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初见的蓝47“Ilovegra……
作者:糖心兔子
在返回京北之前,还有一样十分棘手的情况摆在她面前。
等何艳雨和陈枪买菜回来,不用三两句交谈就能看出来小野狗的异常。想起来她真是厉害,每一次回家给何艳雨带来的都是重磅炸弹,这种诡异奇闻,无论如何不能让何艳雨知道。
“小野狗。”司染喊着这个不自然的名字,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急得都快哭了,“你要怎么样才能消失?”
闻言,小野狗果然很失落:“我都被关了好久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又要把我关起来。”
“谁关你啊?”
“爷爷。”
“爷爷为什么关你啊。”
“爷爷说我是斯家的野狗,很丢人。”小野狗双手蜷在一起,像以前司染不敢跟陌生人说话时候一样,剧烈紧张时候不知所措的动作。
明明还是以前斯野的样子,可看着他在她面前居然露出像小孩子一样迷惘慌张的表情,司染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她从来没有了解过斯野家族的事情,斯禾和向玄都说斯家没有好人,从现在小野狗的反应看来,那一定不是一段好的经历。
她试着软声道:“不是关你,一会儿有陌生的人要来,你可以把斯野哥哥或者蓝蓝哥哥叫出来吗?”
小野狗道:“我只能帮你把蓝蓝叫出来。”
司染莫名有点失落,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会盼着回来的人却是那个更冷漠克制一些的斯野。
“那怎么样做呢?”
“你给我唱首歌吧,我睡一会儿,再醒来他就能回来了。”
“什么歌?”
小野狗摇摇头:“我说不好。”
司染心又沉了下去,不知道是什么歌,该怎么唱呢?
“那你唱一段调子给我听听?”
“不行,我唱歌难听。”
刚刚燃起的希望好像又破灭了,司染在不告而别和等何艳雨回来之后被戳穿之间选择。
“你用手机放一些小学生学的歌,给我听听。”小野狗提议。
“是儿歌吗?”
“是小学生上学学的那些歌。”
司染只好掏出手机,盲目地放起了歌。一首又一首,小野狗都摇头。
大门咔嚓一声,何艳雨和陈枪已经买菜回来了。
司染看着这个场面,已经陷入绝望。
陈枪一听在放儿歌:“你们胎教呢?小宝宝这能听得懂吗?”
小野狗瞥了陈枪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身体向司染这边挪了挪,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司染向他手背上拍了拍,脸上神情还是镇定的,心早就像野马似的乱跳。
陈枪刚想走过来,后脖颈却被何艳雨一提:“帮姑姑做饭。”
“啊我想跟姐夫聊一会……”
“聊什么聊,你姐夫忙着呢。”
“不忙啊,听歌呢不是。”
说话间,小野狗突然开口道:“挺忙的,下午再聊吧。”
陈枪一愣,何艳雨直接把他带走了,厨房的门一关,隔绝出了一个私人空间。
司染也松了口气,侧眸看向小野狗,他立刻向她挤出一个微笑。
原来没变回来。
他刚才说话的神态模样像极了斯野,还以为是斯野回来了呢。
小野狗道:“我学得像吧。”
司染点头,真的挺像的。
小野狗还挺得意:“我整天看着他,当然学得像。”
司染突然有点好奇:“那你天天看他在干嘛呢?”
“他啊,挺无聊的,整天就是学习。”
司染一想,斯野那么优秀,也许小时候就是个学霸。
“那他考试成绩是不是很好啊,年纪第一?”
小野狗却懵了一下:“没有年纪,没有学校。”
“没有学校?私人家教吗?”
小野狗想了下:“可能是吧,好多人来家里教他。”
“那就是私人家教。”司染不禁感慨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境才能支撑得起孩子全权在家私教学习。
小野狗紧接着又道:“但是他们都挺凶的。”
“他们?”
“那些老师。”
“哦,老师都会凶一点的,不然的话学生怎么能认真学呢?”
小野狗看了下司染:“你的老师也很凶吗?会打你吗?”
司染想了下:“会啊。我小时候刚学英语的时候,背不好单词,被老师打过手心。”
那时候小学四年级,被罚了以后不敢告诉何艳雨,反而是跑去找李雨弃。
明明是她自己学不好英语,最后说着说着怪起了李雨弃。
“都怪你,你比我大,要是你先学会能教我的话,我就不会学得这么辛苦了。”
刚起步的时候,这门陌生的语言对司染特别难。她没摸得着诀窍,入门入得很坎坷。
李雨弃就只是笑,然后烤鱼给她吃。
“你还笑我。”
“自己笨还不让人笑。”
“你是坏蛋。”
“吃吧,坏蛋烤得鱼更香。”他把鱼肉塞进她的嘴里,的确很香。
然而下一秒李雨弃继续笑着道:“吃鱼能补脑,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呢。”
他总是喜欢逗她。
后来,她英语成绩上去了以后,反过来能教他了,他却不好好学。让他念他不念,让他写他不写,又把司染气到了。
“你等着,以后我英语学成了,就用英语跟你说话,你不学就一句都听不懂。”
他一边给地里的菜施肥,一边转过头看她:“学吧,学会以后用英语骂我。”
小司染左边木板凳上捧着脸,轻声地道:“我现在就能用英语骂你。”
“IlovegrassLi.”
风吹麦草,雨打青石。
他依旧埋着头用锄头松土,根本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小斯野歪着头,吓了司染一跳。
她还真的不习惯他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蓝蓝呢。
“我、我想起老师的戒尺,很恐怖。”司染编了个借口,心里乱乱的。
“戒尺没有藤条恐怖,那些老师很凶的,经常用藤条打他。”
“啊?!”司染完全没想到,有钱人家也信奉棍棒教育吗?
“他整天都挨打,永远都学不完那些老师布置的功课。后来,他就出去了。然后,蓝蓝就出现了。”
小野狗颠三倒四的把司染都说晕了。
“他出去,去哪?蓝蓝为什么出现了呢?”
“从西乌堂出来,要接手家业了。可是他害怕,不敢跟人交流,所以蓝蓝就来帮他。”小野狗含含糊糊地说着,突然间很兴奋地道:“就是这首歌,姐姐你会唱吗?”
手机里播放的是一首虫儿飞——黑黑的天空低垂……只要有你陪。
司染的眼眶一瞬湿了起来。
这首歌,曾经无数次在麦田地前,小木屋外,是他唱给李雨弃听的歌。歌也不是学校里面教的,她骗他音乐课里新学了一首歌,要唱歌给他听。
其实歌是电视里看到的,她很喜欢里面的两句歌词——“你在思念谁”,“只要有你陪”。
“这么巧啊,原来你也喜欢听这首歌。”
“姐姐给我唱这首歌,哄我睡觉吧。”
“你困了吗?”
小野狗点点头:“我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他们都不喜欢让我出来。我很累,我也不想出来,姐姐给我唱歌,我要睡觉了。”
“那你睡觉的话,再醒来的是蓝蓝还是斯野呢?”
“我说了,我只能唤醒蓝蓝。”
“好吧。”司染眨了眨睫,“那我们来。”
她带着他进了卧室,手牵着手,像拉着一个小孩子一样,可是一回头后面跟着的人明明有一米九一。
这种错位感太强
烈了。
“躺上去吧。”
小野狗顺从地躺好,眼睛直直看着她:“姐姐,我喜欢你。”
司染弯了弯唇:“姐姐也喜欢你。”
“那我下次要是醒来,姐姐陪着我。”
“可我不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会醒来啊。”不确定的事情,司染不敢盲目答应。
小野狗却笑着道:“有蓝蓝在,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他是怎么能把你叫出来的呢?”
“他想耍心眼骗你心软的时候,我就能出来控制他。”
“行吧,那你先睡吧。”司染心事重重地。
“那你唱歌。”
“好。”
司染找了旋律,调整好呼吸,轻轻地唱起调子——
虫儿没飞,为什么我已经想要放下了,却总是一遍遍提及你。
循环唱了几便之后,面前的人呼吸逐渐绵长。
他翻了个身,手肘枕在下面,是斯野常有的睡觉姿势。
司染不再唱了。
翻出手机来,霍言回复了信息:【轰鸣声能刺激他,他会胸闷暴躁,躲开人群让我们谁也找不到】
这个司染知道。
【有没有,他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情况呢】
【?】
【没有吗?】
【夫人,你在说什么?先生发生什么情况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们还在浽县?】
【下午就回去了】
【我跟子佑现在出发,现在就过去】
*
午饭的时候斯野还没醒。
“姐,姐夫怎么还没出来啊。”
“他昨晚没睡好,补觉。”
“哦。”陈枪挠了挠头,“我昨晚打呼噜了吗?”
何艳雨道:“早知道你打呼噜就给你隔离在阳台睡,害得你姐夫休息不好。”
“姑姑你真偏心。”
“不偏心你姐夫,难道偏心你吗?”
陈枪头一缩:“姑姑,我跟我爸妈不是一路人。我永远站我姐这一边。”
说着他冲司染道:“姐,你把我爸妈拉黑吧。以后他们再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不要管,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还有,你以前上大学时候寄给我的钱,我都记着账呢。我没有你有本事,现在还赚不到钱,以后我有工作了,赚钱还你。”
司染心暖暖的,陈枪小时候是个混球,可现在长大了却变成一个憨厚的大少年。
“还钱?就你那三瓜俩枣够你姐干嘛的?”蓦地,斯野的声音出现在后面。
准确来说,是蓝蓝。
他调子比斯野高些,上扬感更强,司染一听就分辨出来了,但是不熟悉的人很难能发觉。
“醒了啊,快来吃饭。”何艳雨很热情,看得出现在特别喜欢斯野,主动帮他盛了一大碗饭。
“你多吃点,平时工作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个蓝蓝洗完手拉开椅子就坐下了,也没叫人,还有些睡眼惺忪的。
司染朝他眨了眨眼,可他却没看,拿着筷子就夹菜。
司染只好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他抬眸,这才望向何艳雨:“知道了,妈。”
音里没那么亲切,跟昨天比差别很大,但是何艳雨听不出来,陈枪更傻,还在那一个劲地叫姐夫长,姐夫短。
那个蓝蓝根本不想搭理他。
司染只好夹了个鸡腿放在陈枪碗里:“你多吃点,长身体。”少说点话。
“没事没事,我都快吃饱了。姐夫啊,你玩过潜水吗?”
“你姐夫太累了,让他好好吃饭。”
何艳雨也道:“饭桌上,食不言寝不语,你姐夫好不容易休息,一直问一直问,让他脑子歇歇。”
垂头的蓝蓝唇角微微一勾:“谢谢妈。”
何艳雨眯着眼睛,又疼又宠地眼神看着他:“多吃点,这么高个子,没一点肉。”
蓝蓝紧跟着把碗往司染面前一推。
司染一愣,根本不知道他要干嘛。
“妈让我多吃点。”
“……”所以呢?
“染染,你弟弟有鸡腿,我没有。”
“?”司染此刻恨不得撂下筷子,原地消失。
何艳雨抿着唇笑,把碗端了起来挡住脸,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
司染只好也给他夹了个鸡腿,放进去的时候,拿眼瞪了瞪他。
蓝蓝却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心满意足地拿回碗。
陈枪埋着头假装扒饭,暗暗对斯野使了个眼色,桌下竖起来大拇指。
牛啊,姐夫。
一夜之间进步神速!
*
司染加速把饭吃完,一心想早点回京北,把人带走。
霍言发信息说,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收拾碗筷的时候,蓝蓝主动说“我来”,眼神却黏在司染身上,一副分开两分钟要死的样子。
何艳雨直接道:“不用你干,去陪小染,我跟枪枪两个人够收拾的了。”
蓝蓝便“勉为其难”地退出来。
时间太难熬了,司染只好打开了电视转移一点注意力。
蓝蓝便很自然地抬脚走向她,坐下的时候手一伸,直接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司染下意识想挣开,不知道为何她对原先的斯野有自然地亲近感,对现在这个却下意识陌生。
“妈看着呢。”蓝蓝唇靠在她脸颊边,气息扑面而来。
司染瞥了一眼,厨房门没关,何艳雨果然在那偷偷观察他们呢。只不过她脸上带着笑,心里又酸又甜的。
哪个母亲不想看到女儿幸福呢,更何况她是单身拉扯司染长大的,个中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等一会儿他们就要回京北,自然是又舍不得,又不能强留。孩子都有孩子的事情,哪能一直窝在这个小地方陪着她。
司染怕露马脚,只好不动。
蓝蓝的手臂又紧了紧。
司染用两个人的音量道:“你适可而止。”
蓝蓝扬了扬眉:“怎么?给他怎么样都行,在我这抱一抱都不行了?”
司染也不知道他说的“怎么样都行”是指什么,但是一下子就想到了是那件事,脸颊上的红晕瞬间烧起。
再看向蓝蓝,见他眼神里调侃之味明显,知道他刚刚指的果然就是巫山云雨。
“你不让我抱我就抱。”
他嘴上说着,动作更大胆,低头附唇在她颊边就吻了上去。
“不仅要抱,我还要亲。”
第48章 枯木逢春48“你生气的时候更迷人。……
司染想躲开,可蓝蓝双臂像铁钳似的禁锢住她,又对着她前额亲了几口。
“放手,压到我肚子了。”
提及孩子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
手放开了,可炙人的眼神却没有移开。他眼里的病态情绪展露无遗,充满吞噬占有,看到紧咬着唇眼瞳里蒙着水汽的女人,唇角勾起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他气息轻拂上来,凑在她耳边道:“不要挑战我,我可不是他,什么都听你的。”
司染被他弄得心里所有倔强的棱刺好像被一瞬挑起。
他现在这样算什么,她明明已经放下了之前的所有,她的生活已经向前了,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要强拉住她吗?
司染没理她,胸口强烈起伏的动作暴露出愤懑感。
耳边却传来若有若无地嗤笑音,她侧眸看他正对着她笑,薄唇微咧出戏谑的弧度。
“他没告诉过你吗?你生气的时候更迷人。”
蓝蓝抬手拉开茶几上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打火机,他叩开火,点了根烟,起身朝阳台的地方走。
“不要在我面前动不动就生气,这样我会以为你在故意诱惑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手腕上的烟疤在抬手动作间若隐若现。他完全没有顾及那块伤口,任由它发展。
可明明小野狗睡前还在哼着说,那里被蓝蓝弄得好痛。
可蓝蓝却享受这种快感。
到底要有什么样的经历和心态,才能导致一个人能以痛为乐,司染觉得很可怕。
霍言来了信息,说半个小时跟子佑能到。
【到了以后怎么办呢?】
司染担忧,总不能直接就这样冲上来,对着蓝蓝问,斯野呢?
天啊,司染按了按太阳穴,怎会如此。
霍言却很镇定【我们会说公司的急事要找他签字】
紧跟着他又说【有子佑在,斯野闹不出什么事】
司染不明白,难道斯野能听子佑的吗?就算如此,现在的蓝蓝呢?
【子佑救过斯野的命,算上京北跳江那次都是两次了,斯野如果要闹到发疯不要命胡来的那种,子佑不会由着他的】
手机正打着字呢,
余光中瞥见陈枪又趁机溜进了阳台,跟蓝蓝聊什么。
没一会儿,陈枪又灰溜溜地出来了。
“陈枪?”司染叫住他,压着嗓子问,“找你姐夫有事吗?”
陈枪兴致缺缺地揉了揉后颈:“姐夫是不是心情不好?”
“怎么了?”
“还没说几句话呢,就把我冲出来了。我就问他一个赛车,还说我这么笨开车反应不过来不怕把命开出去。”
“……”司染扯了扯唇,“他公司上出了个问题,心里正烦。”
陈枪闷闷地道:“原来如此,那我不烦他了。怪不得呢,昨天跟他聊天,他都不这样。”
见陈枪没起疑心,司染暂时松了口气,目光移向阳台处。
似有所感一样,他也刚好掐了烟头,正拉门进来,看到她抬眸,唇角勾起抹戏谑的笑。
蓝蓝抬脚走过来,将烟头丢在烟灰缸里面,慢条斯理地挪过身,轻笑:“老婆大人,有何指示?”
司染看着他,倏尔恍惚。
他刚刚侧身半卧地靠过来,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李雨弃脱掉一身干活的脏衣。从来在外人面前长袖长衣不暴露半分的人,却只在她面前袒露无忌。他从不在她面前遮掩伤口,也只有她会偷偷用攒着的零花钱给他买最贵的云南白药。
像默契一样,他会在井里面打水冲完凉水澡以后,让她擦药。
“小司染大人,有何指示?”
司染抿了抿唇,尽力缓和心神,抬手拉起他的胳膊。
蓝蓝浑身明显一怔,警惕地后缩:“你干什么?”
袖口已经被上捋起来,露出来可怖的伤口。她看见他在目视伤口的一瞬,扯出一道令人生怖的轻蔑笑容。
“你不疼吗?”
“疼会让我感觉到我是活着的。”
司染摇摇头,对他的病态思想不置可否,她拿了药箱回来,沾了碘酒,抬至他臂间的时候却犹豫。
下一秒,他按着她的手将药棉摁了上去。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下分明能感到他全身战栗颤抖,明明痛得冷气直抽,可脸上却写着淋漓畅感。
末了,他抽回手腕,盖上了衣袖,半阖眼睑。
司染轻声道:“活着不是为了感受痛苦,你不应该这样。”
蓝蓝半闭着眼摇头:“弱者才会逃避痛苦,强者享受痛苦。而我,与痛苦并生。”
“那谁会逃避痛苦呢?小野狗吗?”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她半晌,最后长吁一口气:“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要挑战我,我不是那个斯野,没那么多耐心。”
他捏起她的下巴,视线朝厨房的方向挪了挪:“还在浽县,想让我配合的话,就让我开心点。”
司染视线直对着他,倒让蓝蓝微微惊诧。
一直以来,他从深海从窥见的都是这个女人的顺从,柔弱,像任人摆拨的浮萍,总是一副弱小可怜的样子。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
没等她回答,司染重新拉开他的袖口,用他刚才的样子,沾了慢慢的碘酒,摁进伤口里面。
锐痛感让他胳膊抖如筛糠,唇角却挂着瘆人的笑。
她眼神一瞬不瞬凝在他的蓝瞳上,问:“这么痛,真的让你感觉开心吗?”
司染放了手,他手臂软软垂了下来,额上铺得冷汗顺着太阳穴划至下颌线。
“你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怪不得他喜欢。”
“我也喜欢。”
她起身离开,没再搭理他。
*
霍言和子佑的出现,在蓝蓝的意料之外。
然而不知道是出自什么意图,在何艳雨面前他做戏做了全套,没有让她看出来什么差池。
只是到了坐车的时候,他先一步坐进了驾驶座,让霍言无从释手。
司染坐上副驾驶,子佑一屁股坐在后座。剩霍言一个开着他们来时候的车跟在后面。
车子行驶出浽县加油站,刚刚行驶上高速路口一点,蓝蓝方向盘便猛打,车胎曳地擦出刺耳的声音。
向心力之下司染和子佑的身体都急剧后仰。
“你干嘛啊,她还怀孕呢!”子佑大怒。
现在不用司染说什么,都能看出来斯野出了什么问题。
以前的斯野,不会这样不顾司染的安全。
子佑开始抢方向盘,车身一瞬向道旁歪去。
然而不知道他哪里来得那么大力气,连子佑都一时之间控制不住他。
车子撞向道旁水泥路栏,擦出火花又继续行驶。
“前面那辆车怎么了。”
后面跟行的车立刻惊觉。
很快有人报警。
蓝蓝再次单手控制住方向盘,眼里晕着滴血般的红。
“你疯了吗?车里坐着司染!你老婆!你他妈没出生的孩子也在!”
压抑的情绪一瞬爆发,蓝蓝后槽牙几乎咬得咯吱作响:“疯了,你不就是认为我疯了吗?还有你,你们都认为我疯了!”
“大老远地跑到浽县干什么!”
“不就是看我怎么疯的吗?”
蓝蓝不管不顾,车开得像离弦的箭,连续超了四五辆车,其中还有一辆重卡货车。
先前车祸现场的画面迅速倒放,司染惊出一身冷汗。
“停车!”
蓝蓝根本没有听见,速度飞驰中,他眼神顽固偏执。下一秒,司染抓住他受伤的手臂,牙齿收紧,咬了上去。
痛感收紧,子佑成功夺到方向盘。车子打横,险些被逼停在路边。
子佑迅速下车,将人连拖带拽扔了出来。
车门再次带紧,子佑开车,带着司染迅速离开是非之地。
从车后窗上看到的最后一眼,是他半跪在地上,如幽谭一样的眼神。
车子渐行至远,他的人缩成小小的一点。
“就这样不管他了吗?”
“不管了。”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最好现在再下一场雨,好好地浇醒他,让他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子佑看着她,半晌:“夫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我?”
“送你走,安稳生下孩子。长了不敢保证,但是能让你半年内,平稳安然地生活,让他找不到你。”
司染沉默,良久,她心里打颤。
子佑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跟霍言的儒雅优柔完全不同:“怎么样,夫人。决定的话,我们现在就掉头。”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司染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蓝蓝对她有疯狂的控制欲,“你难道不帮他留下我吗?”
甚至于直接把她弄回尘吾院,彻底隔断外界联系。
她想过了这些,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因为一旦发生了,她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她没想到,子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就是因为还当他是朋友,就不能看着他做错事。他控制不住自己,刚才险些伤害到你和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以后醒来后悔。”
“他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子佑唇抿得笔直:“没有,倒希望以前有过。”这样
,至少知道应对的方法。
“夫人,只要你要走,我现在就送你远离是非。”
“也许我能帮他呢?他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因为我的离开,激发刺激了他某个地方,让他人格剥离了。”司染语气出奇平静,“你为什么不想我留下来,帮他找出原因,恢复原样呢?”
“夫人,你没有义务承担他的人生。那是他的问题,你没必要搭上你的人生。你和宝宝,应该忙着的事还有好多,不仅仅是救赎他。”
司染双手紧拉着衣角,连日来的委屈感拉满。
在落日的光渐渐与地平线齐平时,她落下了决定。
“子佑,拜托你,帮我和宝宝找一个安宁的地方,半年的时间就够了。半年以后,我和他的问题会有个最后的了断。”
*
司染不知道子佑是如何跟斯野那边交代的,子佑连萍萍都不说。
完全屏蔽斯野的消息第三十二天以后,司染的预产期过了三天,见红阵痛,如期而至。
萍萍和斯禾都陪着她,医院资源也是顶级的,分娩一天一夜以后,女娃,重量有点轻只有五斤半,但健康,哭声嘹亮。
躺在床上摸着那个软乎乎身体的时候,司染觉得过去的所有纠葛情仇都不重要。此时此刻身边这个软乎乎的,带着体温,与她血脉相连的小东西才是她在乎的。
关掉产房的门,斯禾向走廊中一处瞥了一眼,跟着一路走向偏僻的树林,黑暗中露出与众不同的银发。
瞥见她手里空空,他脸上明显不悦:“不是说给我看看孩子,孩子呢?”
“孩子在她妈妈怀里睡觉,等一会再抱给你。”
“一会儿喝奶一会儿睡觉,怎么那么麻烦。你们是不是就是不想我看孩子,条件我已经答应你了,我要看我的孩子。”
“斯野。”
“哼,你们就喜欢叫这个名字。”
“关了一个月是不是还不够。”
交通事故追究责任以后,他什么都没否认,好在没有造成实际伤亡事故,也没有酒驾。认定为车内争执后,驾驶不当,吊销驾驶证,行政拘留了一个月。
他好像想关自己似的,什么东西都没带,就那样走了。
一个月以后出来,世界上多了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小东西。
“告诉你们,如果不是我愿意,你以为你们在我面前玩的这些把戏能得逞吗?”
“行,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但是你的女人现在刚刚生产过,要休息,也肯定是不想看见你,这是事实。”
蓝蓝脸色微微一僵:“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见我。”
斯禾脸色一样很沉:“我不管你是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佑说的对,你的人生没有理由让司染去承受。你祸害她还不够吗?”
“祸害?”蓝蓝嗤地一笑:“你们这群蠢人。什么叫爱,低声下气,求着叫爱吗?跳江要死要活叫爱吗?”
“那你差点带着她跟孩子一起出车祸叫爱吗?”
蓝蓝一顿,脸上不耐加剧:“什么时候给我看孩子。”
斯禾无可奈何,摇头:“你要是有点人性的话,就不要继续祸害孩子了。有多远滚多远。”
蓝蓝扯唇,扣开打火机冷哼一声。
*
单间产房里面,司染刚刚喂了小宝贝儿奶。小东西一直闭着眼,吃饱喝足两只小手向脸上一盖,继续睡。司染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可爱的东西,总是忍不住盯着她看,摸着她软嫩的小脚心。
总是贴着她,跟他爸爸一样,睡觉的时候循着热源,她动他就动,要一直抱着她。
想到斯野,司染心里酸酸涩涩的,脑中浮现出的还是他跪在高架桥上的样子。
确切的说,那个是蓝蓝。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斯野了。
怀里的小人伸了伸脚,蹭到了床脚的小玩偶,是一个练习抓握的小熊玩具,萍萍送来的。
司染盯着那个小熊出神,脑海中浮现出斯野在浽县扮熊的样子。
病房门响了几声,跟着进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
“请问不是刚刚才查过房吗?”
来人还是不说话,甚至于手上什么都没带。
看那个走路的身形,司染心向上提了提。
很快,来人扯掉了戴在脸上的口罩,身上披扯的白大褂也解开扔在了一边。
司染一怔,他紧跟着弯腰手指放在唇间“嘘”了一声,指了指边上的白大褂。
“就是怕我一进门你这个反应,才弄了这个来,你可别叫。”
从他刚进门的动作司染便已经猜了出来,现在再听说话的腔调,毫无疑问还是蓝蓝。
蓝蓝坐到她身边,今年京北的冬来得更早,外面已经下着小雪。
屋里的暖气开得足,蓝蓝在这里坐着都觉得有点热。
他仔细看了看她,轻笑:“气色挺好,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想我。”
司染弯了弯唇,抬眸看向外面的窗户。
有白茫茫的东西落了下来。
“下雪了啊。”
蓝蓝跟着也转过身。
“这是我们结婚第一年的雪。”
蓝蓝顺着她的话轻笑一声。
“也是离婚第一年的雪。”
蓝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瞬想说的话居然有股涩意,半晌才道:“说这些干嘛?给我看看女儿。”
司染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可惜。”
明明她结婚的时候,也是想给斯野一个家的。
明明她怀孕的时候,也是想给小宝贝一个家的。
蓝蓝伸手,司染不放心护着孩子:“她还在睡。”
“小孩子睡得熟,我抱抱。”
“你会吗?”
“我会。”说话间,他已经抬手抱起那软软小小的东西。
即便裹着厚厚的抱被,在他怀里还是显得那么小。
一种生命联动的奇妙感觉在心尖滑动,蓝蓝的眉头紧紧收紧,唇线抿了起来,压根也咬得深。
司染看出不对劲,怕他把孩子摔了,连忙想坐起来。
下一秒,他转身,眸里面便了眼神,深蓝色的眼瞳变得晦涩,嗓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
他坐回来,看向司染,唇动了又动,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司染凝视着面前这个人,试探性地问:“是你吗?斯野。”
半晌,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是我,我是不是来迟了。”
错过了最后的守护,错过了宝宝出生。
司染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从蓝蓝转变成斯野的变化:“你是怎么回事,你自己知道吗?”
垂眸半晌,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似乎知道,又似乎不知道。
蓝蓝做的所有事他都能想得起来,可想起来以后他又觉得,那个人就是蓝蓝,不是他。
怔愣间,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宁静,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去看那个小人。
“饿了吗?”
“我刚喂过。”
斯野手向下一试:“尿了。”
司染抬手去拿尿不湿,被斯野接了回来:“我来。”
“你会吗?”她有些惊讶。
可他已经在她的讶异中熟练完成了操作,把脏的丢进了垃圾桶,紧跟着再抱起小人,动作轻柔程度明显比刚才蓝蓝抱孩子的时候要更仔细。
没几分钟之后,小人继续睡她的美觉,留下两个大人面面相觑。
迟疑了很久,司染迟疑道:“斯野,你有没有……我是说,想过治疗一下呢?”
说完之后,她紧张地攒紧床单,生怕这句话会惹恼他。
可没想到他笑了一下,似自嘲似的摇头。
“斯野,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会生气的,我又不是他。”
这句话太熟悉了,总能从蓝蓝的嘴里说出来。他总说,他不是他,不会对她有那么多耐心。
现在换成他,又说他不是他。
“我没那么容易生气的。”他重复着这句话,无力感拉满。
有那么一瞬间,司染的心里像窗外簌簌飘下的雪一样,又轻又凉。
无论如何,她都是不愿意看见斯野这个样子下去的。
斯野抬头缓缓地看向司染,问道:“如果我愿意治疗,你能帮我吗?”
司染嗓音微微颤抖:“怎么帮?”
“你忘了吗?我以前跟你说过,你就是我的药。”
司染心口一缩,眼眶热了热。
不是没有触动的。
相处这么久,分开这么久,现在夹在两人中间的还多了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斯野,我不想看你这样。”
他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放在脸上。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满脸的憔悴,胡子拉碴的。
“再住几天院,跟我一起回尘吾院吧。我的猫都想你了。”说着说着他声音从哑到涩,几乎哽住。
“我也想你了。”
第49章 枯木逢春49“她是斯太太。”“不是……
司染从未想过,她还会再回尘吾院。
岑姐早早地就来忙里忙外张罗着热热闹闹的菜。
斯野好像还跟以前一样,没有知道蓝蓝和小野狗来过,他好像还是他。
可司染见证过他最割裂时候的样子,像暴风雨来
临前的平静,她的心一直是惴惴不安的。
“夫人,你能回来就好,回来以后真希望跟先生不要再闹别扭了。你们有架就吵,吵完了就算了,不要憋在心里,生隔阂。”
司染弯唇,她倒也是这样想的。可斯野太沉,蓝蓝太凶,一个吵不起来,一个吵不过。倒是小野狗,如果能再把他弄出来一次,说不定就能知道所有的一切了。
“这段时间,他回来的多吗?”
岑姐手里的活一搁,叹气:“多,天天都回来,烟酒都来。我给他送咖啡的时候,画室里面都熏都呛人。”
“画室?他不是在书房工作吗?”
“夫人你走了以后,他就在你的画室里工作。我看到好几次,他对着你的画具发呆,一坐好几个小时,像木头人一样,心事重重的。”
闻言,司染默了默。
小宝一蹬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司染连忙朝婴儿车那赶,与其同时大门从外打开,斯野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也刚刚进门。
岑姐默默地去收拾其他地方。
斯野洗了个手,手机正好响了,可他看也没看,接过司染手里的宝宝。
“你还在月子里,不要总抱孩子。怎么那俩小丫头这么早就回去了,让你一个人带。”
他说的是徐钿和周央,没想到让她们说中了,真给司染当了月嫂。
“我白天睡多了,也没什么事情做,也想带带孩子。”司染不太在意,她早就过了一个月,没什么大问题了。
月子里面她挺注意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可她想接孩子被斯野挡了一下,他背过身去,继续抱着小宝:“晚上有我带,你什么都别做。”
司染苦笑:“那我整天干嘛呢?”
他冷着脸,重复:“你坐月子。”
“早就满一个月了。”
“月子要坐满一百天。”
“你从哪听来的歪理。”
“才不是歪理,你自己查查资料。”
司染顿了顿:“你现在话比以前多了。”
斯野抱着小宝,看向她:“你也一样,敢跟陌生人说话了。”
司染垂头,是啊,他们其实都变了很多,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在变好。
“你把她放下吧,别总抱着,抱习惯了她以后睡觉就都要抱。”
司染催了好几遍他才恋恋不舍地把小宝放回婴儿床。
“刚才岑姐说,宁愿我们俩吵一架。”
斯野一听凝眉:“这又是什么歪理,你别听她的。”
司染摇头:“才不是歪理,岑姐的意思是,我们要多多沟通,有话不能放在心里。”
斯野想了下,还是摇头:“有什么好沟通的,你跟我意见不合的时候,我让着你就是。”
从前听他这样说,司染多半会把想法埋在心里,不反驳他,可现在她想试一试。
“斯野你觉得以前我们是因为什么离婚的呢?”
“因为我没让着你。”
司染啼笑皆非:“现在我感觉沟通真的太有必要了,原来你对我们的感情问题是这样总结的。”
“不是吗?”斯野的眸子淡了淡,“我要是让着你,任由你喜欢草草哥哥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司染故意问。
他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都听不见音了。
她让他再说一遍,他更没有勇气说什么了。
蓦地,司染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因为斯野把她决然离开的原因归结于是他不能接受李雨弃的存在,所以后来的蓝蓝才会说他完全接受李雨弃,完全不在乎。
他们两个极端相反的存在,两个都是病态的。
一个过度敏感自卑,一个自负偏执,两个人格像站在天平两端的线,一直在拉扯着他。
从前她读不懂他眉宇间疏离和热情的转变,看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滔天疲惫感。可现在司染似乎能明白了,被两个极端反差的自我无时无刻拉扯折磨,又怎么会不疲累。
小宝出生的时候,医生说她有家族性遗传黑色素基因缺乏,情绪过于压抑的情况下会触发。
霍言曾说过,他一头银发并不是天生的。
是情感过于自我压抑以后的病发。
银发是显相,蓝蓝和小野狗的存在就是隐相了。
他其实并不想这样,他病了,无处可医,而她是他唯一发出求救的人。
司染抬手,像以前他那样,捏起她下巴一点抬起她的脸一样,抬起了斯野的下巴。那双异色的眼眸立刻挪开,他没有原地驻望她的勇气。
一个卑微的尘埃里。
另一个狂妄到天际。
这就是斯野与蓝蓝的割裂。
他想挪开眼睛,她却偏偏不放手,双手捧着他的脸:“你看着我。”
斯野哑着音问:“你想干嘛?”
“从现在开始,我要教你。”
“教什么?”
“什么都教。”司染眨了眨睫,“首先教你,如果两个夫妻之间要感情如胶似漆,那么他们之间就不能有别人。我不可能心里想着李雨弃,再去爱你,或者假装爱你。以前我这样想过,是不对的。你也不要这样想了。”
斯野沉默一会儿,摇头:“太复杂了。”
司染心里叹了口气,如她所料,他没办法理解感情,更没有办法去处理感情关系。
谁能想到呢,这个犹如天才似的人物,在商场上独行狡诈的上位者,却再感情上犹如一张白纸。
司染拿了张白纸出来,在上面写:“这样教你吧,还记得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问你关灯行不行?你没说话,然后我关了灯。”
斯野“嗯”了一声,眼眸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眼前,他从没看过司染这样子。
她以前胆子很小,刚见他的时候说话都发抖,看到陌生人就想跑。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顺着他的意思,迁就他,委屈自己。后来,她倔起来他又怎么都留不住。
现在,她变得循循善诱,温柔又有力量。
她安静说话的时候,声音在耳边特别有吸引力,让他忍不住安心信服。
“我关了灯,你却失眠了。”司染戳穿了伪装的他,细软的指腹在他眼睑下划过。
明明的极致俊美的一张脸,却憔悴清瘦了很多。
一个人的心事会写在面容上,他过的不好,在佯装欢笑,想留下她。
司染拿起笔在纸上写:“你想开灯的话,就要出说来,说出来就是100分。”
她写了一行话,在后面打了一个分数。
紧跟着继续写:“如果你没说,我关了灯你失眠了,要告诉我。或者问我能不能再开灯,开的话会不会影响我。总之啊,一个灯的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
她边说,边在纸上圈圈点点。
“比如我们可以分房睡啊……”
“分房不行。”
“……”司染顿了顿,她就顺口举例,没想到他否定得那么快。
好像还怕她真的分房一样,他又加重了一遍:“分房真的不行。”
“……”司染连忙岔开话题:“举个例子而已。”
“那也不行,你不要举这个例子。”
司染一愣:“为什么呢?”
斯野抿了抿唇:“这个例子举得让我感觉到很伤心。”
没想到司染眼睛一亮,迅速把这句话也写到了纸上——这个例子举得让我感觉到很伤心。
然后后面打了一个100分。
“对,斯野,就像这样,把你的感受直接告诉我。让你伤心的,开心的,高兴的,不舒服的,你都
要直接告诉我。”
司染说着,继续上面的话题:“比如你可以开灯睡,我可以带眼罩。这样我们都可以睡得好。问题其实很小,只需要说出来,寻找解决的方法,就能解决掉,不是吗?”
斯野目光落在她身上,女人唇角勾着微微的弧度,声音轻柔细软,像划过心尖的羽毛。
她侧眸,目光与他相碰,唇轻轻地启了启:“能明白吗?”
这次讲的没那么复杂了吧。
斯野看了看她,反问道:“100分代表我这样做的话,你很开心吗?”
“嗯……100分,代表你这样做的完美,是非常非常非常对的。”
“那你开心吗?”他继续追问,很执着。
司染想了下:“开心。”
斯野一瞬眼眸闪了闪,露出从未看过的一种轻松的神情。
他哑着声道:“那我努力考一百分。”
“让你开心。”
心口像双无形的手抓了一下似的,感觉眼眶处热了下。
斯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是说开心吗?你这样样子不像开心。”
司染垂头,压下去翻涌的情绪:“你还是没学会,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是吗?”斯野有点落寞,“那老师还会教吗?”
“教啊,只要你愿意学。”
“愿意学。”
司染勾唇:“那行,再笨也教。”
*
三个月之后,小宝斯一舒即将百日,何艳雨视频的时候冲着屏幕一个劲飞吻,斯野路过的时候顺势就道。
“妈,下个星期接您来?”
“不用了不用了。”何艳雨怕打扰他们俩。
“来吧,一舒拍百日照,正好您也在。”
话音刚落,小宝正好冲着屏幕咯吱笑了一声。
斯野道:“看,她想外婆来。”
挂了视频,司染问他:“斯野,一舒越来越大了,不需要带她见见太爷爷吗?”他总是张罗她家里的事情,上个月何艳雨和王盛程领证摆酒席,他也去了一次浽县。
何艳雨的婚礼,风风光光的,整个浽县以前银河村的人都去凑热闹了。斯野总怕她月子里受风,没让她去。回头看到的录像,陈枚在一边嘴撅得比油壶把子还长。
回来以后何艳雨就一个劲地说:“妈活一把年纪,活成小姑娘了,办这么热闹的婚礼。”
自然又对斯野赞不绝口。
闻言,他坐下来,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原本到此她就不会再问,斯家的一切他从未开口提过。霍言口风特紧,坚决不说。子佑倒没那么坚持,可他的思想就是这些事情不应该通过第三人告诉她。
“斯野,我是你的妻子,可我从来没有知道你家人的一些事。”
斯野沉声打断她:“我没有什么家人,一舒更没有什么太爷爷。”
“听到你这样说,斯禾会伤心的。还有向玄,你不是最疼他的吗?”
斯野唇却淡淡一扯,司染忽而从他刚刚的眉眼间看到蓝蓝的样子,倨傲又轻蔑的样子。
从这次回尘吾院之后,这个问题他们一直都没有再提过。
又看了眼婴儿车里面的一舒,司染决定了下来。
“斯野,有些事情,我们一定要面对的。”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小时候的事。”
闻言,他顺手就去拉茶几上的抽屉,那里是他放烟的地方。
他已经好久没有抽了,尤其是一舒在的时候,那里常放雪茄的地方也早就被他清空。一拉之下什么都没有,他神情一瞬恍惚,好像记忆空白了。
门铃响起,司染去开门,他抬眸眯了眯眼:“谁?”
“付荡和向玄啊?之前跟你说过的,他们还没看过一舒,之前你总说我坐月子不要待客,谁都不让来,现在已经满三个月了,问了你,你说好。”
“哦。”斯野按了按眉骨,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司染提步向前,按下了大院自动铁门的控制键,显示屏上向玄正摇着手,陈枪也来了。
看到他们已经顺利进来了,她回过身,看着仍然在按着太阳穴的斯野。
“斯野?”
“嗯?”
他很快答应,抬头看着她,没什么异常。
“你还好吗?”
“我很好。”他回答得太快。
司染的心却向下沉了沉。
*
付荡下个月要参加比赛,特意烫了一个时髦的发型,人比以前显得还要潮。
向玄反而变了很多,黄毛和耳钉这些都没了,一头干干净净的短寸,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陈枪见得比较频繁,司染就感觉他没什么变化,一来就直往斯野的方向奔,异常兴奋。
“姐夫!”
抬脚太没走两步就被向玄从衣领后面拽住:“滚,别烦我叔叔。”
陈枪:“别老在我面前提醒我,你差我一辈。”
向玄:“你找死。”
两个中二少年完成今年年尾中二kpi的时候,付荡和斯野算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照面。以前两个人临时碰到的时候总有股剑拔弩张的劲。
两个男人握了握手,像朋友似得聊了起来。
一舒正巧哭了,司染连忙带着她去卧室喂奶。
司染一走,付荡立刻道:“向玄,带陈枪去别的地玩去。”
陈枪好不乐意:“别啊,师伯。”被付荡一眼给瞪了回去。
一边是师父,一边是亲叔叔,向玄吐了口气,没辙,反手一拽把陈枪弄走了。
“跟我走,带你见识点厉害的。”
陈枪是个傻的,第一次来斯野家,到处好奇,没怎么挣扎就被弄走了。
大厅里一瞬安静下来。
付荡抖出两根烟出来,烟很不错,是软中华,可斯野手没动。
“平头老百姓,比不上你这种贵人,已经是最好的烟了。”
“不是这个意思,戒烟了。”
“嗯?”
“有女儿了。”
付荡扯了扯唇:“你倒挺有运气,有了一个小棉袄。”
斯野淡声:“我运气一向很好。”
“是吗?那是因为她好,心软,总是舍不得下决定。”
“你什么意思。”
付荡扬了扬眉:“你这么有手段,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不就是为了留下她,困住她?”
“那又怎么样,她是斯太太。”他声音压得很低,眸里闪着冷冽,“不是付太太。”
付荡嗤了一声:“你们早就离婚了,现在只不过是用孩子来栓住她。”
“是吗?付先生,给你个机会,要不要把握一下。”
付荡扬眉:“你什么意思。”
斯野递了张名片过去,上面是一家画室的地址。
“我太太新开的画室,明天剪彩,欢迎光临。”
付荡接过名片。
沪城的画展,司染的画得到江北的赏识,名头一炮打响。再回京北之后,这家店一下子得到了不少业内知名人士的赞助。注资入股之后,画室一改之前的疗愈画舫小作坊规模,开成了艺术画廊。
付荡突然感觉,拿在手里的纸片沉甸甸的。
即便是下个月的比赛获得了头等冠军,他和司染的生活依旧是没有交集的。人脉,圈层,财力根本没办法跟斯野相比,他无疑能给司染更好的托举。
尽管他也知道,司染并不在乎这些。可以前斯野对她的冷淡,还能让他说出来“我能给她更好的”,现在却不一样了。
付荡明显能感觉到从前那个眉眼疏冷的人,正把压在深沉的情感向上抬,抬到明面上。
他薄唇轻吐出“她是斯太太”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以她为傲,以她为重的。
他本就气势很强,从来付荡还能仗着赛车手的不羁感跟他对抗一二,看准他那股倨傲疏离来打击他。可现在那股东西不见了,他愿意低头为爱之后,却好像变得毫无瑕疵可以攻击。
他有钱,有势,在京北位高权重,人人敬畏。
他那一头银发和异瞳蓝眼本来就是个神话。
付荡曾经偷偷打听过他的消息,这个人从二十岁开始冒头,短短五年之内迅速掌
控斯家,扭转乾坤,几乎把整个京北商圈洗了牌。
然而二十岁之前的资料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的身世和他的地位一样高高在上,让人望而生畏。
付荡赛车从来都是豁出命去,没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输赢,可头一次却有了还未开局就彻底败阵的感觉。
司染从卧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面只留了斯野一个。岑姐正好还在,帮着看着会儿一舒。
“付荡呢?”
斯野提步过去,从后面抱住司染,在她颈脖处亲了亲:“走了,不太舒服。”
司染感觉到奇怪:“嗯?是天气太冷了吗?怎么一会儿就不舒服了呢?”
斯野没答话,留下来继续看他们夫妻俩秀恩爱,当然会不舒服。
他弯腰,手从她的腿弯穿过,将人打横抱起。司染双腿离地,手下意识在他脖子上收紧。
“干嘛呀?”
他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天气太冷,暖暖身体。”尾调有些上扬。
司染抬眸看着他,下颌线锐直,喉结性感地凸出。
她抓紧他的衣领口,收紧:“向玄和陈枪还在。”
卧室门已经被反手关紧,上锁。
他把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甩开外套,毛衣几乎连拉带扯。
看他还要继续,司染提醒:“屋里的暖气也没有那么大。”
外面天寒地冻,零下十几度的天。
他拽开最后一层衬衫的束缚,扣子绷掉了好几颗,不顾不管。
烫人的温度贴合上来,拥着女人柔软的腰,他的身体和意识一瞬失了魂,哪里还顾得上天冷。
比天更的冷的地方是他的心,那里荒寒冰凉的很久,只有司染的身体可以给他温度。
他吻住她的唇,很快就撬开齿缝,用舌尖抵开,在唇瓣上来回吸取温度,没给她丝毫准备的机会。
她有些闷,推了推他的胸,却被抵死压住根本弄不动他。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下唇被他扯出痛意,痛意之下她也咬到了他的唇角,撕拉间他倒抽一口气,抬起一点身子热烈地望着她,瞳仁处的深光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们有多久没有在一起了。”
很久了,从孕育一舒,到她做完月子。
他不敢碰她。
在一片荒寒中一个人苦熬冰冷。
“司染,抱着我,我冷。”他头重新埋进她的锁骨里。
地板上渐渐叠起高高的衣服堆,从开衫毛衣,到贴身的秋衣。
室内的温度却似乎越来越高。
心底的荒山不再凉了,找到了倚靠。
他闭着眼睛,贪婪又放肆地索取。薄唇贴着她柔软的唇边,舌尖一点点撬开她的齿缝,慢慢地轻柔的探索一圈,突然咬住唇角,似是不忍又退了出去,在她舌尖处舔了舔。
司染也闭上了眼睛,闷声中喃喃地:“蓝蓝,你怎么又出来了呢?”
回答她的是更加狂肆的吻。
和与心跳并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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