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谢折织
  端来的案上摆了一瓶鸩酒,一枚墨绿的药丸。

  李均捏起药丸,这便是忘忧,只是岁月更迭,药效已大不如前。

  料想他带着秘密,只消交代后,再忘干净,王絮不会杀他。

  李均垂下眼眸,喉间溢出一丝喟叹。

  忘记一切幸福地活下去……

  他闲坐书房,展卷观书,赏鉴丹青,又至园中浇花松土。待诸事毕,方才服下丹药。

  他突发奇想地想上山,去给父母上坟。毕竟,待药效发作,谁还能替他尽这孝心?

  转念又自嘲一笑。

  这些年他宦海弄权,家财万贯,想来父母在九泉之下,怕是早已享尽荣华了,哪里还缺他这一炷香?

  来不及了。

  甲胄碰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一队官兵如乌云蔽日般涌入,王絮瞥见案上玉盘空无一物,心下了然,道:“你信誓旦旦,说什么臣心如水,这便是你的衷心?”

  如流水溪涧一样的衷心,却不是对她。

  李均穿着深色外袍,靛蓝的衣襟,裁剪得错落有致,衬得人清瘦利落,眸中带着疏离的冷,垂眸时偏又泄出一丝不该有的温柔,似从旧年风雪里走出。

  他拈了一片叶子,在手心闲闲地把玩。

  王絮指尖掠过腰间软剑,青锋未出鞘已带起破空声,案头那盆开得正好的绿梅首当其冲。

  李均指尖摩挲着枯叶,似乎周遭剑拔弩张皆与他无关。

  王絮将那一盏盆栽打落在地,眼神有奚落的意味:“你三番四次的针对我,我如今却要放了你,真是不公平。”

  李均神色淡然,笑意不减:“那你也拿我没办法呀。”

  三尺内修竹应声而断,竹叶纷扬中她欺近他身侧,剑尖抵住他咽喉:“把你做的事,交代清楚。”

  剑刃在枝叶间游走,所到之处,落红如雨,满地皆是断枝残叶。

  李均终于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握住她持剑的手,柔声道:“何必拿它撒气,手打疼了吗?”

  王絮反手劈开他桎梏,将人重重掼向墙面,紧跟着用剑尖挑起他下颌。

  李均因疼痛而微红的双眼微微闭上,剑尖抵住他喉结时忽然笑出声,殷红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淌。

  “你还是不要打我比较好,”他声音带着一丝喟叹,“你打我,叫我的心一阵酸疼,快要化了。”

  剑尖下,李均略微垂下眸,含笑望向王絮,“让我高兴的事,你想必是不愿做的。”

  王絮一时握剑顿在原地。

  “够了吗?”李均忽然伸手握住她剑尖,鲜血顺着掌心流到她握剑的虎口,“时间不多了,我想心平气和的和你说几句话。”

  “你想想,”王絮的剑尖终于落地,李均借着她松手的力道滑坐在地,微笑开口,“当年你看见我穿长衫骑马,追着车辇跑丢了鞋,可还记得?”

  “你怕忘记。”王絮垂眸道,“可是这些对我无足轻重。”

  “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

  李均痛得呻吟,顿在原地:“是我追你,跑丢了鞋,再好好想想,就当我求你了。”

  王絮猛地后退半步,她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悲哀与怜悯,不是对这些花草树木,是对她。

  李均近乎央求地问:“想起来了吗?”

  李均濡湿的眼睛,贪婪地看她,看一眼少一眼一般。他的呼吸声的越来越重,脸色苍白,甚至眉毛也灰蒙了几分。

  这不对劲。

  “你疯了!”她惊呼着扑上前,却被李均扣住手腕。相触的掌心一片冰凉。

  将死之人的掌心总冷得惊人,冷得他指尖不住地发颤,李均倚着墙勉强支撑身形,喘息声起伏不止。

  大约是在雨夜,她扑过身来,也带来一阵雨水的气息。难得地,李均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过来。

  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此刻李均艰难抬手,指腹悬在她脸颊上方微微发颤:“这么美好的记忆,我怎么舍得忘记?”

  “让我再看看你吧,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谁家白玉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景徐七年,李均奉旨入宫。

  身为长安王的侄辈,他本应长居于江东封地,成年后便料理府中诸事,照拂堂弟李奉元。

  陛下一纸诏令,调他入宫,充任公主的伴读。

  他与公主,年少相识,情深意重。

  从公主口中他第一次听见程雪衣的名字。后来才知道,她是丞相府的掌上明珠,自小养在宫中做女官。

  彼时他刚从江东封地而来,带着七分水土不服的拘谨,在太极殿外候旨时又撞见她。

  她穿得素净,垂下的眼眸略有几分柔软,眉眼略带几分安静温柔的意味,不卑不亢道:“听上面的?苛责公主,这旨意是你转达,还是陛下亲谕?你口中该罚,是凭规矩,还是凭私心?”

  内侍额头沁出冷汗,强撑着辩解:“大人,您得罪小人无妨,可廷尉大人位高权重……”

  陛下宠爱她,太正常不过了。

  程雪衣定会给出答复,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精准地、漂亮地,替他堵住所有悠悠之口。

  程雪衣冷冷地道:“我需要得到你的认可吗?”

  神都双杰之名,昔年便始于二人。

  丞相程又青与皇后林乐游,彼时京华纵马、意气风发,堪称上一辈少年翘楚。

  这一辈,便是他与程雪衣。

  鲜花会,名花倾国,人声鼎沸时,程雪衣安静地站在边缘,李均忐忑不安地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末了盯着盛放的牡丹憋出一句:“……这是洛阳牡丹。”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

  程雪衣鲜少在外露面,众人不识。李均外形出众、为人谦和,本就是名动京华的俊杰。

  于是有人议论:“不知哪家姑娘,仗着是周世子好友才敢这样,周世子不在,看她还怎么得意。”

  程雪衣沉默不语,她只身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后置了一朵开败的茶花,冷香浸得周遭喧闹都成了浮尘。

  她抬眸望了一眼人群身侧的李均,轻扯了一下唇角。

  乌发似未融的墨,倾泻下来,衬得她像株迟开在寒冬的山茶,疏冷又朦胧,明明是寂寂的时节,却以压倒群芳的姿态开起来。

  李均只觉得,他的一切小心思尽数落入她眼底了。

  “你太吵了。”

  程雪衣离他站得远了些。

  再后来,他约她泛舟洛水,春水映着两岸烟柳。程雪衣倚着船舷拨弄琴弦,李均只盯着水面上她的倒影。

  她偶尔抬眸,他慌忙别过头,看岸边砖石青苔,看天边流云聚散,看两岸繁花灼灼,独不敢看那双乌黑的眼。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此后他再也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

  宫宴上。

  “雪衣是孑星孤月命格,一生只为一人。”

  李均内心从不安到兴奋只需这一句话,庭内皆有震动,他混在人群中,既为她担忧,又心喜若狂。

  她是为了他,才拒婚太子的吗?

  他再一看,他送程雪衣的玉扳指,正戴在丞相的手中。这不正是丞相对他的认可吗?

  那他李均,也只为一人。

  他只为程雪衣。

  李均胡乱地饮下一口酒。父母则是忧心忡忡,拍了他一下,“在想什么?喝这么多酒。”

  李均被酒呛了一口,乖顺地答:“在想我改名为程均后,爹娘能不能再生一个。”

  母亲叹息一声,以为他说的是曾经,半掺忧虑地道:“你喝糊涂了,什么曾经,现下……”直到丞相说话,娘才白了一张脸,“再也没有未来了。”

  李均睁大了眼。

  丞相道:“你这不是真玉,是一块鸡血石伪造的假玉。”

  陛下震怒,彻令清查一切。赤女采玉事发后,李家上下皆被牵连入狱。

  而程雪衣,只是侧身站在程又青身边,保持她应有的冷漠。

  夜深,李均夜叩丞相府,为父母求情。丞相闭门不见,他便候在门口三日,行人络绎不绝,唾骂指责,他三天三夜没闔眼。

  直至李家下人来告知他宣判结果。

  欺君之罪,午门问斩。

  他家人只是揽了一个小活,并无贪墨,欺君,折磨百姓的心思,何至于此?

  他终于想明白了。

  是程家。是程又青,是程雪衣,为了独善其身,为了他们的深谋远虑。

  而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牺牲品。

  他在丞相门口日夜叫骂,收到的是路人的指责。无人相信素日温良的丞相,会做这些勾当。

  有人朝他扔鸡蛋、掷菜叶,却不为所动。

  程又青终于肯见他,只是与那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大相径庭,他明显老了几分,鬓发间多了几分白,李均大喊要见程雪衣。

  “大理寺公正庄严,岂会错判。”

  程又青端详他:“雪衣生了重病,我送到乡下去休养了。”

  听闻此言,李均只觉如遭雷击。

  她竟对自己避而不见!

  此后,他日日登门,哀求丞相,请见程雪衣。

  一日,竟撞上了丞相夫人沈自流。

  隆冬时节,雪落如雾。李均头磕在石阶上,抬起时血肉模糊,他已不觉寒冷,只是牙关打颤。

  凉风吹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相府的饭香传了出来,冰块被他磕的只剩一片猩红的粘稠雪沫。

  李均跪下,厉声道:“求夫人成全,叫我再见一眼程雪衣。“

  他一下想到,程雪衣坐在厅堂间,阖家团圆的场景。

  白的雪,红的血,落得纷纷扬扬。

  一身红衣衫的夫人,以手去拨耳下水滴形状的耳坠,鲜红似血,只说了一句:“神都少年,不过如此。”

  那一刻李均如遭雷击。

  寒暑更迭,日月运行,消磨李均的年寿。

  他再次见到那个叫他爱欲其生,恨欲其死的人,已是景徐十五年春。

  烟拢京洛,繁花似锦。

  他在大理寺办事,隔着堆叠的案牍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画像。

  纸张陈杂,他看不真切,只看到素笔勾勒下的一双摄人心魄的眼,比千槲明珠射出的光还明亮。

  *

  二人醉倒在花都洛阳中,桃李飞花随风飘转,遮天蔽日的花枝阴蔽了这一处。

  李均将一朵采来的梅花插进她发间,为她挽起长发,醉在洛阳中。

  问她:“你以后,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日光透过树叶灌隙,粉红的花叶叠云堆雪一样落在少女脸颊,程雪衣在花团锦簇中,抬眸看他。

  草叶窸窣得被她压在身下,碾碎的花汁浸红了她的手臂,有些微香,尝起来清苦。

  她一瞬不瞬地盯他:“我要找个官阶不高不低,官阶不高不低,善算账,能理内务,品性贤良,孝顺恭谨,真心爱我、懂我之人……”

  李均听得专注,仔细记下。

  “入赘。”她的话掷地有声。

  “嗯……”李均佯装思索,“此等佳婿,着实有些难寻。”

  李均坐起身来,拍去膝头落花,长发曲折地蜿蜒在溪涧边,在水声和鸣中,他神色郑重道:“单说这官职,便有些棘手,再者,他未必肯入赘……”

  “这种人万里挑一,你若真心,或许可适当放低些要求。”

  她将身子一顿,将手落在他膝头,整个人依偎在他腿上,笑意盈盈,“我已有了人选?”

  “谁?”他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便是你呀。”

  “我……我哪里肯!罢了……其实……我肯……我自是愿意的。”李均偷瞥她一眼,便忙移开目光。

  时维春日,百花争艳。少女的肌肤胜雪,乌眸如漆,乌发像山坡倾斜,盘在他的膝上。

  她与洛阳花影融为一体,一瞬黑白分明了。

  映得桃李芳华皆无色,洛阳牡丹不是花。

  洛阳花影将他囚在其中,李均一生亦不想挣脱。

  “你太坏了……”他恼恨地偏过头。

  程雪衣微微颔首,凑近身子,要亲他唇角,却被少年巧妙躲开。

  “……为我准备一份礼物吧,”她眼中有幽微的光,扑不灭的花焰,“要最剔透的宝石,经得起时间推敲。叫我爹答应你。”

  想起昔日之景,离恨便像斩不断的野草一样,一点一点向外冒尖。

  十里牡丹开得鲜红如火,仿佛要穷尽一生点燃当下。

  李均至今不知。

  当日她含情的一眼,究竟是含了几分算计。是否她早就计算好了一切,为拒婚太子,为家族兴衰。

  还是最不过单纯的儿女情谊?

  后来,她再度出现,与徐载盈、崔莳也纠葛不断。他看在眼里,心中便愈发笃定,她的一切,皆是伪装。

  他时不时看着丞相手指上的扳指,想着他再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曾经已经走远。

  李均踉跄了一步倒在她怀中,温软的身子失去了温度,渐渐变冷,像两团影子依偎在一起。

  “你是我唯一的爱,唯一的恨。”他手扶向王絮发间,试图去摸那根发簪,艰难地睁开眼,轻松地道,“好疼啊,我真是一点都不想死啊,但是我更怕忘记。”

  “我怕忘记我曾经多么恨你。”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恨曾经。

  可是遇到王絮后,他更恨现在,他的恨不休不止,永无尽头。

  他用仇恨折磨王絮,是在折磨那个依然爱她的自己。

  “你错了。”王絮道。

  他的声音很低,迷迷糊糊地在唱什么他在唱不知名的歌,王絮凑过去听,声音短促,咬字不清:“……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众儿女……慎误将身轻许人……”

  王絮略有动容。

  青年身上似乎有排山倒海的悲悼。

  王絮为他擦拭干净血迹,并且摸出了那块玉佩,剔透的玉面上倒映出闪烁的人影,李均声音卡顿住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玉影。

  往事在影里走马灯一样流淌而尽。

  他逐渐平静下来,那份悲悼被一种平静逐渐洗去了,他想张口,却再说不出话。在这样冻住人的沉默中,他听到身边人平静的声音。

  王絮转眸看他。

  “你的爱停留在过去,是因为不敢直视人的改变。究竟是在恨我,还是在恨自己懦弱的当年?”

  李均不知听到了,还是没听到。睁大了眼,血丝在瞳仁上结满蛛网。

  “你……”他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想死……还想留在这里,不想……”

  他挣扎着支起上半身,指尖悬在她脸颊一寸处,含笑闭眼,“没能兑现誓言,辜负彼此真心。”

  “可是,我想知道……在你……一生的风景里,我是谁……”

  王絮隐约地体会到一阵心悸,她想回应他,只是跨越数年,往事如隔着千山万水,只剩下一声叹息。

  王絮垂眸看他,以手为他拂去被汗濡湿的长发,只是说:“你爱她,却恨我。”

  她想到陈知遥形容的神都双杰。

  或许他从来都没爱过她,他爱的始终是,那年站在城楼上意气风发的自己。

  李均大喘气吐血吐碎肉什么都说不明白,依旧很想说话,嘴里嗬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非要求一个答案。

  王絮不便回答他。

  他苦苦哀求的模样,倒叫她头痛起来,有阵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她在一阵心悸中,看到昔年画面隐约重现。

  流水落花的春天,花下少年,含羞带怯,蓦地站起身,眸中是憧憧的天光。

  “昆仑积雪常年不化,山下有河名蓝溪。传说那里的石头,在生与死的别界,会看到命运的颜色。”

  美人如花,似隔云端。

  “闻君有玉骨美人,神姿若雪,不胜神往之。待某攒得昆山玉、长安锦,以三书六礼叩君庭除。”

  他鼓足勇气,再次抬起眸望来,隔着遥不可及的时间,叫你清晰地站在他眼底。

  “程雪衣,请你等我。”

  “程雪衣,请你等我。”

  沈自流冷眼听了程雪衣的话,“你和他不合适。”

  长陵县外,野草疯长,竹席分外清寒,昏暗暗的灯下,沈自流卷起窗帘望明月。

  “娘。”女孩看见外边夜色一片渺渺茫茫,洛阳与此天长地远,重重关山遮蔽视线。

  “家中出事,我想我有段时间不再回去。”她珍重地将一张纸递给沈自流,“替我交给李均。”

  上面写着——长相思。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美人如花,相隔云端。

  李均眼睛睁着,抬手尽力去抚摸她的脸颊。

  她可以轻蔑地鄙视他,刻薄地侮辱他,甚至怀恨地诅咒他,唯独不能施舍半分怜悯。

  她早已拥有幸福的家人、真挚的友人,还有心尖上的爱人。

  这份怜悯如毒蛇般将他生吞活剥,让他在刻骨铭心的煎熬中,彻底扭曲了模样。

  不过,她今后不会过的太好,她所拥有的一切终将一一失去,直至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李均心底却有一丝卑微的祈愿,愿她不要承受那般痛楚。

  他还是不够恨她。

  李均即将触碰到的最后一刻,头垂落在王絮的手中。

  她还没考量好,李均的喘息声便息止下来。

  “对不起。”

  王絮忽然间意识到,或许他和崔莳也是一样的。

  宫墙外是浓稠的黑夜,风从旧井里爬上来,在廊柱雕梁间盘桓不去。卷着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味。

  窗格子是新漆的朱红,像是陈年血迹。

  李均的身体瘫软在王絮怀中,渐渐与沉沉黑夜、滂沱雨水融为一体。

  这份恨终于被带进坟墓,被关在回忆中,静静地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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