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起开！你做什么！”陈燚顶着一张凶相毕露的红脸将手扯了回来, 他喘着气猛抽了几张纸，就要往手臂上蹭，他痒死了, 还有该死的秦晞为什么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他无视秦晞难过的目光, 将捏成团的纸狠狠丢进了垃圾桶, 气势汹汹地回了卧室, 好讨厌，好讨厌。

  有断断续续的吉他声从卧室里传出来，秦晞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没动, 直到乐声停止, 他才快速收拾好药箱，走到了陈燚的卧室门口。

  门没关严，秦晞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光线黯淡的角落里, 有一朵阴暗的蘑菇在自怨自艾。秦晞安静地坐在了他的身旁，隔了一点点距离。

  长久的无声后, 有人说话了。“乖乖，我觉得我病得好严重。”

  “……没事的，阿燚。”秦晞挪了下身子, 将埋头不语的陈燚揽入怀中，他很久没听见这声“乖乖”了, 陈燚总是“秦晞秦晞”地喊，或许是用一个充满厌恶的“喂”字替代, 他不怪陈燚, 只是有点失落。

  秦晞捧起陈燚的脸，让他们能够清晰看见彼此的模样，那双张扬的丹凤眼像蒙上了一层稀薄的灰，空洞、厌世, 像极了秦晞最不愿忆起的曾经，好在，再没人能伤害他心尖尖上的太阳。

  陈燚睁着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卑微祈求，“乖乖~你不要丢下我好吗？”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就算指甲将掌心抓破了皮也不在乎。

  “阿燚，我在，我一直在，别害怕，秦晞属于陈燚，这句话永久作数。”秦晞缓缓垂头，与陈燚额心相抵，他也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诉说他的承诺，念到那双失神的黑眸再次焕发神采。

  “乖乖。”与陈燚的呼唤声同时降临的，是他落在秦晞唇心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这一吻，郑重得像是在给他的全世界献礼，“乖乖，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在秦晞尚没来得及给予回应的时候，一个绵长而缱绻的深吻再次落了下来。陈燚的手死死掐住了秦晞的腰，和唇上的温柔不一样，他像是要把秦晞揉进他的身体里。而秦晞原覆在陈燚下巴的手，也随着神思的逐渐混沌渐渐转移到了陈燚的颈后，他们真如抵死缠绵的恋人那般用最热烈的亲吻来倾诉炽热不朽的爱意。

  时间无限拉长，窗外古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室内的人也彻底沦陷在了这场亲密中，从温柔到粗暴，从情谊绵绵到你争我抢，屡次被掠夺殆尽的呼吸，愈发喑哑的喘声，和在空气中大片暴露的玉色，无一不在彰显战况有多激烈。

  “呵——”陈燚一脸痞笑，和不久前那脆弱得跟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完全是两模两样，他又要笑，又要衔着秦晞的下唇不松口，无赖得不行。“乖乖~你还挺会亲的嘛~没想到你也有嗯……这样狂野的一面呢~”

  “闭——嘴——”秦晞的话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因为他不敢张嘴。

  “啧——诶呀诶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乖乖~乖乖~”

  “做什么？”

  “做什么？我要亲死你！”

  秦晞再次被迫启唇，经历一番狂风暴雨后，他开始压着陈燚使劲亲。染上欲色的桃花眼更显妖冶，失神之间，陈燚恍然察觉，他的爱人真真切切地跌落了人间，会与他纠缠在一起，很久很久。

  “吸气。”秦晞掐着陈燚的下巴，一脸欲求不满地说。

  “哈——我……”陈燚要求在上面的话还没说完，就接着被秦晞压在地毯上一阵蹂躏，于是他干脆舒爽地被动承受了一会儿。

  “你——”亲得如痴如醉，唇角一片糜烂的秦晞被陈燚给翻身压了下去。

  “乖乖，你爽够了，该你的金主我来了。”在说话的同时，陈燚将秦晞的双手钳制着举过头顶，“啧啧啧——我这金主当得太值了。”

  秦晞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拽掉了一颗，白里透粉的肌肤上有一个结了痂的齿痕，是他咬的。秦晞的衣摆皱得跟地摊货一样，那也是他的杰作。

  可是，秦晞的脸上除了有荡漾得不能自已的神情，还有他上午打出的那一团青紫。

  “乖乖，对不起。”

  痒到骨子里的吻激得秦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受不了了……

  “阿……阿燚，别，别亲了。”

  陈燚不听，只一味猛亲。

  秦晞又喘又扭，蹭得陈燚火更大了。

  “乖乖~你帮我一下吧~”陈燚拉过秦晞的手，引着它去了该去的地方。

  立在木架上的吉他斜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声，再然后，有只控制不住指尖微颤的手拨响了琴弦，虽破碎，但悦耳。

  **

  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且缺氧得就地熟睡过去的两人，醒来后又成为了剑拔弩张的敌人。陈燚踹了秦晞一脚，因为他发现嘴巴痛得发烫，干过什么用脚趾头想想就行了，他把秦晞轰出去做晚饭，自己则留在卧室里盯着既狼藉又荒唐的吉他怀疑人生。

  “我和秦晞刚刚干嘛了？”

  “啊啊啊啊啊啊！”陈燚捂脸跺脚，一不小心踢到吉他时，又撅嘴哭丧着脸用旁边的一块破布慢慢擦拭。

  “什么破布啊！擦都擦不干净。”他怒骂的同时低头看了眼，是他质量差得一匹的家居服……

  刚做过恨的敌人照旧要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陈燚歪头想了又想：为什么要吃猪血？为什么？为什么？

  秦晞给了他答案：“阿燚，喝点汤，补补气血。”

  “我不喝。”陈燚冷脸扒饭，很烦。

  “喝一点吧。”秦晞殷勤地将碗递到陈燚身前，手一直没离开。

  陈燚烦躁地抬头，将碗小心接到了手里。

  烦死了！总是顶着张我欠了他的脸，碗还这么烫，烦死了！

  陈燚一声不吭地干饭，他想把秦晞夹的菜给拨出去，菜到碗沿又被他给送进了嘴里。

  夜间的书房，秦晞在加班加点地处理工作，陈燚则坐在地上摆弄他的乐高，他的脑袋朝书桌的方向转了一次又一次，可秦晞始终专注于电脑屏幕，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很烦。

  陈燚困了，但他不敢一个人回卧室，而是想等秦晞一块儿，可没人在意他的感受，所以他暴躁地将刚搭建好的树屋地基给推翻了。果然，秦晞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阿燚？”秦晞蹲下身，握紧了陈燚发颤的手。

  陈燚垂下来的眸子能轻而易举地看见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秦晞的手上还有下午他失控时咬下的齿痕。他很不合时宜地想到：锁骨有，手有，唇……也有。

  电脑连线的会议室里星宸高层仍在等待着秦晞，而摄像头照不到的另一区域，陈燚掐着秦晞的脖子狠狠撕咬，他烦得似乎只有靠这种能让肾上腺素飙升的吻才能平静下来。

  秦晞确实被陈燚的一通胡来给搅得七零八落，背后的积木硌得他好疼，可陈燚重重地压着他，唇瓣上暴虐又全无章法的啃噬带来的疼痛远甚于背脊，他根本躲不开。

  “痛。”秦晞抵住陈燚的胸口，他真要撑不住了。

  陈燚顿了一瞬，被欲色填满的眼眸瑟缩着要聚焦，“对……对不起，乖乖。”他缓缓舔舐被他咬出来的细痕，青筋暴起的手颤抖着挪到了秦晞的脑后，和腰后，带有哭腔的道歉声响起，“我错了，乖乖。”

  他抱着秦晞翻了个身，此时，是他躺在硌人的积木上。

  夹杂悔意的泪水顺着陈燚的眼尾没入发梢，他握在秦晞腰侧的手就要松开。但秦晞，再次抱着他翻了好几个身，离散乱的积木远远的。

  上方鬓角微湿的秦晞笑着俯首在陈燚的唇角蹭了蹭，“没事，我不怪阿燚。”

  “呜呜呜——”陈燚呜咽着收紧了抱住秦晞的手臂，他温顺启唇接纳秦晞的轻探，和方才的横冲直撞不同，浅吻是春水，深吻也是。

  书桌上，秦晞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齐砚联系不到人，只能请许林昼先顶替。

  **

  秦晞觉得他吻得挺温柔的，为什么这样也能把人吻得睡过去？可能是太温柔了也不行。

  他悄悄地挪开陈燚环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跪在了陈燚的身旁。“睡这么早……想来晚上又会把我踢下床。”

  秦晞无奈地将人打横抱起，他发现陈燚体重又轻了些，动作只停滞了一瞬，他稳妥地将人移到了床上。

  陷在枕头里的人乖顺得和至纯的天使一般，他的头发长了不少，新生的黑发占据了大半，只剩下尾端留有一抹蓝。

  秦晞伸手抚了抚他乱糟糟的碎发后，才起身回书房给齐砚发消息。

  不到半小时，洗过澡浑身水汽的秦晞拉开被子躺上床，睡熟的陈燚自发滚进了他的怀里，还囔囔了句：“乖乖~”

  秦晞轻笑一声，哄小孩似地说：“睡吧，我在呢。”

  随后，床头灯熄灭，相拥的恋人沉沉入了梦乡。

  凌晨1点，离陈燚睡着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他哭着醒了过来。

  “呜呜呜——”他埋在秦晞的胸口哭得不能自已，眼泪鼻涕糊了秦晞一身。

  “是做噩梦了吗？梦是假的，不怕啊~”秦晞轻柔地缓缓拍打着陈燚，他想再过一会儿，他即将要面临被赶下床的境地了。

  “嗯——秦，秦晞——”有人一股可怜劲儿地叫。

  得了，比格犬要现身了。秦晞隐隐成防备状态，这是他历经磨难养出来的好习惯，以防“哐当”一下与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但这次，抬起头泪眼婆娑的陈燚没有伸出腿，而是环住秦晞的脖子吻了上去。

  又接吻？这是秦晞真实的第一想法。

  不过这次的陈燚好像从之前的经验里学到了什么，吻得那叫一个缠绵悱恻，他勾着秦晞的脖子，滚烫的指腹一下一下地点在秦晞的颈后。“秦晞，你真的好美味啊。”

  陈燚退出来，执着地衔咬秦晞的下唇磨来磨去，和耍赖皮的小狗似的。

  接吻的地方变成了床，有些东西不可能不变味，而且秦晞……他穿的是浴袍。

  “阿燚，你不要摸了。”秦晞闪躲着要往后避，可他的嘴唇正被人含着，要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摸摸怎么了？秦晞，你身体的反应和你嘴里说的，可一样哟~我看它很喜欢我。”陈燚恶劣地上下其手，直到秦晞彻底软化在他的怀里。

  陈燚满意了，陈燚松懈了，然后陈燚被反压了。

  “阿燚，你一点儿都不乖，现在该我玩了。”秦晞用腿缠住陈燚不安分的双腿，用手钳制住陈燚要挥拳的双手，泛着水光的黑眸居高临下地望着砧板上的珍馐，秦晞漫不经心地拂过，他说：“摸摸怎么了？我认为它也很喜欢我。”

  “秦晞！你给我滚下去！”哑得打颤的嗓音微弱地骂人，陈燚被玩得越来越没有力气，最后只能红着眼放弃挣扎。

  又一次做过恨的人洗完澡后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中间距离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陈燚就会凶狠地瞪回去……再一次要瞪人的时候，他发现秦晞已经睡着了。

  陈燚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张嘴活动了下肌肉，才翻身背对着秦晞准备睡觉。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数羊数得要骂人的陈燚闭着眼睛一滚再滚，顺利地滚到了令他心安的怀抱里，舒服了。

  临睡前，陈燚的脑子里晃过许多事情，其中有件被他放在首位决心筹谋一番的事：他打算找个机会把秦晞睡了，以报今日之仇。

  玩一玩有什么意思？就得睡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