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什……什么？”秦晞的喉结滚了滚, 他心有余悸地往后靠。

  而陈燚，他把锁屏的手机丢到一边，撑着手臂坐了起来。他醒得比秦晞早, 眼神一片清明, 同刚醒来的秦晞不同。

  秦晞瞪大的瞳孔里如同藏着清晨未散的薄雾, 而陈燚, 他眼里，只有极具侵略性的毁坏欲。

  在被冷气吹过的手掌攀上秦晞的手腕时，陈燚脑子里有个念头一晃而过：他的病, 似乎根本没有好。

  平常陈燚体温高得像个小火炉, 但此时，他边禁锢边撩拨顺着秦晞手臂而上的动作，让秦晞产生了被阴冷毒蛇扼颈般的恐慌。这次, 是真的。

  “阿……阿燚。”秦晞囫囵不清地吐字，意图唤醒陈燚, 可陈燚没给他机会。

  “乖乖~你听话。”粘腻的气息吐在秦晞的唇畔，只差一毫米，他们就要吻上了。

  感觉到眼前人倾巢而出的冷漠, 秦晞眼皮颤了颤，他松开了抓在陈燚衣角紧握成拳的手, 改为紧紧环住了陈燚的腰。

  “阿燚，你要什么都可以。”

  陈燚扑簌的睫毛在下眼睑打下了成片的阴影, 他一直在盯着秦晞的唇看, 那是他觊觎已久的美味，只一次亲密接触就让他的灵魂都在震颤。

  可是，那么好的秦晞，包容他所有的秦晞, 该值得最好的一切，也该拥有最好的他。

  露出尖齿的吻越过唇角，暴烈地落在了秦晞的锁骨上。

  秦晞虽疼得皱眉，但依旧抬起双手安抚着陈燚的头。

  好疼……可能被咬破了，他的指关节都疼得泛起了白，可顺毛的动作还是温柔得不成样子。怀里的人也是他绝无仅有的宝贝。

  他生于荒芜，堕于永夜，本该沉寂一生，可是，有人救下了他。

  十四岁前，秦晞有最幸福的家庭，有最亲切的父母，直至一场因他而起的车祸，夺走了至亲之人的性命，自此，他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如果没有路人的援手，他会被活活烧死在因车祸引起的大火中，其实，他是愿意的，他亲眼见到被爸爸护在怀里的妈妈没有了呼吸，亲耳听见爸爸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儿子，这不是你的错，以后没有爸爸妈妈陪你，你一个人也一定要坚强。”

  碎裂的车窗玻璃扎进了他的脖子，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话，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他从医院醒来后，是邻居叔叔帮他操办了父母的葬礼，从孤儿院结识的父母又留下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秦晞沉默地度过了三年时光，终于，在十七岁那年，他捡回了一个朋友，一个陪他好多年的朋友。

  苦涩的泪水掺着猩红的血液，哭得一脸狼藉的陈燚抱着秦晞痛哭不止。

  “没事的，没事的。”一滴清泪悄然落入了陈燚的发顶，秦晞抱紧了他至死不渝的爱人。

  **

  “阿燚，吃饭了。”

  “阿燚。”

  秦晞解下围裙，往窗边的吊椅边走。

  陈燚抱着个超大的茄子抱枕，窝成了可怜兮兮的一团，秦晞喊他也没反应，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从上次陈燚抱着秦晞哭过一场后，整个人就变得十分不对劲，姜夏说和她预估的情况差不多，这段时间一周复检一次即可，平常则结合药物辅助治疗。

  “阿燚。”秦晞微微躬身，轻轻捏了捏陈燚的脸，“吃饭，来，我牵你。”

  陈燚呆呆点头，将手放到了秦晞的掌心里，“乖乖，我困了。”

  秦晞浅浅挠了下他的掌心，“先吃饭好吗？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

  陈燚摇头，“不要，我要睡觉。”

  “好，那吃完饭睡。”秦晞牵着动作迟缓的小可怜到了餐桌前，又将贴心地将碗筷递到了他手里，“我去厨房舀汤，你先乖乖吃饭。”

  “乖乖？你是我的乖乖。”陈燚睁着双纯真的大眼睛，看得秦晞心软软，后者俯身贴了下他的额头，“是，我是阿燚的乖乖。”

  陈燚吃饭不用秦晞操心，吃完还会主动将碗筷送进厨房的洗碗机里，再喜滋滋地同秦晞讨赏，随后会得到一个痒痒的脸颊吻。

  现在陈燚说睡就要睡，秦晞不得已将作息调成了跟他相同的样子，因为陈燚必须抱着他才能安稳入睡。

  洗碗机在厨房工作，卧室里却早已熄了灯。倚在床头的秦晞借着小夜灯描摹陈燚的面容，哪怕睡得多，但陈燚的睡眠质量并不好，时常惊醒不说，刚醒来时还会十分抵触他的靠近，得披着满身尖锐防备一阵后才会蔫哒哒地趴进他怀里，嘀嘀咕咕地说上一堆废话。

  每天都是这样，陈燚除了反应迟钝了点，脾气闹人了点，没有很严重的反应。直到又一次复查过后，姜夏告诉他：

  “我怀疑陈燚有自残倾向，但他很防备我，你有发现他身上有伤口吗？”

  秦晞愣愣地摇头，然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眼，一股由心而发的恐慌占据了他的脸。

  姜夏唏嘘一声，“诶——这事我没办法，只能靠你多盯着，等吃完五个疗程的药，如无意外，他的心理障碍会得到缓解，到时候才能进行最后的治疗，有事电话联系，近期最好不要让他一个人呆着。”

  宾利车上，秦晞话到嘴边好几次都收了回去，他决定等回家再问。

  陈燚安安静静地靠在车窗玻璃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擦肩而过的行人与车辆，姜夏的问题问得他好心烦，他想快点回家。

  车刚在地下车库熄火，陈燚没等秦晞，他自顾自地在前面走，对在后备箱取药的秦晞的喊声充耳不闻，甚至干脆跑了起来。

  “阿燚！”秦晞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在他眼前合上，陈燚面无表情地看着神色慌乱的他。秦晞的心骤然提起，如果不是住在17楼，他会直接跑楼梯上去。

  “电话……电话……”秦晞抖着手掏出手机，是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他从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过，盯着越升越高的楼层号，秦晞按灭了电梯键，拔腿跑向了楼梯间，在五楼，他正好赶上刚停下的电梯，分毫不差。

  十七楼，陈燚的卧室门紧闭，秦晞都做好了破门的准备，门把手却一拧就开了。浴室里的水声层层叠叠，秦晞大力地拍响了门。

  “阿燚！你出来！”

  “阿燚！阿燚！”

  “陈燚，你再不开我就撞门了！”

  在秦晞捋起袖口的时候，一身被浇透了的陈燚拉开了门，他冷漠地瞥了秦晞一眼，然后被死死拽住了手腕。

  如烙铁般禁锢着他的手颤抖着要卷起他的衣袖，陈燚慌张地推搡，生生给了秦晞一巴掌。“滚！别碰我！”

  对巴掌不闻不问的秦晞破碎地哑声开口：“阿燚，你为什么要这样？”

  藏在衣袖下的苍白肌肤尚未完全暴露，但边缘处刺眼的红痕令秦晞痛苦得双目充血。

  “什么为什么！滚开！我不要你管！”陈燚不想自己丑陋残缺的身体就这样被揭开遮羞布，握着拳的手不随他心地往秦晞脸上招呼了过去。

  “砰——”秦晞被砸得一阵踉跄，可他眼里只有陈燚面部紧缩的肌肉，于是他立马松开了手，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你……你别管我。”陈燚没理狼狈不堪的秦晞，转头去了衣帽间。

  但在房间门口，有人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阿燚，你别这样，我真的害怕死了。”秦晞圈住陈燚的手在抖，贴在陈燚背后的身子也在抖，更不用说他颤栗得快要哭出来的嗓音。

  垂下眼皮的陈燚无动于衷地看了眼环在他腰间的手，他使了几分力，“松开。”

  “我不。”

  “放手。”陈燚发了狠，他重重掰开秦晞的手指，一点儿不管那双如精美艺术品般的手被他掐得见了红。

  “我不——”秦晞将头挤进成陈燚的脖子，一连串收不住的泪水砸在了陈燚的肩头。

  而陈燚，使了最后一把劲扯开了秦晞的手，他转身面向秦晞，诛心之语残忍地砸向了他的爱人。

  “秦晞，这本来就是你的错，是你先把我丢下的，不然我不会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退一步讲，如果不是你要我去治病，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吧。”

  “其实我挺讨厌你这副作派的，要是你能跟以前一样，拍拍屁股潇洒走人我还能高看你一眼。我都这么厌恶你了，你没必要给我当狗吧，秦总？”陈燚弯腰，恶劣地仰头朝秦晞笑。

  他无视脸色灰败的秦晞，踩着步子继续离开，而秦晞依然上前拥住了他。

  “阿燚，我会为我的过错赎罪，请你不要推开我，我都知道的，知道的，你不用解释。你不想说话我就陪你安静待着，你想找人聊天我就永远在你身边，秦晞愿意给陈燚当狗，愿意。”

  M……出走的理智暂时回来了一瞬间的陈燚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他好好的秦晞真被他给训成狗了。

  “我……”

  秦晞打断了他的话，“先去换衣服吧，我在门外等你，你快点出来好吗？我想和你一起做饭。”

  “啧——你是真够舔的。”陈燚讥笑一声，这次秦晞倒是被轻轻一推就松手了。

  在陈燚换衣服的时候，秦晞回到了浴室，他找到了藏在沐浴露下的小刀，并收进了口袋里。

  等陈燚懒懒散散地换了件家居服出来时，秦晞正坐在沙发上喊他，“阿燚，你过来。”

  陈燚不想过去，但他的脚有自己的想法。

  诶，可能是怕他又哭吧，丑爆了。

  “做什么？”他明知故问，而且很烦。

  秦晞没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避开右手，牵住了他的左手，将他带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我给你上药，很快的，你不要拒绝好吗？”

  陈燚翻了个白眼，话全被他说完了，他能怎么搞？

  “阿燚。”秦晞眼眶又红了，看得陈燚眼睛疼，心里也怪不舒服的。

  “上上上，给你上还不行吗？哭个屁啊。”陈燚烦躁地把手甩出来，自然忽视了秦晞眼底闪过的暗芒。

  秦晞抛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抿唇轻柔地挽起了陈燚的衣袖，当触目惊心的伤痕映入眼底时，他的泪水再次砸了下来。陈燚被烫得缩手，但秦晞抓得紧，他没能成功。

  “别哭了。”陈燚嫌弃地用指腹擦去了坠在秦晞下眼睑的泪水，真的很烫，很酸。

  接下来的上药很顺利，陈燚没再抵抗，只有秦晞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时，抑制不住抖动的手，以及秦晞珍爱的轻吻落在他的伤痕上时，从被堵住的嗓子里溢出来的嘶哑喘声，将他出卖得完完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