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我们的关系，我来定（5）

  不知怎的，吴所畏感觉浑身发寒。

  衣柜那道缝隙后的黑暗，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随时可能扑出来将他撕碎。

  池远端的指尖碰上了他胸口的第一颗盘扣。

  吴所畏的身体下意识地一缩，极细微的一个躲闪动作。

  池远端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脸瞬间沉了下来。

  “不愿意？”

  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吴所畏的心脏狠狠一抽，头皮发麻。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更加谄媚的笑容，伸手按住池远端的手，指尖冰凉。

  “不是的，老爷。”

  “您看这屋里……冷飕飕的。”

  “我是怕冻着您，想……想去把那边的碳炉给生起来。”

  池远端脸色稍缓，哼了一声。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

  他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句。

  “来人，把碳炉点上。”

  门外的下人应声而去。

  池远端用眼神强迫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我把你买回来，不是让你吃苦受累的。”

  “你只要伺候好我就行了。”

  吴所畏趁着他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寸许的距离。

  很快，下人端着燃得通红的炭炉进来，屋子里迅速弥漫开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驱散了些许寒意。

  那温暖却丝毫没有传到吴所畏的身上。

  池远端目光沉沉：

  “歇息吧。”

  “这一次，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吴所畏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还没想出任何对策，厚重的床幔已经被放了下来。

  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容不得他闪躲。

  吴所畏的身体僵硬，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衣柜的方向。

  池远端察觉到他的走神，动作一顿，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满。

  “怎么心不在焉的？”

  “在想什么？”

  吴所畏一个激灵，连忙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羞怯。

  “没……没什么。”

  “我就是……就是有点儿不习惯。”

  “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睡这么好的床，有点……有点受宠若惊。”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池远端。

  就在这时，床幔外响起恭敬的敲门声。

  “老爷。”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沉稳而克制。

  “夫人那边有点急事，请您过去一趟。”

  池远端被打断兴致，脸上浮现出浓浓的不耐。

  “什么天大的事非要现在说？”

  “告诉她，我睡了。”

  门外的人没有退下，依旧坚持。

  “老爷，夫人说，事关重大，您若是不去，怕是会后悔。”

  吴所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立刻撑起半个身子，柔软的头发蹭着池远端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万分的“体贴”与“委屈”。

  “老爷，您还是去一趟吧。”

  “夫人寻您，定是有要紧事的。”

  “若是因为我，误了您的正事，让您和夫人生了嫌隙，那我……我成了池家的罪人，往后还怎么有脸待下去？”

  他话说得漂亮，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处处显得是在为池远端着想。

  池远端听着这番话，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低声笑了。

  “还是你懂事。”

  他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

  吴所畏赶紧跟着起身，他可不想单独留在这里面对池骋。

  池远端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情大好，伸手勾起他的下巴，戏谑道：

  “怎么，还要跟着我过去？”

  “是怕我留在你那‘好姐姐’那儿，不回来了？”

  吴所畏羞赧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两人谈笑着，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片刻后，红木衣柜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池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里多了吴所畏的里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却深得吓人。

  他将里衣凑到鼻尖，闭上眼，嗅了一下。

  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刚子垂手立在一旁，朝着池骋，满脸的犹豫：“四姨太那边，真的不管了吗？”

  池骋悠闲地用吴所畏的杯子喝了一口茶：“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孽，我管什么？”

  “去，安排一下，明天开始，我每天都要去商行坐坐。”

  ……

  师长办公室。

  雪茄的烟雾缭绕，将郭城宇英挺的眉眼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

  李旺垂手站在桌前，恭敬地汇报。

  “师长，那个狱警长，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了。”

  “另外，查清楚了，姜大少爷之前参与游行，是受了北平大学一个叫孟韬的教授鼓动。”

  “这个孟韬，有些奇怪，他鼓动学生不遗余力，但此前任何一场游行他自己都未曾参与，一直明哲保身。”

  李旺顿了顿，试探着问。

  “需要处理掉吗？”

  郭城宇指间夹着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

  “先别动手，别错杀了忠良。”

  郭城宇回到法租界的洋楼时，天色已经全黑。

  佣人迎上来，面带难色。

  “二少爷，大少爷还是不肯吃东西。”

  “闹着要出去，我们谁也劝不住。”

  郭城宇面无表情地接过佣人手里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清粥和几样小菜。

  他端着托盘，一步步走上楼梯，停在姜小帅的房门前。

  他掏出钥匙，根本没费力去敲门，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后，锁舌“咔哒”一声弹开。

  姜小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影挺直，像一棵固执的白杨。听到动静，他回头，冷冷瞥了郭城宇一眼。

  郭城宇像是没看见，径直走进去，将手里的托盘轻轻放在桌上。

  “饿不饿？吃点东西。”

  姜小帅把头扭回去，重新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也是冷的：“不想吃。”

  郭城宇嗤笑一声，闲闲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我玩绝食这一套？”他语带调侃，“好歹也是我哥，跟弟弟耍小性子，传出去让协和的同学听见，丢不丢人？”

  姜小帅的肩膀绷紧了，猛地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窜着火苗。

  “郭城宇你少废话。”他压着嗓子低吼，“你要是还把我当哥哥，就让我出去！”

  “出去？”郭城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出去继续跟着人摇旗呐喊，然后被人当替罪羊抓进大牢里？”

  “那是我的信仰！”

  “哥哥，别拿自己是身体开玩笑。”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却没半分玩笑的意思，“我不让你出去，是不想你被人利用，是为了保护你。”

  姜小帅梗着脖子，仰头迎上他的视线，毫不退让：“少巧言令色，你这就是囚禁，违法的！”

  ——

  关于老池头的人设变化：为了照顾小妈文学设定，只能委屈老池当下恶人。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池远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