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它管你

  青年不由用力掐住了毛毯的边沿, 到了指壳泛白的地步。他眼里溢出些许嘲意，不知道在嘲自己, 还是在嘲越裴回。

  ……神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信徒的爱。

  他本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了，没料男人居高临下盯着他，眼皮半掀，淡然地开口反问：

  “不明显吗？”

  岑希声抬头看他，上挑的狐狸眼是难掩的错愕：“什么？”

  男人轻嗤一声，双手抱臂, 淡淡道：“我喜欢的不是很明显吗？”

  ——用得着你来告诉我？

  越裴回漆黑的瞳仁微转，穿过人群望向小口小口啜着饮料的少年，眸中浮现笑意：“他是没有爱上我, 那又如何？至少现在，他只会养我一个。”

  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手臂, 男人黑眸里满是势在必得：“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他收回目光，转脸看向发怔的岑希声, 勾了勾唇：“别一叶障目了，你所求太多，就什么都得不到。”

  越裴回最后瞥了眼岑希声，平静地说：“好好休养吧。”被诡异影响过后，精神状态可不好受。

  林惊度压根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他才拨通柏羡青的电话。

  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如何了？”声线已经平稳，像是只要接到林惊度的这通电话，就代表尘埃落地。

  少年皱着眉说：“你家宠物真的被【渐蚀】黏上了。”邪神转过身去扫了一圈, “好消息, 其他人没被黏上；但这也可以是个坏消息。”

  他没说坏消息是什么, 但两个神都能猜到。

  ——有人想挑衅柏羡青。

  电话那头沉默, 只余了电流的沙沙声。半晌，柏羡青才笑出来，只是那笑里带着点杀意：“哇，真有趣。”他来人类社会这么久，结仇也最多是商业摩擦，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宠物身上了。

  柏羡青喃喃：“还是太放心了。”和平太久，都忘了可能有些同类或许会发癫，到处发疯。

  林惊度说：“你别太着急，我要去湖边一趟。”

  “湖边？”

  “【渐蚀】从那里出来的，”林惊度道，“我怀疑那里成了诡异的豢养地。”至于在豢养什么……他得去看看才知道。不过无论豢养什么，今天邪神都会拔除掉。

  他轻易联想到上次的二中，嘱咐柏羡青说：“你动用你的资源查查吧，我怀疑不止这一处豢养地呢，先敲碎一两个再说。”

  男人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少年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越裴回旁边。

  男人垂眸看他：“电话打完了？”

  “嗯，”林惊度点点脑袋，不容置喙地说，“我要出去一趟，你千万别跟来。”

  越裴回扬眉。

  林惊度看他样子，就知道宠物绝对不老实。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高级版章鱼团子，放在越裴回衣服口袋中：“它管你。”

  越裴回：“……”

  岑希声：“咳。”

  恍然注意到岑希声原来在旁边，林惊度歪头道：“柏羡青晚上就来看你。”

  岑希声一怔，浮上点无措：“不用麻烦柏先生……”

  “这有什么麻烦的？”林惊度奇道，“都养宠物了，宠物是大事啊。”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岑希声一噎，什么都说不出了。

  邪神盯着他，摇摇脑袋。哎，搞不懂，《人类饲养手册》的作者原来也养不好自己的宠物。

  收回视线，林惊度瞄了眼自家的：“不许跟过来哦。”

  越裴回叹了口气：“好，我回泉南山庄等你。”

  少年踮起脚尖，摸摸人类的脑袋：“好哦。”

  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隐没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

  山中多雨。

  湖区又开始新的一场雨，断断续续，犹如写不成的字，天潮地湿。

  踩在柔软的泥土上，运动鞋白色的鞋底难免勾连上泥泞，还伴随着松软的沙沙声。

  少年一人站在这模糊的天地间，仰起头，轻轻嗅了嗅。

  泥土味，草叶味，还有……

  淡淡的、从远方飘来的血腥味。

  林惊度皱了下眉，他看见前方有个牌子，写着“维修中，禁止进入”。按照道理来说，人应该很识趣地在这种多雨季节避开湖边，怎么还会有血腥味？闻起来，也不像是动物血会有的味道。

  少年一步步靠近木林，却见一个背着登山包的游客跌跌撞撞从树林深处冲出来。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划痕，眼睛瞪得很大，看得出来，吓得不轻。

  甚至没等林惊度问怎么了，那游客自己就气喘吁吁、着急忙慌地吐露了一切：“快、快逃，这里面、这里面有巨大的螳螂！”

  巨大的螳螂？

  林惊度没说话，先是瞥了眼那游客的伤势，而后触手出现在此人背后，一下就把人敲晕了。

  他不需要更多的信息，有这么一句话就够，看这人伤势，再往前跑得失血过多，不如先把他放在树边靠着，等待救援更佳。

  邪神没时间给人处理伤口，简单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找出越裴回随手放在里面的治疗便携包，放在了那人旁边。

  触手敲得不重，只是少年不愿意被知道行踪而已，所以这名游客应该五分钟就能醒来。

  做完这一切，林惊度才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日光越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也越清晰：“咯吱、咯吱。”

  林惊度循声望去，雨中果真矗立了一只巨大的螳螂，口器一动一动，叼着的人类半截手臂也一动一动。它旁边还躺着一个没有头的螳螂，可见，眼下活着的这只是母螳螂，而公螳螂的脑袋，大概正在它肚子里消化。

  觉察到窸窸窣窣的走近声，螳螂也警惕地转了过来，正好对上邪神无波无澜的眼眸。

  嚼动声一下停住了。

  这回林惊度半点没有隐藏自己气息的意思，那双眼睛诡谲渗人，直直叫螳螂动弹不得，连后退都做不到。

  但它好像仍固执地想冲出桎梏，就仿佛它身后有什么需要它保护的东西。但没向前冲一两步，就被突然出现的触手打断，狠狠缠绕住，甚至发出“咔咔”的折断声。

  少年没管努力想挣扎的螳螂，他淡然的目光越过螳螂，望向那巨大的树木树干之上——

  密密麻麻的虫卵攀附着，黏液顺着虫卵卵壳慢慢向下滑，直叫人会反胃的程度。

  林惊度挑眉，里面真的是螳螂卵吗？

  他觉得多半不见得是单纯的螳螂崽。

  少年轻轻抬了抬手，触手慢慢游曳过来，旋即支起腕足，狠狠捅穿了那白色的外壳！

  更多透明的黏液涌了出来，紧接着，是黑色像浓稠泥浆一样的液体流出。

  林惊度扬起眉：“没成型的诡核怪物？”

  他以为这个位面有一只诡核怪物已经算是不正常了，没想到竟然有人企图孕育第二只。

  既然想孕育第二只了，不用猜，他都知道会有第三只、第四只……

  难怪最近诡异暴动那么多，难怪【渐蚀】虫赶那么多路去折腾柏羡青的宠物，原来是想借此做预热的幌子。

  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林惊度，截了胡不说，还顺便把即将成型的诡核解决掉了。这诡核对于谁来说，都既是危险也是美味，上次被吃掉的半颗，林惊度还意犹未尽。

  邪神都没开口，触手就迫不及待地享用了这份突然的美食。

  可怜诡核连尖啸都没学会，便悉数被吞噬殆尽。

  吃完最后一点流体，红芒从少年微垂的眼中一晃而过，旋即他转过身，抬头看向了还在挣扎的螳螂。

  少年一步一步走到它面前，触手强迫它弯折下身子，就像在对神俯首。

  林惊度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惊慌的螳螂，伸出手去点在了它额头上。

  片段式的记忆涌入脑海，螳螂脑仁不大，记不住很多东西，但唯独有几个词语很清晰：

  【保护】、【诡核】、【昼烬】。

  林惊度倏地睁开眼，低低重复这个词：【昼烬】？

  被控制得死死的螳螂对这个词有了反应，虚弱地扬起脑袋，翅膀振动，发出怪叫。

  触手嫌弃地给它一巴掌：叫个屁叫。

  但下一秒，林惊度就知道它为什么叫了：这家伙还有其他没出生的孩子。

  不过……

  来一个被碾死一个，来一串被触手穿成串丢开了。

  直到彻底停歇，螳螂不敢再动，它终于彻底认清了眼前人的实力。

  该知道的信息都已经从刚刚的动作里得知，林惊度也没有必要留着螳螂。邪神仔细检查了下湖区，顺便清理掉了一些小型诡异，又确认所有的【渐蚀】均被杀死，才正视眼前的一片狼藉。

  少年挠挠脸：“嗯……现在该怎么办呢？”

  林惊度打算直接亮明牌给探险小队，事到如今，他觉得对方肯定对自己的身份有一定了解，不然老跟着他干什么？难道只是纯为了和他家人类做朋友吗？

  少年拿出手机，一直没找到信号，直到走回“禁止进入”的路牌旁边，才找到了信号。

  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雨水，林惊度倚靠着树，选择给加了好友的季旭阳发消息：【有点事，你现在忙吗？】

  季旭阳回消息很快：【什么事！】

  ljd1234：【你们应该能处理诡异尸体吧？】

  ljd1234：【上次在游乐园也是你们处理的。】

  ljd1234：【我刚刚杀掉了一大堆，你们来整理一下吧。】

  旭阳打烊了：【？】

  旭阳打烊了：【？？？】

  旭阳打烊了：【我们马上到……】

  季旭阳匆忙回完消息，看向站在阳台边看雨景的男人：“老大，刚刚林惊度来了消息……”

  果然，一提到这个名字，男人立刻偏头看他：“他说什么了。”

  季旭阳把林惊度的消息读出来，惴惴不安：“他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们的不对劲了。”

  亏他们还绞尽脑汁想理由。

  但陈理更担心另一回事：“越哥，你会不会在诡异那里暴露了？如果暴露了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便淡淡道：“没有。”

  犹如有几分炫耀的意味，男人补充：“他很信任我。”

  陈理：“……”绝对有在得意吧，绝对吧！！

  陶妤说：“好了好了，既然暴露了，对方也没有要和我们对抗的意思，就先好好合作一下吧。”

  她话音落下，越裴回的手机铃声却响起。

  男人接通电话，微微蹙眉。

  那头是监测部门部长：“越队，我记得你们小队申请的是去泉南山度假，正好湖区爆发超深红级别的污染，你们能快点赶去查看情况吗？”他补充道，“这里后勤组和第二小队也申请即刻出发，请立刻停止休假，前往任务！”

  监测部门部长说得很坚决严肃，越裴回平静应声：“第一小队收到。”

  挂了电话，男人掀眼望向自己的队员：“走了，刚好也叫我们去。”

  队员异口同声地道：“收到！”

  *

  越裴回到时，少年正倚着树，依靠断断续续的流量，不亦乐乎地玩着游戏里的人机局。

  听到脚步声，林惊度停下游戏，“哒哒哒”走上去：“你怎么也来了？”

  男人瞥了眼后面的队友，低声解释道：“刚好路过，一起来的。”

  他已经和队友说好了，自己先把林惊度带走，再找机会过来。

  越裴回看看少年湿漉漉的一头黑发，本来蛮蓬松的，现在浸了雨水，湿哒哒一片，像是打湿了毛的狼狈小猫。

  正巧陶妤又接了个电话，她有点不可置信：“什么，后勤部还有一两分钟就到这儿了？这么快？他们未卜先知啊？”

  她使劲给越裴回使眼色，快走快走。

  林惊度拉拉越裴回，刚想问怎么回去，忽地男人外套搭在了他脑袋上，遮住了大片的视线。

  隔着衣料，他感觉自己头发被搓了搓。

  男人冷淡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下次别淋雨，小心着凉。”

  林惊度心说他一个邪神怕什么着凉，但嘴巴上还是乖乖地应声：“好哦。”

  接着，温热粗糙的手牵住了少年莹白的手掌，略略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才说：“走吧。”

  一人一邪神刚往外走，便听见陶妤的招呼声：“哎呀，您怎么也来了？”

  林惊度透过外套摇晃的缝隙往外看，只看到了一个背手的背影，但少年的眉头立刻皱了皱。

  ……有不对劲的气息。

  他晃了晃越裴回的手，刚想张口喊男人名字，越裴回没意会他的意思，而是低声说：“陶妤他们领导都来了，我们得走快些。”

  林惊度闭嘴了。

  他再悄无声息探查时，那股气息已经消失，像是林惊度的错觉。

  少年留了个心眼，打算回车上再给季旭阳他们发消息。

  人类有句话讲为，“凶手总会回到案发现场”。刚刚那个人，会不会是【昼烬】的一员？

  不过，如果有线索，陶妤他们应该会察觉才对。而且有不对劲气息的原因可能性很多，如果他因为一次探查就妄下定论，那太粗糙了。

  坐上车，被掀开脑袋上的外套时，邪神的脸还是皱成一团的，思考着这件事。

  “怎么了？”越裴回问。

  林惊度停下了思索，含糊道：“没事。”

  男人打燃车，但没着急直接开动。

  像是有什么推动了他去说出想法，男人低下眸，看向林惊度，轻声说：“惊度，如果明天是好天气，你想不想和我去山里一趟？”

  【作者有话说】

  哇咔咔我期末周快结束了！为了庆祝即将暂脱苦海，我决定明天发点红包给大家！明天的章节评论了就有小红包！[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