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太虚敛华

  时间在无声的疗愈与紧绷的戒备中流逝。洞顶苔藓的淡绿荧光，明灭了不知几度。
  无刃最先彻底稳住内息。伤势稍缓，他便如蛰伏的凶兽苏醒，沉默起身。动作简洁如刀锋出鞘，在洞口附近布下几处简陋却透着致命刁钻的陷阱。
  苔藓在他布设时无风自动，仿佛被无形的锋芒切割。当他再次盘膝，每一次悠长呼吸，都引得身侧空气发出细微的、被锐器劈开的尖啸。
  腰间的刀，未出鞘，却透出一股黎明破晓、刺穿永夜的凛冽锐意，令人肌肤生寒。
  泫月紧随其后。她靠壁而坐，如同一尊冰冷的玄冰雕像。时间推移，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意渐渐沉入骨髓，化为一种寒夜星空般的恒定与冰冷。睁眼时，眸光锐利更胜淬毒的短刃。
  她无声活动手腕，指间一缕内息凝聚——不再是飘散的寒气，而是一点凝练如冰晶、轨迹清晰稳定、散发着亘古寒芒的微星。
  起身无声，目光扫过无刃布下的陷阱，下颌几不可察地一点，随即移至温泉另一侧的高点，抱臂而立，身影融入阴影，目光如鹰隼般巡弋四方，连一片飘落的苔藓孢子都未放过。
  千潇的恢复最为艰难。体内反噬如同风暴肆虐。但在这洞天滋养下，她惨白如金纸的脸色终于褪去，透出温润的血色。
  睁眼时，那双惯常灵动含媚的眸子，沉淀下一抹沉静的星辉，流转间轨迹初显雏形。长长吁出一口气，气息悠长空灵，仿佛吐尽了最后一丝阴寒。试着站起，身形微晃后便站稳。
  千潇撑着身子，骨头缝里还泛着酸，声音却已恢复清越：“哼，还好骨头没散架...”她走到温泉边，指尖轻点水面，带起一串晶亮水珠滴落在厚苔上，洇开点点微光，
  “没想到这鬼地方竟还有此洞天，啧，那老道士这会儿，怕是在外面把鼻子都气歪了吧？”
  无刃的目光从警戒处收回，极其短暂地掠过千潇已然沉稳的气息和眼底初定的星芒，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投向洞窟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灵雾，声音沉冷：“生机源头不明，凶险暗伏。”
  泫月清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如同冰珠坠地，却精准地提供了关键信息：“深处，灵雾最浓，气机如沸锅。”
  她抬手指向最幽暗的角落，那里灵雾翻滚如沸水，磅礴的生命脉动几乎要透雾而出。
  千潇顺着望去，眼中灵光骤亮：
  “怕什么？那地方的灵韵…似乎有源头可循。”
  好奇心瞬间压过疲惫，大小姐的探索欲占了上风。她不再废话，双手抬起，十指翻飞如穿花引蝶，瞬间结成一个古奥玄妙的道家法印，清叱脱口：
  “太虚敛华，千流汇枢！聚！”
  清音不高，却似碎玉敲响洞窟！
  整个空间仿佛微微一沉！弥漫在空气、岩壁、泉水中那磅礴的生命灵韵，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丝丝缕缕乳白色的灵光，骤然从四面八方剥离、升腾，如同万川归流，疯狂地朝着千潇双手汇聚！
  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压轰然降临！无刃腰间的长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渴血般的嗡鸣，刀鞘震颤！泫月周身那稳定的气场瞬间泛起细密涟漪，脚下苔藓凝结出更厚的晶莹霜花！
  千潇的娇躯剧烈一颤，额角汗珠滚落。汇聚的灵韵浩瀚如天河倒卷！她紧咬银牙，印诀变幻，十指牵引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在掌心上方疯狂坍缩！
  乳白色的灵光急速旋转、压缩，光芒炽烈！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温润内敛、内部仿佛有星河生灭的生命灵珠！纯粹的生命光辉静静流淌。
  就在灵珠光华彻底内敛的刹那——
  “锵——！”
  无刃腰间的长刀竟自行弹射出半尺寒芒！凛冽的刀罡不受控制地透体勃发，在身周形成撕裂空气的锐利漩涡！他整个人仿佛一柄刚从九天玄冰中淬炼而出的神锋，那股破晓撕裂阴霾的锋芒，暴涨到极致！
  他猛地一掌拍下，刀锋铿然归鞘，狂暴的锐气被强行压回，眼中精光如冷电乍现，锐利得刺人！三重天·太白境大圆满！那股破晓锋芒，已臻至巅峰！
  泫月身侧空气瞬间凝固！无数道细密、精准如星轨般的银色光痕一闪而没，交织成一个冰冷稳固的无形场域。
  她屈指一弹，一点寒芒自指尖射出，快得只余一线残影，轨迹笔直恒定，精准击碎三丈外一根倒悬冰棱！寒芒凝练如钻，光辉冰冷恒久。
  收指，场域隐去，只余下星空般的深邃稳定。二重天·辰星境！星轨已定，寒光恒固！
  千潇手中的灵珠温润生辉。她睁开双眸，眸中星辉流转，轨迹清晰。指尖随意一挑，一点凝实灵动、轨迹分明的寒星便跳跃而出，环绕灵珠缓缓运行，带着刚突破的辰星境圆满独有的道韵！
  太虚引路，星芒自定！她唇角勾起一抹明艳的弧度，眼波流转，带着大小姐特有的、小有成就的飞扬，将灵珠托到无刃眼前晃了晃：
  “喂，笨蛋！看看，没白费力气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被认可的期待。
  无刃的目光被迫聚焦在那颗近在咫尺、蕴藏浩瀚生机的灵珠上，又飞快地扫过她指尖那稳定运行的星芒，最后撞上她那带着点小得意和期待的眼神。
  冷硬的脸上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个…此地不凡，元气充沛。多探几处，走！” 最后一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仿佛在掩饰什么。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
  “急什么急！”千潇不满地一跺脚，瞪了无刃一眼，大小姐脾气上来，“你就不能夸夸人家！灵根边上，指不定藏着什么宝贝呢，我去探路！”
  她说着，捧着那温润的灵珠，脚步轻快地就朝洞窟深处、灵雾最浓处闯去，裙裾拂过苔藓。
  “慢点！”无刃低喝一声，身形如电，一步抢到千潇侧前方，高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铁闸，将她与那翻腾的灵雾隔开。锐利如刀的目光寸寸扫过两侧岩壁与灵雾，警惕着任何异动。那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泫月无声无息地自高点落下，走到千潇另一侧。清冷的目光在那颗灵珠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认可。
  她并未触碰，只是用目光精准地锁定前方灵雾翻腾最烈处的一个被巨大发光藤蔓半掩的角落，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切中要害：
  “那藤蔓后面，气机最盛。有东西。” 说话间，她指间已无声无息地扣住了一枚透骨钉，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千潇闻言，眼睛瞬间亮如星子：“真有东西？快去看看！” 好奇心彻底点燃，她捧着灵珠就要往前冲。
  无刃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跟在我后面。”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目光却并未看她，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按住她肩膀的手，一触即分，快得像被火燎到。
  泫月则落后半步，走在千潇侧后方。她冰冷的眸光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冷静地丈量着环境，确保着侧后方的安全。
  目光扫过无刃那紧绷如弓弦的戒备姿态，又掠过千潇被拦住后微撅着嘴、却下意识放慢脚步跟在无刃身后的样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搭在腰间岩虎齿机括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放松，透露出一种无需言说的守护默契。生死之间铸就的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更坚固。
  洞窟深处，灵雾如沸，生机如渊。短暂的喘息与精进带来的微光，转瞬便被更浓重的杀机阴影吞噬。
  玄冰上人那的森冷神念，与洞外翻腾不息的幽蓝煞雾融为一体，沉甸甸地碾压而来，如同悬在头顶、即将坠落的万载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