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李安洛!
作者:一口吞只鹅
顾笙在一种近乎虚脱的绵软中悠悠转醒。
眼皮沉重, 他费力地掀开一线,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顶承尘。
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腹中那沉甸甸的让他数月不得安枕的负担消失了!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连呼吸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轻盈。
他微微侧头, 目光立刻被枕边一个小小的襁褓攫住。
他的孩子,那个在他腹中拳打脚踢了数月的小家伙,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
小小的脸还带着初生的红皱, 稀疏柔软的胎发贴在额前,小嘴微微嚅动着, 睡颜恬静得像个天使。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顾笙的心防。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春潮决堤, 汹涌澎湃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得痴了,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婴儿温热娇嫩的脸颊。
“李修远……”他开口, 声音因久睡和虚弱而沙哑,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光亮, “这,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初为人父的悸动与狂喜。
他真的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落地生根了, 有了一个真心相待的相公。
如今,更是为这个男人孕育并诞下了血脉相连的骨肉。
一个家,一个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家, 就在他眼前。
这巨大的圆满感来得如此真切又如此汹涌。
让顾笙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阿笙!”一直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只是打了个盹的李修远被那细微的啜泣声惊醒。
他看到顾笙脸颊的泪痕,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李修远慌忙俯身,用指腹极其小心地擦拭那温热的湿痕。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心疼,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
“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
他想起生产时的痛楚,语气又急又痛,“别怕,我们以后再也不生了,一个麦麦就够了,真的够了!”
顾笙看着他紧张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心头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摇了摇头,努力想扬起一个安抚的笑,泪水却落得更凶。
“不……不疼……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幸福了,像做梦一样……”
“李修远,我们真的有孩子了……”一个属于他们血肉的孩子!
这份沉甸甸的幸福,让他只想落泪。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真实得如同梦幻的场景,襁褓里的小家伙似乎被爹爹的情绪感染。
或是睡得不甚安稳,小嘴一瘪,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嘹亮清脆,带着新生儿的十足底气,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温情脉脉。
两个初为人父的大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籁之音”惊得浑身一震,同时僵住。
顾笙下意识想伸手去抱,却牵动了伤口,痛得轻嘶一声。
李修远更是手足无措。
看着那个在他臂弯里尚且安稳的小襁褓此刻在自己夫郎枕边哭得惊天动地,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抱也不是,哄也不会,急得额角冒汗。
嘴里只会笨拙地念叨:“不哭不哭……麦麦乖……”
门外一直留心动静的季嬷嬷听到婴儿啼哭,立刻轻轻叩门:“老爷,郎君,可是小公子醒了?”
“快进来!”李修远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季嬷嬷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快步走到床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两位新手父亲,了然道:“小公子这是饿了。”
她动作轻柔地将哭得小脸通红的麦麦抱了起来,熟练地轻轻拍抚。
“老爷、郎君莫急,老奴这就抱去给奶娘。”
小家伙一落入季嬷嬷安稳的臂弯,哭声似乎都小了些。
季嬷嬷抱着孩子,对顾笙温声道:“郎君您刚生产完,气血大亏,需得好好静养。”
“小公子有奶娘和老奴照看着,您尽管放心。”
说完,便抱着啼哭渐弱的小麦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重新掩上了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顾笙微弱的抽气声和李修远急促的心跳。
李修远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这才重新在脚踏上坐下。
他倾身向前,小心翼翼地避开顾笙腹部的伤口,将他连人带被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感激。
“阿笙……”
他将脸埋在顾笙汗湿未干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低沉沙哑,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麦麦……”
“这一世能遇见你,是我李修远最大的福分。”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拥抱着此生最珍贵的瑰宝。
顾笙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里沉甸甸的爱与感激。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依旧存在,但心却被巨大的暖意和安宁填满。
他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无比满足的弧度,无声地回应着这份深情。
翌日上午,雪后初霁,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顾笙的精神好了许多,正半倚在床头,由李修远一勺一勺喂着温热的参汤。
季嬷嬷抱着吃饱喝足、重新变得乖巧安静的麦麦坐在一旁。
小院的门扉被叩响,带来了热闹的人声。
堂哥李志率先提着大包小包的滋补品和给小侄子的精致长命锁、虎头帽等贺礼来了,嗓门洪亮地表达着祝贺。
紧接着,林清羽和赵明轩也相携而至。
林清羽的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季嬷嬷怀里的襁褓上。
小小的产房顿时热闹起来,洋溢着新生的喜悦和亲朋的关怀。
李志爽朗的笑声,林清羽对着麦麦软语的逗弄声。
赵明轩与李修远的低声交谈,交织成一曲温馨的家常乐章。
张良和左云两人凑在襁褓边,看着里面那个闭眼酣睡的小小婴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稀罕和……莫名的使命感。
张良搓着手,一脸豪情壮志,压低了声音对左云道:“瞧见没,咱们小公子,天庭饱满,一看就是富贵相!
“以后啊,我张良定要把一身做生意的本事都教给他。”
“让他把咱们的铺子开遍云商朝的每一个州县!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左云闻言,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白了张良一眼:“得了吧你!满身铜臭!小公子跟着你学打算盘有什么出息?”
他挺直了腰板,一脸正色,“要学,就跟我学!”
“识字明理是根本,习武强身是根基,再学点岐黄之术傍身。”
“保准文武双全,医武兼修!”
“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了咱们小公子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仿佛麦麦的人生蓝图就在他们这低声的争论中被一笔笔勾勒出来。
靠在床头的顾笙,正和林清羽说这话,将张良和左云的“宏图大志”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先是愕然,随即忍俊不禁,差点呛到。
林清羽连忙替他拍背,无奈又好笑地瞥了那争论不休的两人一眼。
顾笙好不容易顺过气,看着那两个忠心耿耿,已经开始为麦麦“殚精竭虑”规划人生的小叔叔。
心头涌起一股暖融融的感动,又觉得无比滑稽。
他轻轻握住林清羽的手,眉眼弯弯。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笑道:“好嘛……看来以后麦麦小朋友,从尿布还没换几片的年纪起,人生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我这个做爹爹的,好像真能当个甩手掌柜了?”
阳光透过窗纸,暖暖地笼罩着一室温馨。
襁褓中的麦麦兀自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未来的“文武商医”之路,已被两位小叔叔安排得如此“丰富多彩”。
日子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与李修远日益紧张的备考中悄然滑过。
顾笙安心在暖阁中坐月子养伤。
这短日子,汤药温补、婴啼声声,便是他全部的世界。
李修远虽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夫郎和儿子身边,但三月初的会试迫在眉睫。
于是,书房里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十几日光景过去,顾笙腹部的伤口已然愈合,不再那么牵制行动。
这日午后,雪后难得的暖阳,洒下满室金光。
林清羽踏着未消尽的残雪来了,见顾笙精神尚可,便笑着提议:“阿笙,今日阳光甚好,我扶你到院子里走两步?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顾笙欣然应允。
林清羽搀着他,避开风口,缓步走到小院中。
积雪在墙角堆成柔软的白,空气清冽,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净气息。
顾笙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久违的自由,脸上漾开舒心的笑意。
“清羽,”他侧头看向好友,语气轻快,“前日我收到了郑姐姐的信,你猜怎么着?”
“哦?郑老板说什么了?”林清羽好奇地问。
“她说她们要来京都了!”顾笙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估计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该到了。”
信是从川州府寄出的,算算日子也差不多。
“真好,老朋友们又能聚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带着点欢愉,“而且,郑姐姐在信里悄悄告诉我,她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真是双喜临门!”
林清羽闻言也由衷地替他们高兴:“那真是太好了!周兄和郑老板都要当爹娘了。”
“可不是嘛!”顾笙点头,脚步慢慢挪动着。
忽然,目光落在林清羽身上,话锋一转,带着过来人的了然笑意。
“说起来,郑姐姐和安子都开花结果了,你和明轩……什么时候安排上日程啊?”
他眨眨眼,“我瞧着明轩那体格,应该不成问题吧?”
“你最近身子调养得如何了?”
林清羽没料到他突然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像被院角的红梅映染了似的。
“阿笙!”他嗔怪地低唤一声。
眼神飘忽了一下,下意识地虚扶了一下自己的后腰。
那动作极其细微,却瞒不过顾笙这个“过来人”。
“我们……我们最近……也在准备着……”
林清羽的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被风吹散。
顾笙看着他这羞涩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蜜窘迫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怕牵动伤口又赶紧忍住。
只是那笑声里的揶揄和祝福却藏不住:“好好好,准备着就好!”
“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到时候咱们身边一群小娃娃,麦麦、郑姐姐家的,还有你们的小宝贝……那场面,光想想就够热闹的!”
“小孩子们满地跑,咱们就坐在廊下喝茶聊天……”
顾笙描绘着那副景象,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时光在麦麦的啼哭、酣睡和悄然拔节中流逝得飞快。
麦麦小朋友在奶娘的精心照料和两个爹爹的无限宠溺下,一日一个模样。
满月那日,顾笙抱着他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逗弄。
小家伙褪去了初生的红皱,变得白白胖胖,小脸圆润饱满,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儿有力地蹬动着。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随着爹爹手中晃动的彩色布偶,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声音,实在招人稀罕。
李修远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刚进院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阳光勾勒着顾笙柔和了许多的侧脸轮廓,也洒在麦麦那无邪的笑脸上。
他心头一暖,连日苦读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暖阳驱散。
他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挨着顾笙坐下,伸手轻轻点了点儿子嫩滑的小脸蛋:“麦麦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爹爹?”
“可乖了,吃饱了就玩,玩累了就睡,好养活得很。”
顾笙笑着将孩子往他怀里送。
李修远小心翼翼地接过,感受着那沉甸甸又软乎乎的一团,满心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因着李修远会试在即,两人商议后,决定不隆重操办满月酒。
只打算选个日子,请亲近的亲朋来家里小聚一番,吃顿家常便饭。
顾笙看着李修远低头逗弄儿子的专注模样,轻声问:“对了,麦麦如今已满月,大名可想好了?”
“总不能一直‘麦麦’、‘麦麦’地叫着。”
李修远抬起头,眼中带着深思熟虑后的郑重与期许,温声道:“想好了,大名就叫‘李安洛’。”
“‘安’,愿他一生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洛’,取‘其清洛洛’之意,盼他心性澄澈明净,如清泉流淌。”
“阿笙,你觉得如何?”
“李安洛……”顾笙低声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朗朗上口,寓意更是深得他心。
“安洛……好名字!”
平安顺遂,清朗明净,这不正是他们对孩子最大的期盼。
他看着襁褓中懵懂的儿子,眼中充满爱意。
“麦麦,你有名字了,李安洛,喜欢吗?”
两日后,当季嬷嬷抱着穿得厚实喜庆的小安洛出现在亲友面前时。
这个寄托了两位父亲深切祝福的大名——李安洛,终于正式落在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
京都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炭火炙烤着。
日渐升温,并非天气,而是因那即将到来的抡才大典——三月初的会试!
贡院附近的客栈早已爆满,书生们的身影充斥大街小巷。
连带着茶楼酒肆里的议论也离不开“经义”“策论”等字眼。
整个京都都陷入了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躁动之中。
恰在此时,郑秋娘与周林安夫妇也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京都。
他们安顿在周家仆早已寻好的院落。
顾笙得了消息,欢喜得几乎坐不住。
翌日一早,他便拉着同样兴奋的林清羽,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安洛,直奔周府去串门。
“郑姐姐!安子!”顾笙一进门,看到熟悉的面孔,声音都带着雀跃。
“阿笙!”郑秋娘惊喜地迎上来,目光先是被他怀里那个白胖可爱的娃娃吸引。
“天哪,这就是麦麦?长得可真好!”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安洛嫩得出水的小脸蛋。
小家伙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还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周林安站在郑秋娘身后,笑容爽朗。
先向顾笙和林清羽拱手问好,目光也落在小安洛身上,满是稀罕:“修远兄好福气!阿笙,辛苦你了!”
他随即又看向自己的妻子,眼中满是温柔与自豪,“秋娘,你瞧,阿笙都当爹了,咱们也得加把劲了。”
郑秋娘闻言,脸上飞起红霞,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还不太显怀的小腹,嗔了周林安一眼。
但那笑容里却盈满了即将为人母的幸福。
顾笙和林清羽见状,都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郑秋娘和林清羽正围着小安洛,一个摇着拨浪鼓,一个逗弄着婴儿粉嫩的小拳头。
小安洛被逗得“咯咯”直笑,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追随着眼前的色彩和声音。
“哎哟,瞧这机灵劲儿,长大了定是个聪慧的!”
郑秋娘满眼喜爱,忍不住又轻轻点了点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
趁着她们两人逗孩子,周林安悄悄拉着顾笙走到了一旁。
周林安搓了搓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他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阿笙,你身子恢复得如何了?可还爽利?”
顾笙倚着花几,笑意盈盈:“好多了,伤口愈合得不错,就是还有些虚,得慢慢养。”
“你这火急火燎的,我就知道你憋不住话。”
周林安嘿嘿一笑,也不绕弯子,眼中精光闪烁:“那是自然!”
“阿笙,咱们兄弟,我就直说了。”
“这趟来京都,可不光是看麦麦和凑会试热闹的!”他挺了挺胸膛,一副要大展宏图的架势。
“我琢磨着,咱俩那生意,是时候在京都这繁华地界重新支棱起来了!”
“铺面、货源、人手,我心里都有了谱,就等你点头,咱们大干一场!”
“你啥时候有空,咱哥俩好好合计合计?”
顾笙早就猜到周林安此番来意,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
“你啊,”顾笙失笑摇头,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这生意经是刻在骨子里了,放心,这事儿我记着呢,忘不了。”
他顿了顿,“等修远考完试,咱们就搞!”
“这京都的生意场,是该有咱们一块立足之地了。”
“好!就等你这句话!”周林安闻言,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有你这句话,我这心就踏实了!”
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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