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柳暗花明

  “撑住！”无刃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他迅速检查泫月，确认主要伤势在内腑与寒气。“此地生机沛然，引气驱寒！”
  他动作利落地撕下自己破烂衣袍下相对干净的里衬，浸入温热的泉水中，拧干，沉默而迅速地擦拭泫月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以及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作简洁，毫无旖旎。
  泫月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她强提精神，摒弃杂念，艰难地运转起体内残存的微弱内息。
  意念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导身周那磅礴温润、无处不在的生命精气，尤其是身下温泉水散发出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汇入自身几近枯竭的经脉。
  惊人的变化随之发生！
  那原本如同万载玄冰般顽固盘踞在她经脉与脏腑深处的冰魄寒煞，在这股浩瀚、温暖、充满生机的本源力量冲刷下，竟如同骄阳下的薄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生机暖流所过之处，不仅驱散了刺骨的阴寒，更如同最精纯的甘霖，无声地滋养着受损干涸的经络，抚平细微的裂痕。
  一股久违的暖意自丹田深处升腾而起，缓慢而坚定地扩散至冰冷的四肢百骸。泫月紧锁如刀刻的眉头，终于缓缓地、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丝。
  原本惨白如死的脸颊，也悄然透出一抹极其淡薄的血色，微弱的气息逐渐变得悠长平稳。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积郁已久的寒气，身体不易察觉地向后靠实了石壁。
  “寒煞…已退。”泫月睁开眼，声音依旧低哑虚弱，却多了一份磐石般的稳定，她看向无刃，言简意赅：“内腑需静养。”
  目光随即转向依旧昏迷的千潇，带着无声的询问。
  “嗯。”无刃眼中锐光一闪，泫月能稳住伤势，恢复战力，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他立刻转向千潇，动作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千潇…” 他低唤一声，声音沉凝如铁。没有鲁莽地强行渡入自身那狂暴而濒临枯竭的真气。
  他盘膝坐于千潇身后，双掌虚按在她冰冷刺骨的背心灵台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身的翻腾气血与剧痛，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意念如同最敏锐的触须，尝试沟通、接引这洞窟中无处不在的磅礴生命精气。
  如同百川归海！
  当他意念集中，心神空明之际，周围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竟自发地、温顺地向他掌心汇聚而来！
  无刃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股精纯浩瀚、充满生机的暖流，如同最顶尖的工匠操控着最柔韧的丝线，极其谨慎、极其缓慢地探入千潇那如同被暴风雪彻底摧毁、脆弱得如同蛛网般的经脉。
  “唔…” 昏迷中的千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痛苦呜咽，冰冷的身体本能地痉挛了一下。
  “定住！”无刃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抵在她背心的手掌却稳如磐石，引导生机的动作愈发轻柔。
  “引气…归元！” 他不再多言，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凶险而精微的引导之中。生机暖流如同最温柔的凿冰者，小心翼翼地化开经脉中淤塞的冰寒死寂之气，一点点抚平那可怕的创伤。
  每一丝进展，都伴随着无刃额角滚落的、混合着血污的冰冷汗珠，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唯有温泉汩汩，苔藓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时光在寒夜里凝成冰棱。千潇覆着霜花的长睫如蝶翼沾雪，如同承受了千钧重压般，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缓缓聚焦，洞顶那片梦幻的淡绿星穹映入眼帘，随后…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汗水与干涸的血痂覆盖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散乱的发丝黏在额角，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的背心
  里面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与…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郁。他像一尊浴血的石像，守护着最后一点微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比洞窟的温泉水更加滚烫，瞬间从心口炸开，冲散了四肢百骸残留的冰冷与剧痛。
  千潇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如同冰棱碎裂般的嗔责：
  “…笨蛋…不要命了…”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刚凝聚的力气。
  无刃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倏地低下头，那双因高度集中而布满血丝的鹰眸，瞬间锁定了她刚刚睁开的、还带着迷茫水汽的眸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引导生机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随即更加稳定、更加专注地继续，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被砂石磨砺过的粗粝，压抑着翻腾的情绪：
  “…先别说话。凝神…引气。”
  那眼神深处的沉郁，似乎被什么悄然搅动了一下，却又迅速归于冰冷的专注。
  靠在石壁上，气息已然平稳的泫月，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无刃那如同绷紧弓弦般的背影，又掠过千潇苍白脸上那抹极淡的、如同雪地红梅般的异样颜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颌，目光重新投向洞窟深处那氤氲的灵雾源头，冰冷的侧脸在淡绿荧光下，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
  随即，她再次阖上双眼，更深入地吸纳着洞天福地的磅礴生机。
  “这…是哪里？”千潇艰难地汲取着体内缓缓流淌的暖意，感受着周围这颠覆认知的环境，气若游丝地问道。
  “应该是...龙血莲的灵根所在...”无刃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简短解释了坠崖与仙草异动。“此处生机充沛，灵根应该是在此处汲取天地灵气，”
  “玄冰老道受创，暂被甩脱。此地…亦非久留。”提到玄冰上人，他眼中掠过一丝淬毒的寒芒，如同深渊中蛰伏的凶兽。
  “嗯…”千潇轻轻应了一声，疲惫地闭上眼，将残存的心神沉入那滋养生命的暖流中。无刃那句“非久留”如同冰冷的警钟，敲散了短暂的虚幻安宁。
  泫月放在膝上的手指，无声地屈伸了一下，指节绷紧又放松。无需言语，冰冷的杀意与紧迫感，已在三人之间无声弥漫。
  洞窟内，温润磅礴的生机之气无声流淌，滋养着残躯，争分夺秒。
  洞窟之外，翻腾的幽蓝煞雾深处，玄冰上人那如同九幽寒铁般的意志，正一寸寸扫过冰冷的渊底，疗伤的道元与蚀骨奇毒激烈交锋，冰晶黑气纠缠不休。那柄悬顶的利剑，正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