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吃完饭之后,华生决定带着艾斯出去散散心：“正好最近有画展，我的一个病人送了我好几张票，艾斯,我们现在去看一看画展吧。”

  华生还邀请了哈德森太太,但是对方以不怎么会欣赏画作为由拒绝了这件事。

  艾斯现在心情复杂，他想要自己单独一个人待着梳理一下心情,但是华生的邀请也是好心,最终他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个画展也耗费不了多长时间。

  而且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办法让他再反悔了，他只能按照对方的步调继续下去，争取抓住对方行动中的漏洞,最后一击致命！

  但跟华生一起来到画展之后，艾斯才发现这好像是最近新流行的什么印象派画展。

  而且这好像是从法国流行过来的吧？

  艾斯觉得有种透纳的水彩的风格,当然两者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别,这些印象派画作都是油画,而且大都是通过点彩的色块构建画面，比普通的油画更加注重光影，而不会仔细勾勒细节。

  说实话，这种风格艾斯不是太喜欢，只对个别的画觉得很好看，但是有的画却又觉得有点太简陋了。

  不过领略新的一种绘画风格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尤其是这些印象派画作里，让艾斯看到了这些画家们观察世界的角度, 尤其是在他们的画作上能够明显看出肉眼看不出的色彩变化。

  不过因为现在还在圣诞节假期，这个画展的人流量真的不少，艾斯跟华生在这里挤了半天才终于挤出来，两人也没打算直接回去,华生拉着艾斯继续在这条街上逛了起来。

  不过在中途华生被碰到的医生好友拉到一边讨论疑难杂症了，艾斯也不想听那些，正好看到旁边有一家书店，打算进去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书。

  一进入书店门口，艾斯看到的就是摆在最前面的各种科普类书籍，现在最热门的也就是这些了，因为上面还有着配图，而且看起来简单易懂，所以也很受欢迎。

  然后就是各种类型的旅行手册，大的就像是欧洲旅行手册，小的就是什么肯特郡之类的旅行手册。

  艾斯翻了翻，这些书没找到感兴趣的，就开始往里逛了起来。

  但等他走到书店的最里面也是最黑暗的角落里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住，然后视线瞬间平移，他整个人一个趔趄，被拽到了一个黑暗的小房子里！

  不是，他这两天怎么这么倒霉，总是被人关到小黑屋里？ ！

  愤怒的艾斯反手就握住了拽着他胳膊的人的手腕，就打算直接将对方撂到地上，却发现对方的反应无比迅速，反而是自己被按到了墙壁上。

  这让艾斯心头一惊，这次难道是莫里亚蒂派出的什么武功高手想要先在这里把他先揍一顿？

  这应该不会吧，可能就是想要让人来试探试探他的身手。

  艾斯现在的心脏狂跳，冷着一张脸扭头看向身后，想要看清楚按住他的人的模样。

  黑暗之中，他并不能看到对方清楚的脸，他只看到一张苍老的陌生的脸。

  苍老？艾斯瞬间发现了问题，对方身上这肌肉这力量还有这迅捷的身手，跟这张苍老的脸完全不匹配！

  但是还没等艾斯开口，对方的脸就凑到了他的耳边，艾斯听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熟悉的声音：“艾斯，是我。”

  自从在得知对方去世之后，艾斯每天梦里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甚至白天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在这个瞬间，艾斯以为他仿佛出现了幻觉。

  这真的是福尔摩斯的声音吗？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你没有在做梦。”对方这么说着，稍稍松开了按住艾斯手腕的手，将他整个人都转了过来，两人面对面交谈。

  这个时候艾斯的眼睛已经彻底适应了黑暗，也因为对方的脸更加靠近，让艾斯能更清楚的看清对方的容貌。

  但再怎么看也只是一张苍老的甚至有些疲惫的脸，可此时对方的那双灰色眼睛却闪光熠熠，就像是黑暗中的星星一样，这双眼睛让艾斯无比的熟悉。

  “夏洛克……”艾斯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却并没有叫福尔摩斯的姓氏，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在确定这是福尔摩斯的这一瞬间，艾斯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眼眶开始发酸，他感觉眼睛开始湿润，他整个人都激动的微微颤抖起来。

  “艾斯，抱歉，当时那种情况我认为假死会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而你跟我的关系太好了，演技又一向不太好……”

  福尔摩斯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艾斯直接一个倾身，牢牢抱住了福尔摩斯。

  他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但艾斯只从福尔摩斯身上闻到过。

  艾斯将自己的脸埋在了福尔摩斯的肩膀上，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哽咽地哭出了声。

  这让福尔摩斯闭上了嘴，只是伸手轻轻拍着艾斯的后背。

  这只在别人看来凶狠的小狼从来都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但福尔摩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哭过。

  就像是重新找到了自己父母的可怜小狼一样。

  这让福尔摩斯忍不住笑了笑，这个比喻太奇怪了。

  发泄了自己的情绪之后，艾斯的哭声渐渐停止，这个时候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尴尬来。

  他居然在福尔摩斯面前哭鼻子了！ ！而且是在对方假死后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福尔摩斯这么敏锐的人，真的不会察觉到什么吗？

  艾斯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根本不敢面对福尔摩斯的脸，所以只能继续紧紧抱着福尔摩斯，继续将脸埋在福尔摩斯的肩膀上。

  虽然没有看到艾斯的脸，但是通过肢体动作福尔摩斯也大概明白了艾斯现在的心情，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难道我们现在就要抱着说话吗？”

  艾斯的声音慢吞吞的响了起来：“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现在有点不敢放开对方，就怕对方就这么离他而去。

  在刚刚得知福尔摩斯死亡的那段时间，艾斯是多么的痛苦。虽然他知道福尔摩斯这么做很对，可是心里也不是没有怨念的。

  “那好吧。”福尔摩斯收敛的笑意，声音严肃了起来，“艾斯，你是不是见到了莫里亚蒂？”

  激动过后的艾斯这个时候也大概明白过来了福尔摩斯现在是为什么来见他。

  因为那封信的缘故，这肯定是因为发现了福尔摩斯假借怀特的名头给他寄过来的安慰信被他发现了问题。

  艾斯觉得以福尔摩斯的谨慎态度，很可能也是派人保护了怀特的，毕竟留了怀特的地址，然后就发现了跑过去的他。

  既然都找到怀特这里了，那艾斯肯定是发现了问题。再加上艾斯明明被雷斯垂德抓进了警局，但是第2天却突然被人放了出来这件事。

  雷斯垂德不知道是谁让局长放人，但是福尔摩斯的哥哥很可能知道这件事，那福尔摩斯也大概能够推测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所以面对福尔摩斯的问题，艾斯只是稍稍又搂紧了福尔摩斯几分：“是，莫里亚蒂故意让人把我送进警局，引导我前往格莱顿伯爵夫人举办宴会的地方，在那里跟我见面，并让我加入他们的这个犯罪组织，我答应了。”

  福尔摩斯瞬间松开了搂着艾斯的手，直接将艾斯重新抵到墙上，他皱起眉来，目光锐利地盯着艾斯。

  艾斯没等对方说话就直接开口：“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的。”

  看着脸上还带着倔强神色的艾斯，福尔摩斯简直都要气笑了。

  “艾斯，是，我早已经猜到了，但是你不应该涉险。”

  “但那种情况下，他都把我关进警局子里了，还威胁我不答应的话就一直把我关进局子里，我能不答应吗？”艾斯生气反驳。

  “你明明都已经猜测到了我的情况，知道你是不可能在那里待多久的，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的，你为什么还这么做，你不知道他有多危险吗？”

  艾斯倔强地仰着脖子：“是，我不知道！”

  福尔摩斯真的很生气，看着艾斯这样子，终于没忍住伸手直接将对方的帽子摘了下来，然后狠狠揉搓他即使被发油固定也依旧有些乱翘的红色头发。

  就是这手感真的不好。

  “你干什么？”自己做好的发型被揉乱，艾斯连忙想要躲避，但整个人都被福尔摩斯按在墙壁上，即使要躲避也空间有限。

  看着挣扎的炸毛的小狼，福尔摩斯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手：“艾斯，莫里亚蒂这个人智慧不在我之下，而且他更喜欢当一个犯罪顾问，在幕后指导人犯罪，他就是一切事情的幕后黑手！但像这种指导犯罪的事情，我们现在根本拿不到证据来证明他参与了犯罪。他曾经当过大学教授，在那段时间他所在的大学附近的犯罪率飙升，但或许是因为手段稚嫩，让人察觉到了端倪，所以他被迫离开了那里。然后他来到了伦敦，这个大都市让他如鱼得水，毕竟这里是全球第一大都市，鱼龙混杂，想要藏起一个人来说太容易了，而这里有他想要的犯罪土壤。

  “他来伦敦才不过一年，就已经在这里发展出了深厚的势力，比如那个莫兰上校，在被赶出政府之后，这只不驯服的恶犬却被莫里亚蒂收入麾下，成为了他手下的一把尖刀。

  “甚至莫里亚蒂还专门为莫兰上校定制了一把□□。但莫里亚蒂很少启用他，只有在关键的时候才会用上他，就比如上次想要杀死我的时候。”

  一听到福尔摩斯说的最后这一句话，艾斯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脑海里一瞬间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还有醒来之后听到华生告诉他最糟糕消息时候的心情。

  但是还没等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脸被福尔摩斯捏了一下。

  这让艾斯瞬间思绪回归，就看到了福尔摩斯的手正放在自己的脸上。

  见到艾斯回过神来，福尔摩斯这才放下自己的手：“还好那次我反应迅速，你也运气很好的被冲到了岸上。”

  福尔摩斯脸上也露出了略微有些后怕的神色，伸手再次将艾斯搂入自己怀中。

  “艾斯，那个时候你不该挣脱开我的手，你真的差点就死在了那里！”福尔摩斯严厉的声音在艾斯的耳边响起，让艾斯觉得自己心脏跳的有点快。

  虽然知道福尔摩斯在训斥他，可是对方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一样，尤其是离他耳朵这么近，就这么震动着他的耳膜，同时也在震动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跳飞速加快。

  这让艾斯的辩解也稍微有点无力：“我觉得会游泳的你比我更有存活下来的几率，我不想拖累你。”

  听到艾斯的回答，福尔摩斯闭了闭眼睛，伸手轻轻揉搓了一下艾斯的后脑勺：“等到莫里亚蒂的事情解决，你一定要去学一下游泳。”

  “当然。”艾斯回答的很迅速，但是莫名有点软绵绵的。

  这让福尔摩斯察觉到了一点不对来，松开了搂住艾斯的手，与艾斯的脸对视。

  怎么在黑暗之中，他觉得艾斯的脸有点红？而且好像心跳也有点快。

  福尔摩斯的神色幽深了几分，可还没等他开口，艾斯就直接转移话题：“关于艾文斯上校和霍顿伯爵的死亡是不是也跟莫里亚蒂有关，是不是他在幕后策划的这场谋杀？”

  “确实如此，但现有的线索太少了，不能将矛头指向他。”

  “而委托莫里亚蒂策划这场谋杀的，是不是就是格莱顿小姐，报纸上的那些舆论也有你的推波助澜？”艾斯继续追问。

  报纸上的舆论引导实在是太有针对性了，让艾斯不得不怀疑。

  “确实如此，但是这位格莱顿小姐跟艾文斯上校是情人这件事是真的，我只能确定艾文斯上校是格莱顿小姐委托莫里亚蒂策划谋杀，但并非格莱顿小姐亲自动手，动手的另有其人，可能是莫里亚蒂另外找的人。而另一个霍顿伯爵，除了是格莱顿小姐的众多追求者之一之外，跟格莱顿小姐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甚至他追求的也很敷衍，也并没有跟格莱顿小姐见过几面。”

  福尔摩斯看着艾斯，用诱导的口吻继续问道：“现在艾斯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艾斯转动自己的脑子，将福尔摩斯交给他的各种线索串联到一起，眼前瞬间一亮，嘴角向上翘起，噼里啪啦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为艾文斯上校的紧追不舍，甚至可能要求跟她结婚，所以格莱顿小姐为了嫁给公爵当公爵夫人，想要找人杀掉对方，所以求助了莫里亚蒂，莫里亚蒂给出了解决办法，但是格莱顿小姐不想亲自动手，所以暗恋她的另一位不知名人士就自告奋勇的帮忙出手。

  “我觉得对方跟霍顿伯爵有关系，可能是霍顿伯爵曾经玩弄了他的感情，所以格莱顿小姐投桃报李，帮助对方解决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福尔摩斯：…………

  不是，虽然推理的结果跟他推测的差不多，但是为什么这个过程又出现了那种狗血的问题呢？

  福尔摩斯一言难尽：“你明明能够顺利的推理出我假死这件事，并且也没有往狗血的方面想，为什么这次又变成这样了？”

  艾斯：……完蛋了，太激动了，直接将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这一下子又暴露了他推理能力的短板，还是在好不容易又见到福尔摩斯的这个时候！

  艾斯忍不住哭丧起脸来：“我真的，我也不知道，就下意识的就这么想了。”

  福尔摩斯深深叹了口气。不过这也证明艾斯的推理思维方式并非不可纠正的，就是难度有点高而已。

  “你说的结果很对，其实这是一场交换杀人，另一个人的身份现在还未知，对方用枪杀死了艾斯上校，而格莱顿小姐帮助对方杀死了霍顿伯爵。这恐怕也在莫里亚蒂的计划范围内，这样即使有人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怀疑起格莱顿小姐，但是人根本就不是她杀的，根本拿不到任何证据。”

  艾斯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虽然他猜测的也是交换杀人，但是没有像是福尔摩斯说的这么纯粹，本身他以为只是因为那狗血的关系从而才会如此，现在看来纯粹是为了排除嫌疑才会这么干。

  艾斯有点心虚，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直接将心理的推测全都说出来呢，福尔摩斯会不会觉得他太蠢了啊。

  看着心虚的艾斯，就像是一只心虚的小狼一样，让福尔摩斯感觉自己又有些手痒了。

  他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所以在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福尔摩斯已经伸出了手，再次揉搓了一把艾斯那涂了发油的头发。

  这下子艾斯的头发更乱了。

  不过在艾斯炸毛之前，福尔摩斯开始低声诉说起了自己之后的计划。

  福尔摩斯的语速飞快，但是早已经适应了这样语速的艾斯听得极为认真，完全没有漏掉福尔摩斯的任何一句话。

  在简单的跟福尔摩斯讨论确认过之后，对于对方的计划艾斯没有一点反对。

  “你在这里待的时间够长了，也该离开这里了，不要引起别人的怀疑。”福尔摩斯最终看着艾斯如此说道。

  艾斯看着福尔摩斯无比不舍。

  福尔摩斯拍了拍艾斯的肩膀：“你也要小心。”

  说着福尔摩斯就要拉开与艾斯之间的距离。

  但艾斯这个时候忽然上前，凑到福尔摩斯面前，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随后红着脸立马转身冲了出去。

  艾斯感觉到有一点点别扭，虽然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谁叫福尔摩斯现在用的不是他原本的那张脸呢。

  看着福尔摩斯那张脸，即使是在黑暗环境中看不大清楚对方的容貌，但是艾斯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古怪。

  即使他知道这个人是福尔摩斯，知道他原本的模样，但是看到对方那张苍老的面孔，艾斯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然有了恋老癖一样。

  他绝对没有这种爱好！

  如果福尔摩斯真的这么老的话，他绝对不会对对方产生爱情，只会对对方产生崇拜！

  他也是看脸的好吗！

  看着就这么跑走的艾斯，福尔摩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过的嘴唇。

  果然以艾斯的聪明才智，也发现了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早已经知道了艾斯对自己的感情，可是因为莫里亚蒂的缘故，福尔摩斯觉得这需要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再谈。

  却没想到艾斯在这个时候会对他这么做。

  想到自己现在这张脸，福尔摩斯产生了那么一点忧虑，艾斯不会是真的喜欢年纪大的吧，他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足够的父爱，所以才希望找一个年纪大的男朋友？

  最好是能当他爸爸的？

  但转瞬间，福尔摩斯就将这点忧虑抛在了脑后，他无比自信艾斯会忽然亲他只是因为他是福尔摩斯而已，不是因为他这张脸。

  艾斯还拿华生当爸爸呢，怎么不见艾斯喜欢上华生？

  福尔摩斯刚刚想要也转身离开这个逼仄的小空间，这个时候才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好像多了件东西。

  福尔摩斯伸手将这东西摸出来，是一个不大的木盒子，看起来像是一个首饰盒。

  他并没有在这个昏暗的环境里打开这个首饰盒，而是转身推开了另一边的房门，来到了书店的后面，这里是书店主人的休息室。

  但现在这个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外面的光芒照射进来，福尔摩斯这才伸手打开这个首饰盒。

  他看到了一个领针，上面没有镶嵌着任何宝石，而只是简洁的烟斗形状。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

  而在这领针底下，还有着一个纸条，上面有着艾斯的字迹：夏洛克，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