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穿越第一百六十四天

  离火神境已然没了火, 露出了被火焰常年覆盖的湿润红壤。

  姜洛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尾巴又抽在了土地上，一时间尘土飞场。

  神界雏形“呸”了两声, 扎进姜洛玉丹田开始吸收他体内逸散的水神之力。

  随着神力逐渐消失, 姜洛玉腿上的鱼鳞也跟着褪了下去。

  丛明雪瞳孔一颤, 本能地脱下外袍, 把怀里的人包了个严实。

  褪鳞的过程很痒，姜洛玉咳了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内，伴随着水神之力被吸收，神界雏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更加凝实不再像个虚影, 体型还扩大了两圈。

  将近半天过去，一动不动的神界雏形上传来了“轰隆”炸响。

  姜洛玉细细看去, 从山峦间看见了微不可查的绿意。

  似乎……是青苔？

  “我进阶了！”神界雏形欢呼着，“之后再吞几具神骨，就能诞生除了这些苔藓之外的生命了。”

  神界能诞生生命姜洛玉并不意外，不过这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我之前喂给你的那些东西呢？”

  “啊？”神界雏形被问住了，懵懵懂懂, 又开始了漫长的思考。

  姜洛玉对它的沉默有阴影, 唤了两声, 确认不会出现类似上次的意外, 也就随它去了。

  偶尔动动脑子还能预防生锈。

  神识脱离了丹田，姜洛玉睁开眼睛对丛明雪笑了笑, 展示了一下自己玄仙圆满的修为。

  丛明雪见他差一丝就要进阶仙君，先是道了声“恭喜”，又仔细探查一番确认没有隐患, 这才拿出套绣着千山暮雪的法衣给姜洛玉一板一眼地穿上。

  姜洛玉任凭丛明雪摆弄，完事后麻利起身，在水镜前转了两圈很是满意。

  “我什么时候进的试炼之地？”他问着，晃了晃丛明雪的袖子。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神念演化出来的特殊小世界──试炼之地，在他的记忆里他是在落泪后进去的，所以应该是以泪为媒介。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丛明雪理了理姜洛玉有些凌乱的头发，唤出飞舟将人带上船板：“踏入神境一瞬间。”

  “我见你进了试炼之地，神界雏形又说此地为水神遗骨所化，便猜到了定有其他残念作祟，只能凭借道侣契陪你走完试炼前半部分。”

  “后半部分我进不去，就出来等你了。”

  原来如此……姜洛玉习惯性的捏了捏耳坠上的流苏，扯了扯嘴角：“我们先回三清秘境吧，也不知道这几天外界情况如何。”

  “好。”

  两人开着飞舟驶出了逐渐崩塌的离火神境。

  姜洛玉回头看了一眼，虚无里的神境分崩离析，土砾、岩石、灵火……全都随着他的离开消散。

  就像是在试炼之地经历过的奔跑，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那种在孤寂里走向“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

  “除却这几具形成了神境的，其他神骨下落不明。”

  丛明雪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姜洛玉没等他说完，道：“我打算一会儿问问神界雏形，若是有眉目就即刻动身。”

  “我不是说这个。”丛明雪摇头，走过去捧住姜洛玉的脸，好一阵揉搓。

  青年凝重的表情顷刻间崩坏，微微上翘的桃花眼瞪得溜圆，眉毛上挑，像是受惊的猫，还带着微不可查的丧气。

  姜洛玉：“师……？”

  额头被亲了。

  这个吻带着点安抚的味道，一触即分，却能让他感受到这个吻承载着的灼热情感。

  他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又抓住丛明雪还放在他脸上揉搓的手，问：“那你想说什么？”

  “你需要休息。”丛明雪认真道。

  弦过绷易断。

  姜洛玉虽然面上不显，可他却能感受到他现在心乱如麻。

  这是渡劫那百世里，他们彼此形成的默契。无需道侣契，甚至无需交流，仅仅是站在对方身边，就能把心底的情绪感受得八九不离十。

  “我知道。”姜洛玉垂下眼睛，避免和丛明雪对视。

  对方那双葱绿色的眼睛太过锐利，即便那锐利面对他的时候早就化成了绕指柔情，他还是不敢让丛明雪看见自己去眼底的心虚。

  他确实累了，除了累还在害怕。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怕天道神主突然抽风直接把他炼化，怕自己根本来不及去找第八界，七界就先完蛋了，更怕亲近之人受伤或者是……

  姜洛玉根本不敢细想。

  “你不是一个人。”丛明雪擦了擦姜洛玉脸上溅到的土沫，微微弯下腰，从侧面去看他的眼睛。

  他看见了一双躲闪的黑眸，里面难得流露出来迷茫和不安。

  “你有我、有三清秘境、有十七位神君、有长风仙帝……我们都会陪你和天道斗到底。”

  丛明雪的语气又慢又稳，底气十足，仿佛就算是天道现在跳出来，他都能提着剑劈过去让它滚蛋。

  “对啊，你怕个蛋！”神界雏形挥舞着生姜苗突然出现，“谁敢和你对着干就一剑抽它大嘴巴！”

  “除了玄衣剑你还有无相球，到时候它们两个一左一右双剑合璧打得天道跪地求饶！”

  无相球紧随其后，义愤填膺：“打得它亲妈都认不出来！”

  “天道应该没有生物学上的母亲。”玄衣剑冷静道，“不过主人我会帮你揍它的。”

  姜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头缓缓舒展，对着神界雏形道：“那你呢？到时候你干什么？”

  神界雏形：“我去揍神主，让他之前ufo我。”

  姜洛玉：“……”

  趁着丛明雪寻找停放飞行法宝的地方，他一把揪住神界雏形：“想起来了吗？”

  神界雏形夸张地幻化出小手拍了拍叶片上的眼睛：“那当然，也不看看我……”

  “废话收回去。”姜洛玉笑着威胁道。

  神界雏形：“你喂给我的东西除了神骨都储存在了核心里，只要获得足够的神骨重建出完整的神界，再把我放进天雷里淬炼得到天道认可，我就能成为新神界，那些东西也会随之融入新神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神界雏形甚至挤掉了两颗眼睛，见姜洛玉不说话，又做贼一般把眼珠子安了回去。

  变出个小镜子看了半天，神界雏形满意点头。

  真好看。

  “那你能不能感觉到其他神骨──”

  “轰！”

  有东西撞上了他们飞舟的结界。

  丛明雪神色一凛，抬手打出数道剑气，聆天剑更是握在了手里。

  “来者不善，你留在此处！”

  “师尊！”姜洛玉被结界关在了飞舟上，只能趴在船舷上向下看去。

  浓稠的化不开的黑雾显露出了狰狞鬼相，獠牙利爪，眼生蛆，眉露骨，竟是仙君级别的怨鬼！

  “冥界……”

  冥界出事了。

  姜洛玉一把掏出正在秘境里晒太阳的门灵，拍了拍它的脸：“醒醒，你快去找冥主，他还欠我人情，我有事要问他！”

  当初离开冥界前，冥主就说过送龙珠这份人情能让他在能力范围内再帮他三次忙。

  门灵睡眼惺忪，“咕啾”了一声，“砰”得一声消失在原地。

  飞舟之下，丛明雪的视线并没停留在对面仙君级别的怨鬼身上，而是越过它，看向了不远处顶天立地的“鬼门”。

  大小不一的骨架随风飘荡，被串成了装饰挂在鬼门两侧，数不清的兵鬼如黑色大潮，眨眼间席卷了整片街道！

  “叽咕啾！”

  姜洛玉接住门灵，听它神色惊恐“咕啾”了半天，心里咯噔一下。

  门灵没见到冥主，只看见了七十八鬼王齐聚冥殿之上，鬼相法身倚天拔地，脚踩奔腾血河，身后伫立着七十八扇鬼门。

  无数怨鬼争先恐后地爬出往生河飞扑进鬼门，似乎慢上一秒就要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

  七十八扇鬼门。

  姜洛玉牙关发颤，对上不远处如火山爆发喷射怨鬼的大门。

  现在的六界……已经乱了。

  丛明雪刺破指尖，鎏金色的神血渗入剑身阵法之中，风云色变。

  人形虚影缓缓浮现在他身后，手里同样拿着长剑。

  剑身狠狠挥出，凛然剑气迸发而出。

  “归天──”

  随着一声低喝，剑光更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苍穹，所过之处万鬼哀嚎！

  在场和怨鬼鏖战的仙修被这一剑晃了眼，可剑光过后，天地间忽然出现了呕哑嘲哳的虫鸣。

  “嘶──嘶──”

  所有怨鬼听见虫鸣刹那不再恋战，断臂的断臂，掉头的掉头，又如潮水般涌向了即将关闭的鬼门。

  鬼门关闭了，就像是曾经两天发生过的一样，每次出现不足一刻钟就会匆匆关闭。

  丛明雪沉着脸收起聆天剑，回了飞舟。踏入结界刹那，姜洛玉直接扯着他进了三清秘境。

  阴阳殿，星海浮沉。

  万千星辰须臾间变幻了数千道运行轨迹，天星神君盯着星轨，额角缓缓滑落一滴冷汗。

  殿内其他人安静坐在地面，依旧一副少年模样的离昼露出半截蛇尾，也盯着星轨的运转。

  “我们──”

  天星神君吓了一跳，心说这次的占卜怕不是又失败了，可出声的青年闯入星海刹那，群星运转的轨迹居然确定下来！

  “快快快、快记下来！”天星神君大喊着，运笔如飞，地面所有神君也都和打了鸡血一样。

  姜洛玉：“……啊？”

  他本能抬头看了一眼漫天星辰，脑袋一晕脚一软，七窍飚血。

  丛明雪：“阿玉！”

  众人：“……？！！”

  一炷香后，姜洛玉擦着依旧在不断流血的鼻子，对着离昼语气虚弱：“你们占卜怎么不设结界……”

  还是十七神君用神源为祭的大占卜，他一个仙君修为还不到的外人进去差点没成祭品之一。

  离昼摇摇头，指了指脖子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天星神君略显尴尬：“我们占卜之前已经清场了，而且占卜一旦开始，就会自成一界外人无法进入。”

  “没想到即便如此……烛山君您两位还能进来。”他挠了挠头，有些想不通。

  而且不仅进来了，还促成了最后的星象。

  “你们在占什么？”姜洛玉接过丛明雪刚拿到手的汤药，一口闷掉，苦得涕泪横流，喷出两口火苗。

  天星神君：“我们在用真源之力结晶的碎片，求第八界的方位。”

  “以及……如何才能掀了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