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我们的关系，我来定（6）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房内的僵持。

  郭城宇起身开门，副官李旺正站在门外，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师长，我……”

  李旺忽然压低了音量，显然注意到了房内还有旁人。

  “直接说。”

  郭城宇侧身让他进来，没有丝毫避讳姜小帅的意思。

  李旺垂首，快步走到郭城宇身边，将情报递上，同时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师长，我们查清楚了。”

  “孟韬表面是爱国教授，实则暗中勾结倭国人。”

  “前几日城南几个政要被刺，就是他跟倭国特务里应外合干的，他负责提供政要的行踪路线。”

  李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姜小帅原本背对着他们，听到“孟韬”两个字时，肩膀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当“勾结倭国人”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里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旺的声音还在继续，却斟酌起来。

  “特务行动那天，正好是……正好是大少，学生们参与游行的那天。”

  姜小帅猛地转过身，眼镜都有些歪了，他死死地盯着李旺，像是要从他脸上分辨出话里的真假。

  “你……你说什么？”

  他所敬仰的、那位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孟教授……

  竟然是汉奸？

  是卖国贼？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往后踉跄了一步，身体摇摇欲坠。

  一只手臂及时而有力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地带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姜小帅的身体还在发抖，双目失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不自觉地抓紧了郭城宇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笔挺的军装布料里。

  “哥哥，没事的。”

  郭城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旺极有眼色地躬了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怀里的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郭城宇收紧了手臂，让他能更稳地靠着自己。

  过了许久，久到郭城宇以为他会崩溃大哭时，姜小帅却忽然抬起头，失神的眼睛里勉强聚起一点焦点。

  他哑着嗓子问：“这件事……影响大吗？”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恐又无助。

  郭城宇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没有做错。”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错的是孟韬，是他险恶，是他利用了你的一腔热血和爱国之心。”

  “你只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哥哥。”

  郭城宇扶着他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碗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清粥。

  “别想了，这些腌臜事，我来解决。”郭城宇的口吻很轻松，“时局动荡，死几个政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那几个老东西，屁股底下本来也不干净。”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姜小帅嘴边，用哄劝着：“听话，吃点东西。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姜小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拿着勺子，耐心地将粥吹温，再送到自己唇边。

  眼前的郭城宇，和在外人眼里左右逢源、说一不二的师长，判若两人。

  “你……是不是也很危险？”

  郭城宇喂粥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对上姜小帅写满担忧的眼睛，眼眸中有亮光闪过。

  “哥哥是在关心我吗？”

  姜小帅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我弟弟，我当然关心你。”

  弟弟……

  又是弟弟。

  郭城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其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只当他的弟弟。

  ……

  夜色如浓墨，将整个北平城都浸染了进去。

  位于东交民巷的池公馆，却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大门，停在主楼前。

  池骋从车上下来，他今天没带小醋包，两手空空，更显身形挺拔。

  刚从商行回来，先是立威，再是处理了一整天业务，他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和倦意。

  刚子跟在后面，为他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水晶吊灯幽幽地亮着。

  池骋扯了扯领带，径直朝楼梯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从二楼的拐角处走了下来。

  吴所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托盘，看反向是刚在钟文玉那边受训出来。

  在这座华丽却冰冷的宅子里，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魂。

  吴所畏也看见了池骋，脚步下意识一顿，垂下头，想从他身边快速走过去。

  池骋却不紧不慢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吴所畏只好停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么晚了，小妈还没睡？”

  池骋开了口，那一声“小妈”，被他咬得又轻又慢，带着十足的狎昵和嘲弄。

  吴所畏的身体瞬间绷紧，端着托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抬起头，对上池骋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挤出一句：“……大太太让我送些茶水。”

  “哦？”

  池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他红了的手背上，皱起眉。

  吴所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想赶紧溜走，可池骋就站在他面前，又让他不敢妄动。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话，手腕忽然一紧。

  池骋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攥住他手腕的力道。

  “你！”

  吴所畏惊呼一声，手里的托盘差点脱手飞出去。

  池骋根本不理他的挣扎，蛮横地将他的手扯到自己眼前，就着灯光细看。

  那片烫红的皮肤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池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就不知道拒绝？”

  吴所畏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下一秒，池骋竟低下头，将吴所畏的手背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温凉的气息拂过滚烫的皮肤，瞬间缓解了那火辣辣的刺痛。

  这感觉……太奇怪了。

  吴所畏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池骋，看着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池骋：“跟我去上药。”

  吴所畏回过神，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将手抽了回来，藏到身后，脚步也踉跄着退开一步。

  “不……不用了，我没事。”

  池骋直起身，任由他躲开，那双幽深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锁着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我妈从不大晚上喝茶，以后，她这样吩咐，你不听就是。”

  “我回去打招呼，以后她不会这样为难你。”

  吴所畏心头一暖，鼻尖却是酸涩。

  他想绕开池骋下楼，池骋非但没让，反而又朝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吴所畏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雪茄和冷冽气息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属于池骋的味道。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池骋伸出一只手，撑在吴所畏身后的墙壁上，将他完全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充满了压迫感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才刚回来，不好好跟小妈请个安，显得我多没规矩。”

  他低下头，凑到吴所畏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池骋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问。

  “还是说，你更喜欢我用别的方式，跟你问安？”

  吴所畏缩着脖子，瘦弱的手在两人之间撑起一点可怜的距离。

  “这里离大太太的屋子不远，我喊的话，她可以听见的。”

  池骋忽然一把将吴所畏抱起来：“你不喊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