下画者。出价很高,圈内也是老顾客了,不容怠慢。
司染惦记着画柜里藏着的人,这会儿哪敢离开。
“可是,付荡来了。”
“哎呦,付荡又不是别人,他不会介意的。走走走,一会儿就能回来。”
“可是。”
司染的可是在萍萍这哪还有用,直接被拉走了。
付荡朝着她的方向扯唇轻笑,笑里全是深意,司染连忙挪开眼不敢再看他。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付荡端起桌上还剩几口的姜枣茶,刚凑到唇边,一道奇怪的指甲剐蹭木板的声音就清晰传来。
付荡现在已经十分确定,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
难不成真有老鼠?
付荡是个胆子大的,径直向里面走去。感知到他的脚步声,那道声音同时加大。
似在挑衅。
付荡扯开挡帘,正待查看,画柜的门蓦地从里面打开。
绕是他胆子再大也被这个状况逼出了一身冷汗。
“你!”看着从画柜里面慢悠悠走出来的人,付荡后槽牙都咬紧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藏在柜子里干什么。”
面前的人镇定自如,甚至于看到梳洗台上的梳子,还拿起来理了理在画柜里窝着弄乱的头发。
他悠闲得像在自己家,倒把付荡弄得略有尴尬。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斯野对着镜子“嗯”了一声:“听到了,问能不能跟我公平竞争。”
“……”付荡想过一万种跟司染告白的情景,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局面。
斯野放下梳子,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向付荡:“要怎么竞争?比赛对她好的话,我没意见,我不介意这个世界上多几个对她好的人。”
付荡扬了扬眉,冷冷地看着他,总觉得他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
就好像分明面前站的就是斯野,但却觉得不是他。
斯野转过身,眸中透着明显的轻蔑:“不然呢?别的还竞争什么?你还有哪里能比得过我的吗?”
付荡拳头握紧,简直气结。他一直就看不惯斯野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这种感觉达到了鼎沸。
“竞争什么?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呢?你以为你是谁?”
“我?我是司染的丈夫。”
“你们已经离婚了。”
“一纸证书。”斯野眼瞳里闪着疏狂的光,“又算得了什么。”
“法律上面……”
“她现在住在我家,跟我一起照顾……”他顿了顿,拖腔带调地道,“我跟她一起生出来的孩子。”
斯野眯了眯眼,微勾着唇,哑着声,阴冷低沉地在截住了付荡的话。
“那又怎么样。”付荡出声反驳,可无形中气势却没来由地弱了下来。
从前他早就感知到属于斯野的压迫感,如今这种逼到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更甚。过往同斯野接触时还能分明感觉到他的克制内敛,可如今这股禁锢荡然无存,完全无忌无惮。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眼神更是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那又怎么样?”斯野嗤笑两声,扬声反问,“不然你也邀请她来你家住一住?然后再跟你生一个孩子?看她愿不愿意?”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狗屁的话。她是你的妻子,你居然能说出让她跟别的男人!”付荡气得挥拳就想打他。
凶戾的拳头带着风却被截在半空,斯野的手劲比想象中大得很多。
原本,付荡以为斯野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权势滔天却也文弱。一个整天游走于各种商业,坐在办公室里面的人怎么能跟常年锻炼的赛车手比。
可一击之下,付荡有些发愣,对方的爆发力和腕上的力气都超出他的想象。
斯野挡回了他的胳膊,他个子本就比付荡更高,身高优势之下气势更显咄人。
“我就是告诉你,我能做到的事情,你永远都做不到。”
“我能给她提供的环境,财力,人脉,你也一样都办不到。”
他唇角挂着一抹邪肆的笑,沙哑的声音充满绝对的控制感,像是一个凶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碾压弱者。
付荡咬了咬牙:“庸俗!感情怎么能……”
“不不不。”斯野抬手,慢悠悠地摇了摇手指:“她对我的感情也不是你能比及的。你觉得她如果对我没有感情的话,单单用孩子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尘吾院去住吗?”
一直还强撑着气场的人,听到最后一句话仿佛被击中脉门,瞬间垂下了头。
是啊,司染看起来柔软,但是心里却异常坚韧。她决定的事情是别人没办法改变的,一旦决定无论多难都能走下去。哪怕是她表现出来的顺从和温柔,那也是因为她心甘情愿如此而已。如果不是她发自内心,她决绝起来的样子,他们所有人都看过。
所以,从浽县时候,她能让斯野一起跟着回老家,他好像就已经在输了。
可他不信,不承认,总觉得还有机会。
休息室外脚步声隐约传来。
斯野眸色压了压,缓缓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她一直都是爱我的,夫妻之间总得有吵有闹。”
“你到底凭什么以为跟我有资格公平竞争呢?”
他在最后四个字上咬了重音,说到最后好像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淡声哑笑。
然后便根本没管兀自发愣的付荡,自己打开了画柜,又钻了进去。
柜门闭合,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休息室的门同时被打开,司染提脚向里走,看到付荡跑到里面去了,气息一瞬不稳,心差点直接蹦出来。
“付荡?!”
闻声,付荡转过身来,看到司染脸上的表情,就分明知道了一切。
她早就知道他藏在里面。
或者,可能就是她把他藏在里面的。
虽然他真的不想承认这些,可眼前的事实真的就像斯野刚才说的那样——两人关系到这个程度,他分明就是个外人。又或者,像个小丑。
他,有什么资格跟斯野竞争呢?
开局是输了。
此刻司染心里怕是巴不得他早点走呢吧。
“付荡,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又听到怪声音了吗?”司染不善伪装,不知道她紧张地一个劲地向画柜方向看的动作早就出卖了她。
付荡垂头,无声地笑了笑,心里叹了口气:“没什么声音,我就随便走走。你这里环境挺好的,装修得不错。”
听到“没有什么声音”司染的心往肚子里坠了坠。
“你这里还忙,我就先走了。”付荡拿起来来取的画,就要走。
“付荡。”
付荡脚步一顿,已经猜到了她要说的话。
下一秒,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像当初刚见面的时候一样,一眼就惊艳到他。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有一股劲。
司染缓步走到他面前:“你刚才说的事情,谢谢你。但是,其实我跟斯野之间,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我……”
“行了,我知道了。”付荡闭了闭眼,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付荡?”
“他要是对你不好的话,随时来找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司染惊讶,释怀,又到感动,最终弯了弯唇:“不会的,他不是坏人。”
即便感情再度破裂,她也能确定斯野不会伤害她。
如今目睹他一个人撕裂成了蓝蓝和小野狗之后,司染反倒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担心的应该会是怕斯野会伤害自己。
不,确切的说,是蓝蓝会伤害自己。
“司染?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有点累。”
付荡沉了沉音:“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司染用力地点点头:“当然,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一直。
付荡深吸一口气,轻扯了扯唇,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原来,一直都——只是朋友。
眼看付荡的背影渐行渐远,司染紧张的情绪却没有松弛半点,连忙反锁上休息室的门,提脚向画柜那走去。
画柜那一点声音都没有,明明付荡已经走掉了,他应该能听到声音的。
那他为什么还不出来?
不会是柜子里面太闷,晕过去了吧。
司染一把拉开了柜子的门,蓝蓝正靠在柜侧一角,大长腿无处可放委委屈屈地缩在那里。看到柜子的门打开,眼睛好像不适应外面的光线,眯了眯,扭过头去。
司染半蹲下来看他:“你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蓝蓝用手捂着眼睛,摇摇头,看起来很虚弱。
司染心口紧缩,想把他拉出来,可他那么大块头,如何能拉得动。
“还能走吗?快出来透透气,柜子里太闷了,你可能缺氧了。”
蓝蓝摇了摇手:“不行,腿麻,麻得不能动了。”
司染视线落在他屈在柜子里的长腿上,这个柜子的空间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逼仄了。这一米九的大个子,光那双腿都得有一米五吧。
“那怎么办呢?”女人的语气很弱,急得快哭了。
蓝蓝眯了眯眼,气息很虚弱:“头晕,想喝点姜枣茶。”
这么一说,司染更难过了:“对不起,那个茶都被喝完了。”
蓝蓝抿唇:“为什么,不是不让你给他的吗?现在他都喝完了,我都没有。我现在这么难受,我却喝不到。”
司染忙缓声道:“还有白开水,我给你倒点水。”
她拍拍他的手背,意在安慰,然后起身离开。
女人刚一站起来,蓝蓝的目光也跟着她移过去,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很快传来细微的倒水声,跟着司染的身影再次出现。
蓝蓝仍然坐在柜子里,长腿委屈,手肘抵在膝盖上,按着太阳穴。
“来,喝点水。”
蓝蓝侧眸看了看,蹙眉。
“先喝吧。”司染低声哄劝,“等回去我给你重新煮姜枣茶。”
“回哪?”
“回尘吾院。”
“尘吾院是哪?”
司染抬眸,感觉他有点……
蓝蓝顺势摸了摸额头,哎呦一声,感觉很难受的样子,嘴里还不忘了继续问她:“你说啊,尘吾院是哪啊。”
司染心里叹了口气,确定面前的人不是小野狗,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语调又有不同,对她来说很容易分辨。但是她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蓝蓝这么幼稚。
她把水杯抵在他唇边,他还在固执地问。
“回家。”司染长睫眨了眨,声音轻若无闻,“喝吧。”
蓝蓝张唇,乖顺地顺着她抬杯子的动作,喝下了整杯水。
“有没有好点啊?”司染还是很担心。
蓝蓝拉着她的手,也坐到柜子边:“你陪我一会儿。”
这是什么道理,陪着一起坐,就能治好病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蓝蓝已经把她拉着坐在了旁边。下一秒,干咧的香味扑面而来。
蓝蓝迎面抱住了她。
“喂,你。”司染试着推开他,手却没有力度,浑身松松软软,不知所谓。
周围的空气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视线里陡然一黑,是蓝蓝反手关上了画柜。
他长腿一勾,将司染整个人弄到了自己的怀里,随之柜门关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喂,你想干嘛啊。”
话音未落,唇已经被贴上来的温度抵死压住,不给她一丝一毫喘息的几乎。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被迫贴近,身体几乎是严丝密缝。
蓝蓝在她薄软的唇上贪婪地索取,毫不掩饰狂恣的占有欲。
这一吻,吻了好久,到薄汗濡湿后背,到稀薄的空气被全部耗尽。
柜门再次被打开,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向肺里钻,光线一瞬冲进视野,蓝蓝的头也深深地埋进了司染的怀里。
他声音闷闷传来,按在她双肩上的手掌用尽全力,掌心带得她整个人也跟着他一起颤抖。
手背上因为力度青筋微微凸起,肩胛骨上传来分明的热度。
他低着头,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
可他颤着嗓音,说得字句分明,每一句像敲在她身上。
“司染,你还是我的妻子,永远做斯太太好不好?”
“我好爱你,你知不知道?”
最后的音完全哽住。
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分明能感觉到蓝瞳里面涌出的热流。
那是他为她流的泪。
那一瞬间,司染的心也抖到不停。
第52章 解药52他偏执,却热情,他病态,却……
星洋大厦里,刚刚开完两个股东大会的人仍然在办公室案前激情指挥着策划总监和人力总监年终庆典和年终奖的事情。
霍言是出了名地跟斯野一样能熬,他在记和铁人钢铁侠的名号不亚于斯野。可这会儿早就困得小鸡啄米,原地坐定,全靠身边的子佑不停地掐他大腿。
就算是这样,霍言还是扛不住了,捂着心脏道:“我要是现在猝死,这辈子还不如你,你好歹还有了女朋友。”
说完,霍言被子佑拎了出来,两人靠在玻璃门口望向办公室。
“欸,你说这位跟那位比起来,你是不是……”
没等子佑说完,霍言就道:“有点开始怀念从前那位了。”
两人彼此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样的答案。
里面,人力总监也不好过,斟酌再三还是劝道:“斯总,年终奖要不还是全员十四薪吧。要改的话咱们明年再改,现在已经临近年关,突然告知员工年终奖不发全员,按绩效的话,有些人就没有十四薪了。”
言罢,斯野幽幽地一抬眸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旁边的策划总监是个女的,三年前来的,原本一直对斯总有所好感,就算知道都是妄想,可还是忍不住那个心思,每天上班时候只要看到他就高兴。
且不说他已婚,就是之前传出来的金欢的下场已经足够她汲取前车之鉴的。整个记和的人都知道,斯野只可远观私下意淫,决不能真把斯野真的当成人生目标,否则他会让你连人生都没有。
可现在连她也觉得心底发寒,从前斯总肃穆疏离,但是不怒自威,从没会像这样真正发脾气。
果然,听过人力总监说话,斯野默了一瞬,唇角微扯,紧跟着手边的案卷全甩了过去。
A4的文件纸张哗哗落了一地,响亮的声音像打在人脸上的巴掌。
“全员十四薪?当我记和是开慈善的吗?”
“我记和不养闲人,一年下来没有绩效,没让他们末尾淘汰走人就不错了,有什么资格领年终奖。”
办公室里外全是噤声。
又过了一会儿,策划和人力都灰头土脸地出来,看到霍言像看到救星似的。
“霍秘书,您是
董事长助理,要不这改薪的公文函您来发吧?”
霍言咽了下。
子佑倒笑:“行,他发合适。加个集团的红头文件。”
策划和人力一听好像又活了过来,如蒙大赦。
两人一走,霍言气得去踩子佑的脚:“你啥也不是,答应得倒快,还红头文件。我发了以后你当他看不见吗?回头要砍我的时候,你来给我挡刀?”
子佑笑:“那可不行,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萍萍跟你拼命。”
提起萍萍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子,霍言心里又是一缩。
命好苦。
言归正题,子佑道:“你挨骂就挨骂吧,交情还在这。他们就不一样了,打工不容易,一年到头这个文件要是让他们来发,骂名担得估计连年都过不好。”
可不是吗?
霍言也唉声叹气,看向里面靠着落地窗吸烟的人。
头一次看见斯野这样。
从前他雷霆手腕,可都是面对商业敌手,腥风血雨走来,下手毫不留情。霍言和子佑是看着他吃过的苦,腹背受过的敌,虽然没有他做的那么决断,但是完全能理解他的立场。
殊死之争,你死我亡,谈柔情就是懦弱而已。
可现在,这位虽然连连颁布几个新的项目,迅速拉升股价上涨,大有进一步扩张商业版图的架势。但是同样,对内部的人也铁血无情,先是体制优化,无辜裁员,现在又开始动员工的薪资体系。
这样下去,即使记和做得更大,也背离了先前那位的初衷。
记和就如同当年斯南天在位的时候如出一辙了。
“怎么办啊。”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子佑也叹气:“还能怎么办,你觉得他还能听谁的?”
霍言跟子佑对视,两人异口同声:“找夫人。”
*
“怎么样?你现在可是顶着斯太太的头衔呢?大画家。是不是真的打算做他的夫人?”
画廊连续忙了一个月,一舒近来还有些胀气,总是哭闹。司染好不容易才轮到一个空闲坐下的时间,累得一个劲地按额头。
萍萍指着她道:“欸,你看你现在的动作都跟你家那位一模一样了。”
司染手上动作一顿,倒发现的确如此。
斯野有度数很轻的散光,平时不影响生活,偶尔才会戴眼镜。他鼻梁太挺,架眼镜的时候经常会被镜托压出印来。晚上在尘吾院的书房工作到很晚,取下眼镜,揉眉头能很久。
尤其是一舒出生之后,司染的工作比预料之中忙得翻倍,晚上回去以后一舒都是斯野带的。他停了大部分的工作,没有出过一次差,多半的时间都在家里。
搞得徐钿和周央两个小丫头压力特大。
但整个记和那么大,涉及业务繁杂,又哪是他一句说不管就不管的。司染不乏看到他在书房加班开国际会议的时候。因为时差的问题,很多工作都需要晚上处理。
累的时候,他也是习惯性扶额,眉头锁得很深,揉着太阳穴。
萍萍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又走神,一提你家斯野就走神。”
司染矢口否认:“不是我家的……”
萍萍接话:“你们已经离婚了。”
“……”
“像离婚的吗?”
司染无可否认,可她也是为了能让斯野好起来,而且原因又不能说出来。
萍萍撑着双手,压眸紧盯着司染的眼睛探视:“老实交代,你现在对斯野到底是什么感觉,就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司染垂睫挪开眼:“哎呦,你今天不跟子佑去约会了?”
萍萍一下子跳了起来:“天啊我这次不能再迟到了,我得走了。你还不走吗?”
“一会儿。”
“那我先走了?”
司染弯了弯唇,看着萍萍雀跃的背影有点羡慕。她总是那么开朗明媚,那么敞开的面对内心,经营感情。这一点她也许永远都学不会。其实她跟斯野又何其不一样,他们遇到感情上的问题总是有意回避,谁都不提,谁都不碰,就好像那个问题能自动消失一样。却不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可蓝蓝出现了之后,很多事情着实有了太多的转机。
他偏执,却热情,他病态,却也真诚。
司染看蓝蓝那双眼睛的时候再也不像看斯野那样隔着层雾,他的眼瞳清澈明亮,更执着更冷冽。他要做的事情就写在明面上,感情永远不藏,就那样直白地说出来。
比如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他唇上颤抖的凉意——“司染,我好爱你啊。”
她从未给他正面的回答,可他从未吝啬过表达爱。
“司染,我好爱你。”这句话他几乎每天都说。
这就是蓝蓝。
可她从未想到,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却又有另外一面。霍言和子佑一起来找她,为了怕表述不轻,还给她看了一截会议录像。
他不近人情,丝毫不顾他人死活。
比及斯野,特别缺乏人情味。
“夫人,记和被他这么弄下去,早晚会走之前的老路。他现在的手腕跟当年的斯南天太像了,一手遮天,人心溃散。”
“当时他接手记和的时候费了多大的力气,记和那时候早就是名存实亡的空架子,是他一手回天的。”
“在我们看来,记和已经不算是斯家的产业,是他一力撑起的心血,也是这么多年生活的寄托。”
霍言跟子佑的话响在耳边。
“我们真的不想看到他亲手推翻他自己树立的理念,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司染揉了揉前额,思绪无比混乱,萍萍的问题也同样在耳边萦绕。
她打着已经离婚借口逃避内心,可真实的情况呢。日日相处之下,无论是斯野还是蓝蓝,好像身边的那个人变得都更真实了。
她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看着他的时候总能想起李雨弃,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寻找过去的影子。她也没有忘记李雨弃,而是把心分出一角,就像银河村的小木屋一样,那里永远有一处天地是属于草草和司染的。
可身边的这个人,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司染自己能分得很清楚,她对他的感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
怨过以前的斯野疏离冷漠,可现在的蓝蓝弥补了,怪过以前的斯野在决裂的时候毫不留情毁了李雨弃的照片,可到头来却是他一个人愤愤不平的假象。他折磨自己,却始终揣着善良。
种种恩怨,在京北的江水中已然褪去。
他纵然有错,也不至于要去死才能洗去。如果非要论是非对错,那一开始她也是存了私心的——想日日夜夜看着他,把他当成那个替身。
他那么聪明,早就察觉出来,却也一直迁就她。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用错误的方式,爱着她。
她不理他,他拼命挽救,卑微,低头,用尽一切。
她还是没给他明确的余地。
于是——逼出了现在的蓝蓝。
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到今天其实没什么值得耿耿于怀的。那只不过是一个尽全力想去爱的人,无法用正常的方式去爱的一个过程。
她也一样,她藏着自己的心思,永远盲目顺从他,把委屈压在心里,汇集到一定程度爆发,然后控诉于她。
她又懂得怎么去爱吗?
如今,他们两个都在这条艰难的爱河中成长,披荆斩棘受过伤,捱过痛,可也真真切切地留下爱。
静默了几秒之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司染拿起手机,点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界面。
他们很少很少才会聊天,电话都打得少,自从蓝蓝出现以后,他总打给她,这种情况才稍微好了一些。
可翻看记录时候才发现,居然都是他打过来的。
电话很快接通,她没敢打视频,很紧张地握着手机,听筒里面传来微哑的嗓音:“回来了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司染看了下时间,这个点通常一
舒正在睡觉。
隔了一会儿,脚步声微传来,他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我出来了,一舒在睡觉。”
不知为何,一股暖流从司染心头划过。
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兜兜转转,好像就是她想要的。
“那你刚才在干嘛?”
“我啊?”那头低笑一声,声音有点哑,咳了一下:“我也不小心睡着了。”
他压的工作很多,要不是他能力过人,效率极高,普通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又要兼顾一舒,怎么能不累。
虽然有徐钿和周央在,可她们说,只要斯野闲着的时候,他都会亲自去带一舒。难以想象冷淡威严的上位者在家里面对脾气有点不好的一舒,居然耐心会这么好。
要不是徐钿和周央总是偷偷拍视频给她,司染也想象不到。
孩子磨人,有时候连她都熬不住,尤其是本身都很累的时候。私下时候司染跟何艳雨都抱怨过好几次,说一舒不好带,一点也不乖。
何艳雨听了哈哈笑:“不好带怪谁,还不是像你,你小时候才叫不好带。”
司染咬唇:“怎么不说像她爸爸。”
何艳雨听了笑得更夸张:“我这不是偏心,他爸爸一看小时候就特别乖,肯定好带。”
司染不信,她又没见过斯野小时候,从哪看出来他一定会乖的,还不就是偏心。上次浽县一趟之后,何艳雨只要一提斯野的名字就笑得合不拢嘴。司染都怀疑,是不是蓝蓝背着她临走的时候跟何艳雨说了什么,才把何艳雨拉拢成这样。
蓝蓝在那头问:“你忙完了吗?”
“嗯,我准备走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司染差点忍不住笑:“你这个样子要是叫你们记和的人看到可不得了。”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吗?”
还不奇怪吗?平时在公司那么凶,现在却又要带娃又要做饭。
难以想象啊。
“你都做了,岑姐又该跟我说她工资拿得心虚了。”
“虚就虚吧,我是要给老婆大人做饭的。”
司染心轻轻一跳,手机差点没有拿稳。
没敢再聊下去,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匆匆挂了电话。愣了一会儿才又发现慌乱中电话居然没挂掉,通话时长还在继续跳动。
可他也不挂,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
“蓝蓝?你怎么不挂?”
蓝蓝哑声笑了下:“你终于叫我蓝蓝了。”
司染心口一缩,她脱口而出的,连自己都没发现。
“你没挂。”
“我知道,我滑了一下没滑准,没想到没挂掉。”司染顿了顿,“我是说,我没挂,你怎么不挂呢?”
那头又是一声淡笑。
蓝蓝比斯野爱笑很多很多,他所有的情绪都是外展的。高兴的,喜悦的,厌恶的。他眼里的偏执病态,嗓音里的爱意温柔,手臂上自残的伤,都是那么强烈。
“老婆大人不挂,我哪有挂的道理。”
也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语气挺正经的,听不出玩笑,倒让司染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
“那我挂了啊。”
“嗯,你挂。”
司染正准备挂,那边又补了一句:“我给你烤鱼吧,你不是最喜欢吃烤鱼吗?”
说完,她正好触碰到红色的挂听键,蓝蓝的声音也消失了。
烤鱼。
司染低垂下睫。
门口忽然传来推拉门的开合声。
“对不起,画廊已经打烊了。”
司染扬声抬眸,看到进来的人,声音卡回了喉咙里。
她摘下武装的行头,露出一张极其美艳的脸。
怎么都想不到,会再见到斯星。传言她转战国外市场,内地的影视已经看不到她任何物料。回想起来也不知道当时下雷霆手腕,让金欢和斯星那么红的明星短时间内同时息影的人到底是蓝蓝还是斯野。
他们那时候还是融合一体的,悍然分体之后两个性格却那么差别分明。
司染缓缓起身,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斯星唇一扯:“大嫂,好久不见。”
第53章 解药53“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李雨弃的……
司染敛眉起身:“我跟你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且不论斯星几次表现出来的三观完全跟她背离,就是勾离间吴泽源报复萍萍那件事司染都不能原谅。
“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仇恨。”
“你伤害过萍萍,我就不可能跟你有什么瓜葛。”
斯星冷哼一声:“又是一个讲情面的傻瓜,跟斯野一样。”
司染已经准备去锁门了。
“着急回家啊?”
司染不理,快速拉合大门。
“回家见谁?你老公?”
“麻烦让一让。”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啊,难道是因为他比斯野有意思?”
司染锁门的手指一顿,冷汗一瞬浸透满身。
斯星勾着红艳的唇,贴着她的后背,压着嗓音道:“跟多重人格的男人在一起睡觉是不是很带感?睡一个就像睡三个一样?”
司染手一滑,大门的钥匙落在大理石地砖上,碰出声脆响。
她弯下腰捡起钥匙,一起一落之间,眸中的神情已然变化。
“你今天特意来找我,不会就是想口舌之快。到底想干什么?”
斯星看着司染,啧了一声:“你还真的挺有意思的,怪不得让他为你变得疯疯癫癫。”
想当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斯禾家里,话都说得很少,后来飞天奖那次她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斯星一直都不理解这种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可言,可是今天再见到她,就觉得她变化太大了。
画廊剪彩的那天,斯星混在人群中,几乎不敢把那个在台上款款而谈的女人跟之前胆小社恐的印象联系在一起。
“有意思,看来跟他在一起,的确也让你越来越好了。社恐配疯子,很绝。”
司染淡淡地道:“到底要干什么,不说的话我走了。”
见她转步就要离开,轮到斯星急了,一跺脚,拦住了她。
“我爷爷要见你。”
斯南天?
可她从来没有听斯野提过这件事。
而且她以前说起要不要带一舒见他家人的时候,当初斯野的态度明显抗拒。
司染别开眼,抬脚继续离开。
“你听不懂吗?”斯星追了几步,高跟鞋踩得水泥地咯噔作响。即使不当明星了,她的一身派头还是跟从前一样,潮流风情丝毫不减,惹得路人频频相看。
司染淡声开口:“斯小姐,你这样跟我在街上拉拉扯扯,我倒不怕什么。但是如果让你不小心被拍到的话,恐怕对你不太好。”
“我爷爷喊你去,你这什么意思?居然敢不去?”
“我听斯野的安排。”
“我爷爷现在叫的人是你,不是他。”
“我还是听斯野的安排。”
“你倒挺听你老公的话。”
“我是尊重他。”
斯星冷哼一声:“野狗一只,哦不,现在成疯狗了,有什么值得尊重的。”
司染抿了抿唇,手指攥了攥,吸了口气:“看起来我们已经没有良性沟通的可能性了,我要走了,请你让开。”
女人转过身去,肩背单薄,可气质却不似从前,风骨中透着股特有的倔强。
斯星疾步上前跟了上去,目视前方,冷冷淡淡地飘出最后一句话,而后胜券在握地看着身边的人一点一点白下去的脸色。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小时候的青梅竹马,李雨弃先生如今是死是活吗?”
“我爷爷知道他的全部,仅此一次机会,要不要关心一下你的李雨弃,全看你选择。”
*
尘吾院内,原本极为宽敞的大厨房现在却显得拥挤。
岑姐剥虾,四五只猫咪盯着案板上的鱼喵喵喵。斯野在灶台上热火朝天烧着喷香的鱼,怀里还挂着一只一舒。
小一舒越来越粘人,睡醒了谁都带不住,非得看到爸爸才行。
徐钿和周央紧张地在旁边给自己不停地找点事做,一会儿刷奶瓶,一会儿洗洗口水巾。
最后还是徐钿大着胆子问:“先生,要不还是把一舒给我们带一会儿吧。”
斯野摇头:“你们俩下班吧。”
徐钿:“……”
周央:“……”
她们俩感觉今天还没上班。
只有岑姐在一边看着这光景弯着唇笑,她来尘吾院的时间最长,越来越感觉到院子里多了烟火气,像家的样子了。
夫人变得比以前更自信,先生也没以前那么闷。
小夫妻俩终于说开了。
再加上一舒,原本清冷得像个空宅的大院子,变了。曾经司染离开的那大半年,岑姐每次来的时候都觉得这里就快变成猫住的地方了。
那段时间斯野的胃口越来越差,到最后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几乎不动筷子,难得不应酬回到尘吾院也是只喝酒,烟抽得屋子呛得不能闻。
她提过一次夫人的名字,他脸上就像下了霜似的难看。
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鱼香味很快漫出厨房,急得一舒在斯野肩上趴着直瞪腿,口水顺着流了他一领口。
岑姐笑道:“能闻到饭香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吃辅食了。”
斯野托着一舒,擦了把额上的汗,看了下时间,微微蹙眉。
手机正好这时候响了。
接起,司机小赵的声音急得不行:“先生,夫人半天都没过来,我就去看了一下,她店门都关了,人不知道去哪了啊?”
*
斯野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司染前脚刚刚踏进了一座装修十分华丽的别墅。
跟尘吾院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这里一寸一土都露着浓浓的奢侈风。尘吾院清雅,这里十分气派。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
斯星看了一眼司染,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
“爷爷,你孙媳妇来了。”
司染在门边顿足,知晓面前的人就是在曾经在京北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斯南天了。她不懂商圈,不涉政治,对他最大的了解就只是在网上查到的那些。所以不似圈内人对斯南天望而生畏的态度,司染看到人只当是一位年长的者一样,打了招呼。
斯南天转过身来,目光自上而下来来回回看了司染两三遍。
那眼光,落在谁身上都不舒服,带着审视,轻蔑,还有玩味。
他手里盘着一串褐色的佛珠,眼神里却丝毫看不出慈悲。
但看面相,司染很难把他与斯野联系在一起,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司染见过姜吉,斯野举手投足间更有姜吉的影子。
可惜,母子俩致死也没有化解干戈。
又站了一会儿,斯南天依旧没说话,还是用那眼神打量着他,唇角勾着股阴寒的笑。
司染吸了吸气:“请问您找我来,是知道我小时候的朋友李雨弃的什么消息吗?”
女人开口声音细弱,却不卑不亢。她一个人被带来这种地方,还是有些紧张,尾音微微发颤,可目光却是坚定的。
“李雨弃和我孙子,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这是进门之后斯南天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符合他的年龄身份,但司染更注意到的是他语气中提及“斯野”漠然的态度。
司染见过付荡的爷爷提及付荡时候的样子,那股温情感跟斯南天差别太大。
思忖间,斯南天的声音再次落下:“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是分不清,都喜欢?还是说可怜的孙子,对你而言就是个替身?”
“这个问题跟李雨弃的消息有关系吗?”
“你必须回答。”斯南天压迫感极强,“我问话,你没有资格拒绝,你算个什么东西。”
司染抬眸,看向前面的老人,咬了咬唇。
他却冷笑一声,弹了弹手指上的扳指,接过斯星倒的茶,抿了口,继续等着司染的答案。
扳指上的针孔摄像同时对准了大厅里站着的女人,此时此刻画面清晰地传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机上。
老吴差点把车开飞,方向盘打死又回正,简直是在路上漂移。
后座上的男人,手指握着的力度几乎能把屏幕捏碎。
他紧盯着着手机,眼睛一瞬不瞬凝在上面,灰蓝色的瞳眸迸出明显的疯意。他紧张地躬着背,像等待伏诛的困兽,又像躲在暗处蛰伏一击的猎人。两种矛盾的角色同时并行在一个人身上,割裂感让他指节处因为紧握咯吱作响。
跟了他那么多年的老吴,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紧张过。
实在忍不住问道:“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来之前,他居然再次联系了杨威威和出差刚刚回来的田淞。
报警,却联系的是还是自己认识的警官,上次是为了向玄,这次又是怎么回事?而且现在开车的目的地是斯南天的地盘。
虽然知道的不多,可是老吴明白这些年来,借着斯熠立碑的事,斯南天也是真想让斯野死。
进入斯南天的地盘,就等于把命豁出去了。
果然,车开到靠近斯南天宅地一公里左右的时候,斯野冷眸微抬,嗓音低寒。
“靠边停车。”
“还有一段距离,我送您过去。”
“靠边!停车!”
“先生!”方向盘打死逼停,眼看着人开了车门就这样踏出去,老吴声音发抖,手心全是汗。
男人下了车,攒着手里的手机,像是听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眼里深沉的感觉一瞬抽离,眸里蒙着水雾。
他踏前而走的是一条死桥,可望着前途黑暗,斯野却又一次觉得他看到了光。
那里有司染,十多年前以后,再一次照亮他如沼深泽的人生。
*
斯南天的府厅。
站在珠色纹理大理石地板上的女人,神情淡然。
面对斯南天的问题,她长睫微抬:“我算不上什么人物,看您看来也许连蝼蚁都不如。但蝼蚁仍然觉得,回不回答这个问题,是我的自由。”
整个大厅上除了斯南天,就只有在一旁看热闹的斯星,剩下几个看不清容貌的黑衣保镖人阴在暗处。司染脚下站在的每一块大理石都高端昂贵,可女人的声音轻柔却不卑微。
“自由?”斯星像是听到一句可笑的话,“爷爷,她在跟你说自由。”
斯南天道:“你没有自由,不说的话,李雨弃的事情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我不是主动求您要知道李雨弃的事情,是您主动找我来要告诉我李雨弃的消息。”
斯南天手上盘的佛珠一顿,直接甩了出去:“你什么意思。”
司染偏头,躲开了佛珠的攻击,珠子坠地,滚落一地。
心跳被这一瞬间的变故刺激到,飞快加速。
司染从未想过,这个声明在望的斯氏企业创始人,性格居然会这么暴躁。
“你问我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是不是因为怕你。”
斯南天和斯星同时轻蔑一笑,表情动作十分一致。
“李雨弃是我小时候的挚友,也是家人,是放不下的牵挂。斯野,是我的丈夫。”
“丈夫?”斯星拔高音量,“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恐怕不需要跟你解释得那么清楚。”
斯星被怼得哑言,扯唇蔑笑:“伶牙俐齿的,跟刺猬在一起走得近了,也一身都是刺。”
“是不是刺猬我不知道,但是他身上的刺,是为了保护自己。”
没有人会执着于享受痛苦,除非身上的痛能够让别的地方的痛苦得到转移。
想起蓝蓝自残为乐的行为,司染心里就像被无形利抓划过一样。
缓了缓心神,她双手暗暗攒聚,也不知道从哪生出的勇气,抬起头继续道:“如论我今天说与不说,表现得能不能让您满意,尽管我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李雨弃的消息您是一定会告诉我的。”
说完,司染的心直坠下去,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实如她分析的这样,她跟斯南天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他突然叫她过来,还要告诉她关于李雨弃的消息。
是为何?
这对他能有什么利处?
短暂接触下,这位在外声名赫赫的斯南天十分不好相处,充满股掌间就能把她置于死地的暴戾感。
再看向一边斯星的表情,司染越来越确定她心里冒出来的猜测。
斯南天道:“还挺聪明。可惜我,最讨厌的就是聪明的人。”
他挥了挥手,后面隐在暗处的黑衣人就把一个匣子递过来。
斯南天反手一挥,连同匣子里面的东西一同滚落在地,滑到了司染脚边。
相纸滚落一地,如同针刀利剑一
样同时扎向司染的心。
身体也像被人重击一般,随着随着那堆像雪花似散落一地的残忍,跌坐下来。
那是些陈年的旧照片,记录着一个男孩从幼年到少年的成长。
没有笑脸,没有祝福,隔着薄薄相纸看到的唯有怨憎。
到底要怎么恨一个人,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司染拾起其中一张,里面的李雨弃侧脸铺满血迹,浑身伤痕,怀里护着一个东西,相片上看不清楚,可她心里却明明白白。
那是她上美术课折了两节课弄好的小风车,歪歪扭扭,根本都不好看。
那天是她的生日。
因为李雨弃总是不说自己生日是哪一天,所以每一次过生日的时候,她都会带着他一起。
她的生日,她会送他礼物,那个小风车是送给15岁的李雨弃,寓意如风自由,如车远行。
那一年田淞考上了城里很好的高中,每个人喜笑颜开地祝贺说他以后必成大器。大家都说知识改变命运,读书能让他们这些乡村的孩子们走出落后贫穷,去更大的城市。
他们说,像李雨弃那样连小学都没念过的人,一辈子就那样了。
她听了以后心里像塞了酸柠檬一样难受。
怎么会呢?草草哥哥那么好,不应该一辈子这么苦。
她花了好长时间做了那个小风车,送过去的那天偏偏不巧,李雨弃的养父回来了。她根本不敢多呆,可少年依旧抵着养父黑沉沉的气压,陪了她很久。
分别的时候,她明明看见他单手搭在翻地的锄头上对她笑,另一手高高举起她送的小风车。
那风车上沾了她从山上摘来的鬼针草捣碎之后的味道。
风车在少年手中高高摇晃,送来了青草清醒的香味,也撩动了少女青涩的心。
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一夜他回屋之后遭受了什么。
她从来没有想过,青草的味道本就是苦涩独特。她只闻到了清爽淡香,原来是因为李雨弃一个人咽下了苦。
后来,她看见他的屋子没有放她送的小风车,哭了很久,一个月都没有再找他。
连小学毕业的那天,都没有告诉他。榆树下,她明明很早就看见他了,却装作没看见。他站在那好久,留下了最后的唯一的一张眷恋目光,然后消失,然后经年累月,杳无音信。
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一夜少年已经拼尽全力想护住她的小风车。可当年的他面对绝对的暴戾,力量有多么悬殊。
他用肩背对抗棍棒,迎面还要面对记录暴行的镜头。
他的岁月里,相机是他饱受虐待的见证者。
这就是李雨弃的故事吗?
她拾起地上一张又一张不忍直视的照片,牙齿几乎把唇咬破。
身后传来阴影的脚步声,急促,有力。
可她没有力气回过头看是谁,双手压在那些过去的残痕上,视线早就不知不觉模糊不清。
下一秒,她的手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托起。
斯野在她身边蹲下,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打火机,叩响,扔向了面前的东西。
那一团旧照,累累暴行,随着猩红火光炸燃,闪着烈烈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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