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穿越第一百六十三天

  热浪滚滚, 裹挟着硫磺味儿扑面而来，一抬头只能看见各色灵火汇聚而成的天然屏障。

  还有脑袋大小的火精到处乱跑着，这些年纪不大的小妖怪连预备仙修都算不上, 空气里满是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听得姜洛玉有些浑身发毛。

  他抓了把不远处银白的发丝, 巴掌大的身子缩在丛明雪胸前的锦囊里, 神力构成的双重结界保护着他的肉身不会受损。

  离火神境的神骨催生出来的滔天烈焰, 对他来说还是太热了些。

  “不舒服吗？”丛明雪接收到头发传来的力道，微微低下头，揉了揉姜洛玉的脑袋。

  姜洛玉抓着头发的手松了力道，尴尬摇头：“没有。”

  他现在看见丛明雪的头发已经养成条件反射了，不抓在手里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呵呵。”

  阴阳怪气的笑声响起刹那, 姜洛玉一拳锤在了肩膀上的生姜苗上：“不会笑就憋回去。”

  神界雏形：“……知道了。”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看见有人腻歪就憋不住心底的嘲讽。

  上次在姜洛玉爸妈面前阴阳怪气已经被揍得很惨了，如今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难不成神主看不得有情人？

  神界雏形猜想着, 叶片上不自觉蹦出来一堆密密麻麻的眼睛。

  “收回去！”姜洛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扶额，“水神的遗骨到底在哪儿？”

  神界雏形：“就在东边啊。”

  姜洛玉：“一炷香之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他们已经鬼打墙一般在离火神境转了将近两天了，神界雏形感受到的神骨方向也一直在变幻。

  也不是没怀疑过水神残魂未散，可惜神界雏形依旧笃定期间三清秘境的入口被彻底锁死, 要不是丛明雪神力深厚, 早把他俩烤成干儿了。

  “你不要强人所难, 我只能感受出来水神遗骨在神境正中心, 还不在地底。”不过神界雏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一个水神催生出来的神境怎么会都是火？”

  这个问题……姜洛玉也想不明白, 于是三两下跳出锦囊爬到了丛明雪头顶，站起来眺望远处。

  依旧是一片火海，最多那里面的火精体型稍小一些。

  “这地方除了火还有别的东西吗？”他喃喃问着。

  丛明雪：“没有。”

  没有……没有……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姜洛玉在热浪里昏昏欲睡的时候，又听见了丛明雪的呼唤：“阿玉，醒醒。”

  “好热……再睡一会儿。”姜洛玉蹙着眉，在锦囊里翻了个身。

  “我看见神骨了。”

  丛明雪搓出半个巴掌大小的冰块儿塞进了姜洛玉怀里，又揉了揉他的脸：“睁眼。”

  火光依旧刺目，不远处伫立着一根直冲云霄的“天柱”。

  那晶莹剔透的柱身，再怎么看……都是人的腿骨。

  他们一直行走在水神的遗骨里。

  思及此处，姜洛玉头皮发麻，一瞬间从炎夏来到了寒冬，手一抖，怀里融化一半儿的寒冰脱手而出。

  “滋啦──”

  冰块儿甚至没能落到地面，就变成了水汽。

  神界雏形吱哇乱叫着，仿佛刚开智的猴子：“嗷嗷嗷我知道了！”

  “整个离火神境都是水神遗骨所化……我们……”

  神界雏形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姜洛玉揉了揉眼睛，毫无预兆地流下一滴眼泪。

  那滴和漫天灵火比起来不值一提的热泪从脸颊滑落，一直流到了下巴。

  丛明雪和神界雏形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天的火。

  姜洛玉是讨厌酷热的，或许是因为魂魄投生到了生姜里，也随了植物的特性。

  可如今被这些火焰包围，他的眼眶莫名升起来一股酸涩。

  除了灼热，还有一股特殊的柔和，仿佛滔滔江水奔流入海，又化为云雾飘散到空中化为雨雪落回无垠大地。

  “为何哭泣？”

  温和的女声响起，婉转如山间流水，令人听后心旷神怡。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双眼干涩。

  “你的身体里，有我熟悉的气息。”水神感慨着。

  “我死前曾和日神交手，你是来替他报仇的接班人吗？可是堕神又怎会有接班人？”

  “你还认识其他神吗？我……我记不太清这些气息都来自于谁了。”

  姜洛玉：“不是，我只是需要您的力量。”

  “我的确认识其他神君，雨火风花、医神、芊荷神君……”

  他列举出来秘境里所有神君的名字，期间水神一直在安静聆听。

  等到姜洛玉不再出声，水神重复着：“你需要我的力量？”

  “可你不是水，水能包容万物，连火也不在话下，你只是块儿生姜，充其量是个小秘境。”

  “你可曾想过，若是有一天你这躯壳承受不住这么多力量，就会分崩离析连魂魄都不曾剩下？”

  姜洛玉：“我……知道。”

  他怎么不知道？

  “我没得选。”

  神界雏形只是看似无害，可他若是不能给它神骨，神界雏形早晚会吸收掉它的血肉修为壮大自身。

  就算他能把神界雏形剥离出去，想必过不了多久神主和天道就会跳出来把它塞回去。

  他只能按照神主的意思到处收集神骨喂给神界雏形，助力神界重建。

  “我知道你没撒谎。”水神叹息一声，“更何况我现在只是一道残念，也阻止不了什么。”

  “好孩子，向前走。”

  无形的力量推了他一把，姜洛玉脚下多出来一条流淌的橙红色长河。

  河道很窄，大概只有三尺的宽度。每走一步，水面就会上升一些。

  姜洛玉走着走着，忽然开始奔跑。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东西，什么神主天道、什么三清秘境，甚至没有他自己。

  跑，再跑快点。

  水花四溅打湿了露出的半截脚踝，剔透的水珠顺着瘦削的踝骨流下，侵蚀出了浅浅的坑洼。

  姜洛玉似乎失去了痛觉，步子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快。

  长河似乎没有尽头。

  很快河水就没过了他的膝盖，小腿传来了类似被小鱼啃食的痒意。

  “再快些……”

  水神的声音若隐若现。

  飞翔的火焰逐渐暗淡，最后消失殆尽，只剩下了在黑暗里熠熠生辉的橙红色长河，还有奔跑的青年。

  没人知道青年是怎么在水里奔跑自如的，河也不知道。

  他的身姿轻盈像只小鸟，衣袖蹁跹，可玄色长袍沉重的贴在皮肤上，被河水腐蚀得参差不齐的长发也死死黏在后背。

  “滋啦──”

  姜洛玉的下巴接触到了温热的河水，煎肉的声音传进了耳朵。他抬起只剩指骨的左手抹了把脸，更大的“滋啦”声不绝于耳。

  火焰汇聚的光门近在咫尺。

  直觉告诉他，穿过光门他就能得到神骨里的力量了。

  他停了下来，用指骨点着脸上外翻的伤口，轻声呢喃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咕咚”。

  石块入水的声音突兀出现，河面再也没了青年的身影，河底多了具闪烁着莹莹金光的骨架。

  骨架随波逐流，似乎和石头没什么两样。

  一、二、三……

  姜洛玉默数着，用骨节碰了碰刚才啃食自己的鲜红色小鱼。

  拇指大小的灵鱼对他裂开了嘴巴，锯齿状的牙齿上还夹杂着满是灵气的碎肉。

  没能龇两下牙，灵鱼突然僵在了原地。

  河面升起了“太阳”。

  光门不再是门，变成了能和太阳比肩的巨大火球。

  它悬挂在漆黑的夜空，如心脏般鼓动着，血管一样的纹路汇聚在表面又四散奔逃，形成了倒悬的河流。

  金，铺天盖地的金色爆炸开来，一瞬间长河沸腾！

  “咕噜咕噜……”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水泡翻滚声，河面浮出了鲜红的鱼群，它们无论个头大小全都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半空的火球。

  火球的光芒在这视线下居然气势稍减，缩回去不少，过了几秒又再度发力！

  “就你是火？”

  青年玩味的笑声从河底传出，即使火球没什么脑子，也被声音里的嘲讽气得跳动速度加快。

  当然，这个地方只有它是火！

  河面的鱼群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散开，让出来一片空地。

  原本极窄的长河不知何时扩大了数倍，几丈长的大鱼缓缓浮出水面，脑袋上坐着……一具吱嘎作响的骨头架子。

  男声就是从骨架嘴里发出来的，此时的骨架还在喋喋不休：“不就是个日神吗？啧，死了也不安分，骨头都被废物利用了还想着帮神主对付人，我看你也是不知悔改。”

  “没了太阳六界照样转，况且你又不是唯一一个，开天之时一共捏了十八个，死一个下一个立马顶上，你又算老几？”

  “对付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当然是──”

  姜洛玉笑出了声，猛地起身张开双臂。

  长河安静一瞬，紧接着冒出两条水龙裹住了鱼头上的骨架，血肉疯长。

  没等火球做出反应，长河消失了，只留下了满地长了手脚的鱼。

  姜洛玉理了理热度适中的法衣，摸了摸鱼头，下达了最后指令：“冲──”

  鱼群叽里呱啦躁动两声，整齐划一地掰断了背鳍握在手里，尖叫着煽动胸鳍飞向火球！

  火球慌了神，身上开始飞射出大小不一的小火球。

  数不清的飞鱼抱住了每一个火球，先是把背鳍捅进小火球焰心，再瞬间自爆。

  “噼啪──！”

  水泡炸开的声响连绵不绝。

  大鱼长啸一声，以决绝的姿态飞向准备再度反扑的火球！

  “我也来助你！”

  姜洛玉喊着，运转着体内充沛的水神之力，眨眼间变成了光芒不输日神残念的冰蓝水球！

  水火相撞，此消彼长。

  姜洛玉显然是“长”的那一波，这日神残念在水里泡久了，难免沾染了些水神的神骨之力。

  “啊──！”

  男人惨烈的叫声传来，藏着深深恶意，姜洛玉也不恋战，直接侧身躲开方便大鱼攻击。

  藏在河底的大鱼是水神残念的显化。

  这些年为了和日神残念对抗，水神残念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地躲在神骨之力化成的鱼群来默默禁锢对方。

  可惜离火境给了日神残念太多便利，韬光养晦下，若是再过个几年没人过来，水神残念连带着遗骨早晚会被日神残念吞噬。

  日神倒是不会因此复生什么的，只是能恶心一把水神罢了。

  这些都是刚才在河底，姜洛玉用功法从鱼群里得来的。

  他又靠着真源之力强大的亲和力见到了“大鱼”，这才通过水神的考核得到了神骨之力。

  半空，大鱼和火球的战斗已然到了白热化。

  火球上的岩浆化为利刃狠狠刺进了大鱼的身体，大鱼不甘示弱，背鳍将火球捅了个对穿。

  二者僵持着，不相上下。

  “咕噜……”

  姜洛玉的头发被扯了扯。

  他偏头看去，看见了肩膀上只有鸡蛋大小的小鱼。

  它的鳞片外翻着，牙缝里的碎□□掉未掉，对着他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

  姜洛玉也笑了笑。

  这些鱼之所以把他啃了个干净，是为了剔除他肉身在离火神境里沾染的日神之力，还顺带着把当初在枯荣神境未能彻底被神界雏形炼化的堕神之力消化了。

  小鱼指了指半空不死不休的一金一红。

  姜洛玉心领神会，吹了个水泡把小鱼装了进去。

  水泡晃晃悠悠地飘向大鱼，他挥了挥手，里面的小鱼愣了一下，也跟着挥了挥。

  那一点红成功融入了大鱼的身体，霎时间红光大盛！

  “珍重。”

  水神的声音淡淡的，依旧温柔似水。

  姜洛玉脚下一滑，被红光按进了地底。

  “怎么还不回来，水神的考验有这么难吗？”

  神界雏形叽里呱啦的声音格外亲切。

  “日神残念作祟，恐怕快不得。”

  是丛明雪。

  姜洛玉努力动了动眼皮，想睁开眼睛。

  “啊？！你怎么不早说还有日神啊，他、他一个小虾米夹在两道残念之间会爆、炸、的！”

  神界雏形的嗓门震耳欲聋。

  “不会。”

  丛明雪声音依旧冷静。

  “我与阿玉有道侣契，一旦出了问题我会去救他。”

  “师、尊。”

  姜洛玉终于得见天光，整个人落进了丛明雪怀里，一把抱住他哽咽道：“我回来了……”

  说完泛着珠光的金色鱼尾拍了拍男人的大腿。

  丛明雪下意识摸了一把鱼尾：“……？”

  神界雏形瞟了眼，不受控制道：“呵呵。”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