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是我夫郎
作者:一口吞只鹅
川州府的傍晚被‘锦绣庄’门前的灯笼映得通明。
自从顾笙提出二十天内完工的要求后, 周林安便又联系了两支曾经与周家有过合作经验的工匠队伍。
三队工匠轮班赶工,锤凿声日夜不息。
顾笙裹着单薄的青衫站在二楼,指尖划过新漆的雕花栏杆, 眉头微蹙。
“这里的花纹再精细些。”他指着栏杆转角处, “要让人一眼就看出与众不同。”
工头老张擦了把汗:“顾东家,这已经是最精细的雕工了……”
“再加三成工钱。”顾笙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我要的是能让姑娘们站在这里时, 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
楼下传来周林安的大嗓门:“顾笙!你要的木头到了!”。
他指挥着几个壮汉抬进几口大箱,“这可是从南边连夜运来的, 花了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眼睛却瞟向门外。
顾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个探头探脑的百姓立刻缩回了脑袋。
“已经是第七拨来打探的了。”周林安压低声音,“连对面酒楼的王掌柜都派人来问, 咱们到底要开什么店。”
反正总归不是青楼!
顾笙唇角微扬:“让他们猜。”
他转身指向大厅正中, “那里要搭个三尺高的圆台, 再设几块大板子,这个位置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好嘞!”周林安应声道。
“弄好些, 那可是咱们店的招牌。”顾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此时,青松书院内,李修远盯着眼前的《商君书》, 墨迹晕开了一片。
“修远兄这是要把书盯出洞来?”赵明轩突然抽走他手中书卷,“自打从家回来,你这魂儿就丢在那儿了?”
叶顾言凑过来挤眉弄眼:“莫非是惦记家中那位‘贤内助’?”
“是夫郎。”李修远夺回书卷, 指尖拂过卷页上顾笙批注的小字, 语气不自觉柔和,“也不知忙得有没有好好吃饭。”
张子谦夸张地捂住心口:“听听!以前说到婚约就皱眉的李大才子,如今一口一个‘夫郎’, 酸煞我等孤家寡人!”
“你们不懂。”李修远看了几人一眼。
全是孤家寡人,连个知冷暖的枕边人都没有,自然不懂。
诶,多说无益。
他将书小心收进锦囊,“我先回住处了。”
“现在?但策论还没做完。”
“我做完了。”他扬了扬手中刚干墨水的纸张。
“不是,你不是一直在想你家夫郎吗?你什么时候写完了的!”
苍天啊,张子谦觉得天塌了。
这就是优秀学生所具备的天赋吗,能够一心二用,羡慕~
三人呆若木鸡地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
“他刚才是不是.……在嘲讽我们?”
“还用疑问句?”
“李修远你变了!”
傍晚,青松书院的石板小径上浮动着牡丹香气。
李修远踏着斑驳的树影往宿舍走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边缘。
那里,绣着顾笙亲手刺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像是要把所有情意都缝进去。
“李公子留步。”
假山后转出个鹅黄色身影,惊得李修远后退半步。
苏婉清捏着绣帕站在路中央,发间珠钗在暮色中微微颤动。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柳青福了福身,竟快步退到十步开外的拐角边守着。
李修远当即转身要折返,却听苏婉清急声道:“我就问一句话!”
青石板上映着两人拉长的影子,李修远站定,拱手行了个端正的弟子礼:“苏小姐有事?”
“那日.……”苏婉清的帕子绞成了麻花,“在集市上见你与一位哥儿同行,他.……”
“是我夫郎。”李修远声音清朗,仿佛在诵读圣贤书般坦然,“明媒正娶的结发夫郎。”
山后的牡丹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娇艳欲滴。
苏婉清脸色煞白,尽管早从柳青那知道,可亲耳听到的冲击仍让她晃了晃身子。
她盯着李修远看,忽然想起那日远远望见的场景:那个哥儿踮脚为李修远整理衣领,而素来清冷的书院才子竟低头配合,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父亲常说……”苏婉清声音发颤,“你是难得的清贵门第。”
李修远眸光一沉。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清贵’二字分明在暗指顾笙商贾身份。
他抬眼直视苏婉清,语调突然变得柔和了几分,“看人当观其品性,我夫郎虽从身商贾,却通晓诗书,通情达理,更难得有济世之心。”
李修远在整理书屋时偶然发现一张纸条,这才得知顾笙曾将明月楼一成的利润用于接济孤寡。
苏婉清看着李修远不自觉柔和下来的眉眼,胸口像被针扎般刺痛。
她突然上前半步:“若我父亲愿在秋闱中……”
“苏小姐慎言。”李修远猛地后退,“李修远寒窗十载,不求捷径。”
晚风卷着牡丹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苏婉清眼圈渐渐红了:“你可知多少学子求我父亲青眼?我……”
“小姐厚爱,修远愧不敢当。”
李修远拱手阻止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我此生既与顾笙结发,便再容不下第二人。”
这话说得太重,苏婉清踉跄着扶住一旁的假山。
她想起小姐妹们常说的“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理”,更想起父亲那些学生如何变着法儿讨好自己。
可眼前这个人,竟把话说得如此决绝。
“你拒绝我,就不怕.……”苏婉清声音发抖。
“怕。”李修远突然笑了,霞光照着他清俊的侧脸,“怕他听说我与小姐独处,会偷偷躲起来自己伤心。”
他自是不忍夫郎皱眉半分的,不管因为任何事!
远处传来柳青的轻咳声。
李修远整了整衣冠,郑重行礼:“小姐保重。”说罢转身离去,青衫很快隐入夜色。
苏婉清死死攥着帕子,直到那抹青色完全消失。
柳青匆匆跑来扶她,却被甩开手。
苏婉清盯着李修远消失的方向,声音变得有些清冷,“那个顾笙,当真这般好?”
这人甚至连自己的前途都不在意!
与此同时,李修远疾步穿过回廊,心跳如擂鼓。
他并非不知苏婉清话中深意——院长之女垂青,是多少寒门学子求之不得的青云梯。
可方才说那些话时,他眼前全是顾笙的模样。
李修远忽然轻笑出声,他的青云路,从来就不在什么院长之女身上。
——
另一边,陈府里,陈景荣正听着李四的汇报。
“公子,查清楚了,那顾笙以前每日差不多会卯时去明月楼,现在是绣庄,酉时返回城东小院。”
“途中必经杏花巷,巷子僻静,最适合……”
陈景荣把玩着一根麻绳,笑容阴冷:“找人盯着,找机会动手,记住,要做得干净,若走漏风声……”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四谄笑着点头哈腰:“公子放心,小的省得,那顾老板细皮嫩肉的,保准让您尽兴!”
杏花巷的槐树投下斑驳阴影,李四蹲在墙头已经两个时辰。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粗布衣领上洇出深色痕迹。
“四哥,还等吗?”瘦猴似的跟班揉着发麻的腿,“这都第三天了.……”
李四狠狠啐了一口。
那顾笙简直邪门——要么整宿不归,要么身边总跟着那两个铁塔似的护院。
今早他亲眼看见其中一人单手提起百斤重的石锁,吓得他差点从墙头栽下去。
“撤!”李四不甘心地看了眼巷口,“去禀报公子。”
陈府,陈景荣正用匕首削着一支箭,听到回报,刀尖“咔嚓”戳进桌案:“废物!”
他猛地揪住李四的衣领,“不是说卯时酉时必经过杏花巷?”
李四缩着脖子:“那、那顾笙现在吃住都在铺子里.……”
“铺子?”陈景荣突然松开手,阴森森地笑了,“你是说……那个还没开张的绣庄?”
他慢条斯理地拔出匕首,刀尖挑着李四的下巴:“去准备火油。”
此时的绣庄内,顾笙正踮脚调整大堂中央的灯。
连日的操劳让他清减不少,束腰的靛青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肩上,衬得锁骨愈发分明。
“再往左半寸。”他指挥着工匠,突然眼前一黑,扶住梯子才没栽下来。
“顾掌柜!”赵师傅慌忙扶住梯子,“您这都两天没合眼了……”
顾笙摆摆手,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传来清脆的喊声:“二哥夫!”
李倩提着食盒蹦进来,身后跟着慢走的周兰。
小姑娘一进门就瞪圆了眼睛。
大堂中央的琉璃灯折射着夕阳,在四面镶嵌的铜镜间来回反射,将整个空间照得如梦似幻。
“这、这也太……壮观了。”李倩转着圈,食盒差点脱手。
周兰却径直走到顾笙跟前,一把抓住他手腕:“瘦成这样!”指尖触到的骨头硌得他心头发酸,“小叔子回来该心疼死了。”
顾笙笑着抽回手:“哪有那么夸张。”
他接过食盒,掀开盖子时热气糊了满眼,红烧肉油亮亮地码在米饭上,旁边还卧着个金黄的煎蛋。
“哥夫特意给你炖的。”李倩凑过来邀功,“大哥都没这口福呢!”
三人就在尚未完工的曲水流觞旁席地而坐。
周兰变戏法似的又从食盒底层端出两碟小菜,絮絮叨叨说着家常。
顾笙埋头扒饭,这才发觉自己饿得发慌。
“慢点吃。”周兰给他盛了碗汤。
李倩突然“咦”了一声,指着二楼栏杆:“那些雕花里是不是藏着字?”
顾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新漆的楠木栏杆上,缠枝花纹间确实隐约可见“修”“笙”二字交替出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师傅的手艺。”
顾笙耳根微热,急忙转移话题,“三楼还没装完,等全部完工再带你们参观。”
周兰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突然道:“值吗?”
这些藏在纹样里的小心思,或许永远只有工匠和顾笙自己知道。
“当然值。”顾笙望向三楼尚未悬挂的匾额位置,眼神温柔,“他值得最好的。”
吃完后,李倩在收拾碗筷,门外突然传来护院的厉喝:“什么人!”
顾笙猛地站起,将周兰和李倩护在身后。
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张护院拎着个油罐进来:“公子,抓到个泼油的。”
灯光下,罐口渗出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泽。
顾笙瞳孔骤缩——是火油!
“先送她们回去。”顾笙当机立断,转头对周兰道,“近日你们也别单独出门。”
“这个人,就送去衙门吧。”他说道。
与此同时,陈府后院的地窖里传来凄厉的惨叫。
陈景荣甩了甩鞭子上的血珠,冷眼看着瘫软在地的李四:“连个火都搞不定,要你何用?”
“公子饶命!”李四涕泪横流
“废物。”陈景荣扔了鞭子,阴森森地笑了,“继续找人盯着,找机会下手。”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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