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秦晞鲜少去墓园看望秦父秦母, 陈燚以为他是怕触景伤情，所以从没有问过原因。如果要说墓前最热闹的时候，恐怕还是秦晞离开的那三年, 不仅逢年, 过节时陈燚也会代秦晞来和他们唠唠嗑。

  二老生前陈燚不曾与他们相识, 但他从心底觉得这是两位和善亲切的长辈, 墓碑上镶裱好的遗照虽经岁月洗礼有了些许褪色，但仍不难看出秦晞与两位眉眼间的相似。

  有时，陈燚能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上一整天, 从他和秦晞是怎么认识的, 再到秦晞行事有多么恶劣……

  跨年夜前一天，佘山墓园。

  两个身姿颀长的男人并肩出现在墓园门口，一位头戴羊毛帽、手捧鲜花, 一位疏离眉眼尽露、手提食盒。陈燚拽了拽秦晞的手，扯得他一个踉跄。

  “你磨叽啥呢？见爸妈还害羞不成？”天寒霜重, 陈燚抬起指尖轻拂秦晞眉梢沾染的霜雾，那双清冽的眸子因恋人的温度融出了暖意。

  “爸妈？你倒是不害羞，改口得挺快。”秦晞拉下陈燚的手, 相扣着揣进了衣兜。

  “撒手！”

  “不——”

  “切，就饶你这一次。”

  斗过一场嘴的小情侣黏黏糊糊地拾阶而上, 在静谧无人的墓园里他们谈话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很多。

  “乖乖，为什么你老在这几天来看望叔叔阿姨？总不能是因为怕过年的时候人多吧？”

  陈燚和秦晞的手本来在口袋里博弈, 趁着秦晞愣神的功夫, 他迅速抢过了被藏得严实的东西。

  “咦——护身符？你去寺庙求的？不会是前几天吧。”陈燚拎着赤红的护身符在秦晞眼前乱晃，秦晞一伸手，他就“诶”地一声把护身符拽进了掌心。

  而秦晞，只是忍俊不禁地戳了下他被帽子盖住的额头, “你躲什么？是给你求的，本来想明天晚上再给你，但既然你看见了，那就这样吧。”

  “乖乖，你以前……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

  北风呼啸而过，吹乱了秦晞的发梢，前额耷拉下的发丝掩住了他眼底闪烁不明的光芒。

  “嗯。”

  陈燚明知故问，“那为什么？”

  “没为什么，只是给你求的。”秦晞拨弄了下头发，掀起眼皮定定地望向了与他隔得很近的人。

  陈燚被他盯得眼皮跳了跳，他不懂一个大男人眼神怎么会那样勾人。

  “哦~那谢谢啰~”

  “那你快把手给我捂捂，冻死了。”

  等这点小插曲过了，他们继续漫步上前，最后驻足于两座并列的墓碑前。

  “叔叔阿姨，我和秦晞来看您二老了。”陈燚笑着蹲身，将皎皎如雪的白色百合花放下，他扯了扯秦晞的衣袖，“说话呀。”

  秦晞偏头瞥了眼神色奕奕的陈燚后，才弯腰将食盒里的点心水果拿了出来，借着动作，他小声问：“许久不见，您二位可还好？”

  陈燚没管秦晞的寡言少语，他向来这样，每次一到墓园就跟哑巴了似的，喊来喊去也不会有半点反应。“叔叔阿姨，这一年过得可真快啊……”

  陈燚照旧发挥他的本领，不带喘气地说了一箩筐的话，直到说到他和秦晞的事情，才生了点羞意，他结巴了几下都没能成功把话说出口。

  而秦晞，始终一脸平静，陈燚的暗示他是一点没有接到。

  陈燚翻了个白眼，他搭上秦晞的肩膀，把人使劲往下扯，“你说。”

  “说什么？”已经走神了好一会儿的秦晞呆呆地从陈燚的胳膊下抬起头，他宠溺地包容陈燚的小动作，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在长辈面前打情骂俏不好，在墓园这种庄肃的地方更是，尽管厚脸皮如陈燚，他也不敢放肆。陈燚拖拉着抽回手，他侧身避开了秦晞仰视的目光，“说……说我们的关系啊，你不会是故意的吧？秦晞！你故意要我出糗！”

  小炸药包脾气一上来，哪里还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

  但秦晞也当真是冤枉，“不是的。”他强势穿过陈燚的指缝，亲昵地领着他往前靠了些。

  秦晞语气疏离但不失亲近，“您二位对他应该不陌生，每次都叽叽喳喳话不停，我与陈燚正在交往，抱歉现在才有机会告诉你们这件事。”

  紧紧交握的掌心洇出了汗意，陈燚在纠结他是不是该上去接话，不管是丑媳妇见公婆，还是穷女婿见岳家，他都难免局促。

  听着陈燚忐忑得变了音调的嗓音，秦晞没忍住上手捏住了他的嘴巴，“你竟然也有害怕的东西~别担心，你既不丑又不穷，不必心虚哈~”

  “我看你是皮痒了！”陈燚挥开秦晞的手，凑到秦母墓前去说人家儿子的坏话。

  秦晞含笑望着眼前生动的画面，但在将目光移至小寸遗照上时，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们三位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

  离开佘山后，秦晞和陈燚在外面随便用了点晚饭，回到家时，天早就黑透了。

  “阿燚，你想什么时候去看望伯母？”

  “随便。”陈燚拿着手机在和人pk，刚刚玩了一路，现在战况正焦灼。

  “那就后天吧，趁着过节，我让齐砚准备些礼品，到时候带过去。”秦晞将接好的水递到陈燚嘴边，顺势坐在了沙发上。

  陈燚的眼睛没离开屏幕，看似漠不关心，但语气里的燥意一点不少，“送什么礼物？能去看一眼，我已经够给面子了，再说，我每月少给她转钱了吗？”

  “别瞎好心，等下转眼就被人家卖了换钱了。”

  看秦晞没回答他的话，陈燚才抬眼理了一下人，恰好，与秦晞意味不明的笑对了个正着。

  “笑——笑屁啊——”陈燚推开秦晞快要贴到他脸上的嘴巴。

  “你说我笑什么？”

  呼出的水汽让陈燚的掌心变得濡湿，他手痒得……心同时痒了起来。

  “Game over！”队友的怒骂声在刷屏，而陈燚利落摁下了锁屏键，他有更有趣的事情要做。

  “乖乖，你是不是又欠x了？”

  “没。”陈燚的手一直覆在那温软的地方，秦晞说话有点困难。

  “那你为什么要伸舌头？舔我……的手？”陈燚步步紧逼，压得秦晞被迫倒了下来。

  “反正时间不早了，我们来一x吧。”

  秦晞顺利呼吸了不到一秒，倾覆而下的唇就堵得他消了声。

  到底是谁喜欢舔啊？

  乱冲乱撞的小狗喜欢贴贴他的伴侣，一点点浅白的心机全用在秦晞身上了。

  “乖乖，乖乖，说爱我。”

  “爱你。”

  “乖乖，乖乖，你别忍着，我爱听。”

  “你别乱咬啊！啊！”

  一整晚，从沙发闹到浴室，又从浴室打到床上，当秦晞摁下遮光窗帘的开关时，稍显灰暗的光线穿过浅色窗帘，照亮了凌乱的大床上睡姿如出一辙的两条人，趴得直直的。

  被打搅到好梦的陈燚“哼哼”着将头转了个边，光溜溜的大腿肆无忌惮地怼到了秦晞身上。

  “嘶——挪开，挪开。”死沉死沉的腿，好巧不巧地压到了他要死不活的腰，秦晞酸痛得要炸了。

  而陈燚没动，“我腿也疼，”他把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往下瞟了眼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恶人要先告状，“你看看我！一大片淤青，哪个不是你弄的？”

  秦晞被堵得不敢反嘴，可他的腰也是真要断了啊！

  “抱歉，求你……算了，随你要怎样。”不过是小伤小痛，真男人没什么不能忍的。

  “瞧你这小可怜劲的，乖乖，你昨晚上可不是这样啊~要不是你让我重点，我哪里会舍得没轻没重的。”陈燚被小可怜说得心都软了，他艰难地移开腿，又撑着腰往旁边靠。

  “我给你揉揉，但我告诉你，这是我心疼你，别以为你使在我身上那些手段，我忘记了哈，疼死爹了，你是真会玩。”

  腰上的酸痛稍微缓解，秦晞有空回想昨晚陈燚破口大骂的情景，真心不能怪他，那种灵魂嗡鸣的感觉，让他切身感觉到通体的顺畅与真实，他与他的爱人融为一体，他在人间。

  等磨蹭来磨蹭去，好不容易起得了床的时候，上午已经过了。

  两人凑合着吃了点东西后，就窝在沙发上，一个处理工作，一个打游戏。

  “对了，沈澜说你拍的剧快播了，听说在三月份，你知道吗？”

  “嗯，说起这，我可被胡导骂惨了，但那主题曲我是真没灵感，没灵感啊~”

  秦晞将水端到陈燚理所当然摊开的手上，他问：“你最近状态不是好很多了吗？还有那首情歌？”边说他边就着陈燚喝过的水杯喝了一口。

  陈燚满不在乎地回答：“胡导硬说要写首情歌，要求是越甜越好，可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不纯粹是难为人吗？至于现在嘛~”

  “情歌这种有些私密的创作，我只唱给我的乖乖听，那可是我在你光滑的背脊上写下的歌词，绝对不能给别人听！”

  言辞放荡的人“嘚嘚嘚”地说得起劲，耳尖微红的秦晞抱着笔记本走了。

  他们身份特殊，不适合去人流混杂的地方，而今晚景城市区肯定是人山人海的，但是，正式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跨年夜，草草度过未免太可惜了点。

  “阿燚，我们去白榆山顶看星星吧。”

  “山顶？星星？乖乖，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这天气能有星星？”陈燚埋头拼乐高，不理会秦晞奇奇怪怪的想法。

  “会有的，说不定。”

  “行呗，反正没事干，去泡泡白榆小筑的温泉也好。”

  “嗯。”秦晞将一块小积木拼好，将基本完工的旋转木马模型递给了陈燚。

  有人在专心拼积木，而有人心思在不自觉中飞了十万八千里，“啧——你说温泉play是不是会很有意思？”

  秦晞：“……你脑子里能想点别的事吗？”

  陈燚：“你比我好很多吗？”

  除了温泉外，白榆小筑的自营餐厅风味也是一绝。本来懒得只想赖在家里的陈燚催促着秦晞早点出发，“晚了路上怕是会堵死，别磨叽了。”

  “叫魂啊你，好了，走吧。”秦晞将收拾好的行李递给干不了一件正经事的懒鬼，而懒鬼本人，拍拍屁股转身走了。

  秦晞只好认命拎着行李，快步跟上了陈燚的步伐。

  地下停车场。

  在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后，秦晞发现陈燚已经在驾驶座上坐好了。“你开车？”

  “嗯。路上堵得慌，你坐副驾驶休息会儿吧，一下午都忙着处理工作，你眼里都冒血丝了。”陈燚撑着方向盘，抛了个媚眼，他是要开玩笑逗秦晞的，结果坐上副驾驶的人近身亲了他一口。

  “是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