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松折残阳

  “你！！” 郎散秋最恨人揭此短，瞬间理智尽丧！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挥刀猛扑！“我杀了你！！”
  白松羽怒目圆睁，竟不闪不避！拼尽最后残存之力，猛地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沉重门闩，用尽全身力气，当作攻城槌般，狠狠砸向郎散秋冲来的胸膛！
  刀锋入肉声令人牙酸！血光迸溅！同时，“咔嚓！”一声脆响，门闩也狠狠砸中郎散秋肩胛！
  白松羽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布满血丝的眼中映着爱妻的方向，轰然倒地！血泊迅速蔓延，浸透了他身下的青砖。
  郎散秋捂着剧痛的肩膀踉跄后退，看着地上两具尸体，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方才的狂怒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大…大人！” 凌昭冲入，见此修罗场，骇然失色，“您…您闯下弥天大祸了！”
  “闭嘴！”郎散秋眼中凶光一闪，瞬间被亡命徒的狠厉取代，“事已至此…杀！”
  残月泣血
  屠杀的号令点燃了地狱之火！郎散秋的亲随缇骑化身恶鬼，刀光剑影下，绝望的哭嚎与利刃破体声交织！
  忠仆、婢女、护院…昔日繁华府邸，顷刻沦为修罗场！烈焰冲天而起，贪婪吞噬着亭台楼阁，将漫天飞溅的血雨映照得如同炼狱红莲！
  庭中那株百年梨树，洁白的梨花被血与火染成片片凄艳的绯红，在热浪中簌簌凋零。
  西苑墙根阴影处： 陈若竹死死捂住嘴，浑身抖如筛糠，指甲深深抠入墙皮！
  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与白松羽夫妇惨死的模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恩情、愧疚、恐惧、对母亲的担忧…将他撕扯得几乎窒息。
  他猛地闭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被无边的恐惧压倒，沿着墙根阴影，如丧家之犬般向后门疯狂逃窜…
  北角粮仓深处，一处极其隐蔽的夹层暗格，
  白离死死抱住襁褓中的白墨，蜷缩在堆积如山的粮袋之后，用破麻布盖住两人。暗格狭窄闷热，白墨因不适而微微抽泣，白离心惊胆战，死死捂住他的嘴，
  门外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火焰的噼啪爆响，如同重锤敲击着她的心脏。她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深深陷入下唇，渗出血丝，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有眼泪无声汹涌。
  白府·劫后
  天光熹微，死寂笼罩着焦黑的废墟。刺鼻的焦糊味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断壁残垣间，只余灰烬与未熄的余烟。
  白离抱着襁褓，颤抖着推开沉重的秘门，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恐惧之上。眼前景象让她胃部翻涌，几欲昏厥。
  忽地，她瞳孔骤缩！前方断柱旁，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银发如霜，素袍染尘，右目丝绦在晨风中微动。
  正是靳千诩。昨夜西北奎宿凶芒暴涨，武曲星光骤然陨落，血光直冲斗牛！他便知白府大劫已至，星夜疾驰，终是…迟了半步。
  “啊——！”白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跌坐在地，紧紧护住怀中婴儿，“别…别杀我们！”
  “姑娘莫怕。”靳千诩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悲悯。
  他缓步上前，枯瘦的手轻轻搭在白离颤抖的肩上，一股温和的内力悄然渡入，抚平其惊悸。“老朽…非是索命之人。”
  白离感受到那温暖的力量，紧绷的神经稍懈，积压的恐惧与悲痛如山洪爆发，伏地放声恸哭！
  “小女子…已无亲无故…求道长慈悲，收留则个！为奴为婢，结草衔环…”她泣不成声。
  靳千诩叹息如秋风扫过废墟，将她搀起：
  “姑娘切莫如此。此乃天数劫厄，非你之过。”
  他目光落在襁褓中沉睡的白墨脸上，那婴儿右臂之上，一道形似虬曲幼龙的暗红色胎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此子…身负血海深仇，命格凶煞缠身。留在你身边，恐非福泽。”
  他解下腰间一枚古朴的青铜八卦镜，塞入白离手中：
  “此去西北五百里，烛龙山揽月观。持此物寻逍遥道人，报我名号‘千诩’，他自会收留于你。山中清苦，然可习武修心。他日…或可亲手了断因果。”
  白离不舍地抚摸着白墨的小脸，泪眼婆娑。
  “骨肉分离，诚为至痛。”靳千诩看穿她的心思，声音低沉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然星轨未绝，他日…自有重逢之期。”
  白离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毕生力气，将怀中至亲交予眼前这独目道人。她盈盈下拜，额头触地：“道长活命之恩，白离…永世不忘！”
  “去吧。”靳千诩接过婴儿，指尖拂过其臂上胎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出府三里，‘忘尘’茶肆。我徒儿清风在彼处等候。你二人结伴而行，山高路远，彼此照应。”
  白离再拜，将八卦镜紧贴胸口，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襁褓，决然转身，踉跄却坚定地没入废墟外的晨雾之中。
  北镇抚司
  紫檀桌案上，一盏冷茶映着郎剑青铁青的脸。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如虬龙暴起。
  昨夜白府冲天的火光，仿佛还在他眼底灼烧，烧得他五脏俱焚！
  “啪！”· 桌案被一掌拍得裂纹蔓延！郎剑青脸色铁青，眼中怒火与恐惧交织：
  “孽障！竖子坏我大事！！”
  白府那把火，不仅烧尽了百年世家，更把他精心铺设的棋局，连同退路，烧成了白地！
  “报——！”一名缇骑疾步入内，单膝跪地，“禀大人！白府上下尸骸已清点…未…未发现陈若竹尸身！”
  “什么？！”郎剑青如遭雷击，霍然起身！陈若竹未死？！这比白松羽之死更令他肝胆俱寒！郎剑青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扶住冰冷的桌案才未倒下。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未等他喘息——
  “郎千户，好大的火气啊。”
  阴柔如毒蛇吐信的声音自门外飘入。李永贞抚弄着怀中雪白的狮猫，蟒袍轻摆，踱入值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寒意：
  “白府…搜得如何了？那钦犯陈若竹…可曾‘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