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榆山顶, 白榆小筑，这里隐私性极好，每间房间有独立的私人温泉, 正方便了陈燚, 以及秦晞。

  他们是在家里洗过澡后出门的, 所以房门刚一合上, 陈燚就火急火燎地脱下了外套和里衣，见秦晞执着于在露天玻璃下找星星，他无偿上手, 帮忙给人脱了个一干二净。

  “你……”

  “快快快, 下水。”

  秦晞更想仰头看星星，并不想低头看，“你别离我那么近。”

  “嘿——那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陈燚坏笑着伸出食指和无名指, 一把夹住了。

  秦晞敏感得瞳孔骤缩，慌乱中他们一起掉下了水雾弥漫的温泉池。白榆小筑的装潢风格偏古朴, 池子边缘堆砌的都是天然的矿石，人工种植的小叶女贞和鸢尾又恰到好处地添上了一抹亮色。

  缥缈雾气下，是晃荡不停的水波, 丝丝缕缕的破碎呓语顺着升腾而起的热气四散开来。青黑石砖上搭有一只白皙精瘦的手臂，一株颤颤巍巍的可怜鸢尾被手臂的主人连根拔起, 深色的泥土被温泉水和汗水混合的液体打湿，斑驳地落于那块纯净美玉上, 白玉有瑕, 蜷曲的紫调鸢尾跌落在他的尾指上。

  “乖乖，这就是不想吗？”死去活来好几遭的家伙嘴硬得跟什么似的，陈燚抖了抖尾指，将濒死的鸢尾弹开了些。

  秦晞将陈燚翻了个身, 并仰躺在了他的身侧。“你看，我说了会有星星吧。”

  漫天夜幕中，一颗璀璨的明星高耸于南天，云雾被北风吹过，它时不时地躲藏于云层后，像是个在和人玩捉迷藏的孩子。

  陈燚一时半会儿没力气回答秦晞的话，他微喘着往秦晞的臂弯里靠了靠，“你真是不把我弄死不罢休是吧，我刚刚对你那么温柔，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秦晞扬唇轻笑了下，他腰部使力，撑起身子悬在陈燚上方，未干的汗滴顺着翘起的眼睫落在了陈燚的眉心。

  陈燚皱了皱眉，睫毛扑闪，映于他眼底的星子也一闪一闪地照亮了秦晞的心。

  “阿燚，我爱你。”温柔到极致的情话从泛着水光的薄唇吐出，那是爱人最缠绵的告白。

  在生着小气的陈燚轻而易举地被安慰好了，他撇着嘴揉了揉屁股，傲娇地应了句：“我也爱你的，乖乖。”

  然而，互诉爱意的结果是，床快塌了。原计划元旦去看望陈燚母亲的想法落了空，两人索性决定在白榆山顶多住一晚，但今天天气比昨天差多了，天空灰蒙蒙的，看得人心情都不好了。

  “别泡了，等下皮肤都泡皱了。”秦晞放下服务员刚送来的餐盘，拿着件新浴袍往院子里去。

  陈燚动作迟钝地摇了摇头，“腰痛、背痛、屁股痛……”他越说怨气越重，“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秦晞鼓了下腮帮子，他腰都青了，走路也摇摇晃晃地，哪里看得出像没事人？“你眼睛睁大点呢？没看见我腿在打颤吗？”

  “不是我说，你这吻技太烂了，我嘴皮又被你啃破了。”

  陈燚不自在地舔了下唇，他一亲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都怪乖乖这块小点心太美味了。“对不起嘛~我下次注意，你过来一下。”

  “做什么？”秦晞弯腰都难，可瘫在温泉池边的陈燚只仰起了脑袋，下半身没动一点。等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陈燚的手一直埋在水下，起伏虽不明显，但一目了然。

  “你是不是太……”

  “脱了。”

  秦晞震惊，“别胡闹了，快点上来吃饭。”他扶着腰就要站起来，奈何小腿被一只黏腻的手抓住了。

  陈燚本来没什么弯弯绕绕，他只想亲一下，就一下，可秦晞偏要招他，那没办法了。

  美人出浴，湿透了的浴袍紧紧贴在秦晞的胸膛上，那件他为陈燚准备的浴袍同样被带下了水，悠悠漂浮在水面上。

  “乖乖，你怎么就这么诱人呢？帮我一下好么？”

  帮一下最后不出意料地演变成了很多下，秦晞不想要他那饱受摧残的腰了。

  **

  两个人安分地睡了一晚，2号一大早准时驱车回了市区。齐砚安排好的礼物被放在璟庭了，他们得回去取一趟。

  “那么着急赶路干什么？正好我不想留在那里吃午饭，能不能晚一点再去？”

  “不行，昨天我跟伯母联系过，她邀请我们去吃午饭，答应了长辈的事情总不能爽约，乖啦~就一顿饭，不是大事。”

  “烦死了，你平常没跟她联系吧。”陈燚偏头盯了秦晞一眼。

  秦晞捏了捏指尖，斟酌开口：“没有……阿燚，其实，伯母她可能改好了。”

  陈燚不太想听见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他沉声说：“秦晞，你不是我，没有和她一起过过让人窒息得想死的日子，你没权利随便为我下决定。”

  一般情况下，秦晞不会和陈燚聊有关陈母的事，所以他也不知道，尽管陈燚开始淡忘少时的一切，但依然没办法原谅。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曾让他感受过亲情的，只有一个人。“……阿燚，对不起。”

  陈燚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只是将车载音响的音量又调高了两个度。

  秦晞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被避开了，“开车呢，别动手动脚的。”

  后半程沉默了很久，秦晞绞尽脑汁地找话题，陈燚都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齐砚准备的礼物就在地下车库的另一辆车里，于是他们直接换乘了那辆车。

  景城外环，一处普通小区。秦晞领着沉默的陈燚敲响了入户门。

  “来了！”一个五十岁不到，容貌温婉的中年妇女很快开了门，她就是陈燚的母亲——白芩。

  上次见她也差不多是这几天，陈燚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热情招呼客人的白芩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又瞬间恢复了原样，她习惯了。“秦晞、小燚，快进来，外面挺冷的吧。”

  “伯母，这是给您的礼物。”秦晞将礼物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然后转身接过了陈燚手里的东西。

  白芩摆着手拒绝，“上次都说过不用买东西的，你们这些孩子怎么不听呢？”

  当哑巴的陈燚讥笑一声，“得了，别装模做样的，累不累啊？”

  白芩尴尬地搓了搓手，而秦晞扯住他的衣袖想让他住嘴。可陈燚肚子里的火气憋了一路，他不想和秦晞吵架，尤其还是为了一个不值当的陌生人，但禁不住有些人非要往枪口上撞。

  白芩没有辩解，任由陈燚尖酸刻薄的话语往她身上砸。在这时，她的现任丈夫、陈燚的继父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他的手正搭在半解的皮带上，粗俗的动作看得人一阵恶寒。

  “哟——这不是大明星吗？还记得自己有个家呢。”男人随手扣好已经开裂翻皮的皮带，又抠了抠鼻子。

  陈燚司空见惯，甚至无心和他说话，那是他最厌恶的人。

  但唯唯诺诺的白芩却直接反骂起男人，“都说了小燚和秦晞会来，你能不能注意点！什么人啊！”

  “你！行！”男人黑着脸岔腿坐在沙发上，油腻的眼神却一直在秦晞身上徘徊。

  怒气上头的陈燚把秦晞塞到身后，“林强，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眼珠子！”

  男人发出了聒噪的笑声，他伸出肥厚的舌头在上嘴唇舔了舔，“小子，我说秦晞怎么那么早就把你买走了，你们是不是早上过床了？他买你，是不是他上你啊？说起来，我挺好奇上男人是什么滋味？你——”

  陈燚忍不了了，他直接一拳冲了上去，“你他爹的嘴巴臭就去马桶里涮涮！”

  林强不是乐意白白挨打的性子，他一回过神来，就撸起袖子要打回去。这些年，他脾气见好，因为家里的财政大权被白芩牢牢握在手里，他只用躺着混吃混喝就行，他虽养了一身虚肉，但挥拳间仍有力量。

  白芩被吓得连喊人都忘了，但有人死死捏住了林强的手腕，秦晞不容许任何人在他的眼皮底下伤害陈燚。

  见林强被禁锢得毫无还手之力，白芩冲上来给了他一巴掌，她气得手在抖，声音也是。“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林强啐了一口痰后，开始破口大骂：“他把老子脸都打肿了！老子没打死他都是好的！他本来就是被人干了才换来今天的好日子，谁不知道？啊！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白芩尖叫着冲上来撕打，“你给我闭嘴！闭嘴！”

  秦晞扣着林强的手没松，给了白芩足够发泄的时间，而陈燚就站在一边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真恶心，跟他们待在一起呼吸都是折磨。

  后来，白芩打累了，蹲坐在沙发边捂脸哭，林强的脸则被抓花得见了血，他阴鸷地盯着白芩，但到底没打人。因为秦晞说了：“如果伯母受伤了，陈燚不会再给你们转生活费。”

  “我们回家吧。”陈燚上前牵住秦晞的手，并抽了张纸巾帮他细致地擦了一遍。

  秦晞握紧了陈燚的手，“好。”临走前，他将不屑的目光再次投到了林强的身上，“陈燚是最干净的人，你不配谈论他，也不要让我知道你四处造谣，星宸不是吃素的。”

  至于白芩，秦晞没什么要说的，他心疼陈燚，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所谓的母亲依旧要死守着那个垃圾一样的男人。

  “小燚。”听到他们要离开，白芩踌躇喊道。

  “以后没事别找我，和从前一样，至于吃饭这种事情，更加不用提了。当年你把我卖给秦晞，早就注定了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