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鹿家花园

  鹿夫人心烦意乱地走在打理的花园路上,两旁精心打理的花卉一点都引不起她的注意，她实在不明白，她平日聪慧的女儿怎么会在情字上,一次又一次被人蛊惑，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认知。

  “嫂子。”

  身后传来鹿潋昊的声音，鹿夫人停下脚步，只是肩膀微微抖动。

  鹿潋昊快速走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声音温和：“擦擦吧。”

  鹿夫人背着鹿潋昊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过去,便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疲惫和痛楚难以掩饰。

  鹿潋昊温和，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弟弟劝道：“嫂子,柠之还小。在感情事情上,难免犯糊涂。孩子嘛，你就要耐心说，慢慢教，你别跟她计较。”

  “耐心？”鹿夫人苦笑一声，“阿昊，我对柠之不够好吗？自从她回到鹿家，我就差把我的整颗心剖给她了。”

  “嫂子，我知道你疼她。”鹿潋昊温和地分析着,“平心而论，你真的看不上裴颂吗？外貌上看跟柠之很般配,两人是顶级AO那也是相配的。嫂子,年轻人有她们的想法,你这越阻止，越会激发她们的逆反心理。两人把你当做是敌人。”

  鹿夫人听出他和稀泥。鹿潋昊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不满家里的催婚，就从原本的云城市医院，调到了京城总院。

  “所以呢？难道让我同意不成？”鹿夫人心里更加烦躁，她语气急切说着：“你说谈恋爱，我也就允许了，这是要求婚。求婚啊，你说怎么办？我能不着急吗？我看着她往火里跳。”

  鹿潋昊沉默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试探地问道：“嫂子，你真的不喜欢裴颂吗？”

  他问这话，并非是真心关心鹿夫人的感受，只是过来探口风。omega都喜欢口是心非，因此他不知道鹿夫人是一时的气愤，还是她原本的想法。

  虽然他恨不得干掉裴颂，顺带干掉鹿柠之。但是，做这些事情之前，得要找一个替死鬼。

  替死鬼，要么就是他姐鹿总，要么就是鹿夫人。

  就算发现是他，他直接推给这两人之一。

  “嫂子，你如果挺纠结的话。”鹿潋昊又提出合理的建议，“那不如遂了柠之的想法。与其看着母女离心，天天闹心。万一柠之做出什么事情，有句话叫做什么，事教人一教就会。”

  他再次抛出一个合理的筹码，“再说了，裴氏集团有两成股份握在我们手里，也不怕裴颂对柠之不好。”

  鹿夫人心知，鹿潋昊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小。

  她忽然想到了鹿潋昊曾说过，他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阿昊，你如果有女儿的话，你是让她做恋爱脑，还是你会养她一辈子？”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中鹿潋昊最敏//感//的神经。

  他脸色微变，惊慌得环顾四周，他看到花圃中在抖动，“谁？”

  花圃里窜出一道小小的黑影，像是一只小狗，又很快跑进了另一个花圃之中。这里住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偶尔谁家宠物就会从铁门下的细缝，不小心乱入。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鹿潋昊警觉。

  他刚害怕别人知道他有女儿的事情。

  鹿潋昊强压下心里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立即转移话题，“嫂子，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眼下，我们和裴氏一起在搞机器人展览会，这个可是由政府牵头的大项目，政府还指着裴氏集团的机器人要力压时盛集团一筹。你如果搞出点风波，鹿家不止损失钱，还有其他。”

  鹿夫人压根就没看到鹿潋昊这副心虚的模样。

  鹿潋昊说这话，完全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他还要对付时盛集团的舒家，舒怀瑾的失踪就是他砸的，只是没有把人砸死。他在医院看到舒怀瑾，舒怀瑾没认出他。

  估计是被砸失忆了。

  她还被裴颂的下属捡到了。

  他为什么做这些事情？

  因为他的女儿，就是裴颖。没错，就是明星裴颖。

  市医院的事情，关于裴颜是怎么知道有违禁药的事情？

  他去过裴颜的大学讲过课，裴颜就来问过治疗心因性有关的疾病。他当时随口给她说了好几种的药，裴颜不认识他，他认识裴颜。

  鹿潋昊在云城市医院，京城总院都上过班，因此，他知道市医院的吴副院长吃回扣的事情，他也知道顾副院长曾经阻止过裴颖和顾似鹭的感情，他还知道裴颂来京城总院心理科看过病的事情。他回来前，将顾副院长和吴副院长的事情直接举报了。

  他本来还挑拨裴家和鹿家的关系，他就将鹿柠之怀孕的事情爆到了网上，就是为了让舆论逼着裴颂。事情就跟他预料得那样顺畅，裴家内部就是相互倾轧，裴颂为了不让裴光宗上位，一定会联系裴颖。

  裴颖听到裴颂出事，时盛集团的舒家不得闻着味过来。

  裴家和舒家的恩怨，舒家一定会狠狠地咬上一口。但是，这个吞裴氏的功劳不能给舒怀瑾，因此他就出手把舒怀瑾打晕了。

  结果，他没想到，鹿家姐妹会出手。

  鹿柠之会力挺裴颂，居然还帮她辟谣病情。

  至于，他打晕舒怀瑾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舒家又不止裴颖，舒怀瑾俩孩子。舒怀瑾失踪的事情，一定会扣在舒怀瑾的妹妹，舒握瑜身上。

  如何对付舒握瑜，让她出局？

  因此要请裴颂帮忙，在博览会上，只要裴颂的机器人赢了，时盛集团上来的舒握瑜不得威信扫地。舒怀瑾失踪，舒握瑜一上来便输给了裴颂，裴颖就理所应当上位。

  只是裴颖不懂他的良苦有心。

  身为一个alpha难道一点上进心，一点野心都没有吗？

  裴家不争，行！你念及裴家的养育之恩，你没有裴家血统。

  舒家不争，鹿家也不争。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清冷的月光洒在花园小径上，那只在花丛中一闪而过的“小狗”，此刻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中，它看似温顺地趴着，然而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悄然亮着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红光。

  ……

  咖啡店二楼的包间里，外面是霓虹灯闪烁着，夜生活即将开始。裴颂和鹿家姐妹围坐在一台ipad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花园里实时画面，画质4K，连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鹿夫人和鹿潋昊的声音对都传递过来。

  这便是裴颂新研发的居家型机器狗。

  正是鹿夫人和鹿潋昊在花园里碰到的那只小狗。

  鹿夫人那句关于“阿昊，你如果有女儿的话。”的试探。

  鹿潋昊的反应，被三人尽收眼底。

  如果，不就是一定。

  当然，这句话的反应让鹿泠之是最破防的。她原本双手托腮轻松看戏的过程，正在一点点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梦想破碎’，‘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到贴在桌面上，悲伤地说：“原来.……短剧和小说有些是真的。我从顺位第二继承，变成了顺位第三继承人。”

  她几乎是哀嚎出声，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小叔没了，她妈鹿总成了顺位第一，鹿柠之表示小叔的遗产她不会去争夺，这样她就是顺位第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姐姐妹妹。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裴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瞥了一眼还在看监控的鹿柠之，吹了吹咖啡，对鹿泠之带有几分同情地说道：“泠之，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可强求的，人有时候就是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这语气多多少少带着点子幸灾乐祸。

  听到裴颂精准补刀的话，鹿泠之立刻从的悲痛之中切换模式堪比翻书，她抬头转向裴颂，伸出两根手指，气势汹汹地说着：“哼！你说得没错，你想娶我姐？行啊，改口费双倍。谁让你刚才说我认知浅薄的，让你知道得罪小姨子的下场。”

  她下巴一扬，一副“谁让你讽刺我，我就让你钱包空空”的傲娇模样。

  裴颂被这突如其来的坐地起价给噎了一下，只好转向鹿柠之求救，她带着告状的委屈：“柠之你管管你妹妹，薅不到自家人的羊毛，非要薅我的羊毛，太不要脸了。”

  “谁让你说我赚不到认知内外的钱，那我不得多赚认知以内的钱。”鹿泠之毫不客气地回怼一句，甚至对裴颂做了一个鬼脸，“略略略。”

  说着，她又点开收款二维码，推到裴颂面前，指了指拿铁和三明治，“喏！裴总，一共50元的晚饭，请扫码。”

  裴颂刚扫完码。

  忽然，一个工作人员上来了，她对鹿泠之说道：“二小姐，时盛集团的机器人坏掉了。楼下有一个人说她会修，您看？”

  “看什么？我不得比对比对哪家的产品好？到时候我帮你黑时盛集团。”鹿泠之得意洋洋地下楼去找她的机器人。裴颂脸上的玩笑褪色，两人又将花园里的监控调回去，对话又听了一遍。

  “他选择在展览会那天动手……”裴颂低声说着，眉头微蹙，她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画面定格在鹿潋昊的脸上，温和的脸在屏幕蓝光中虚伪又诡谲。

  “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他还提到了时盛集团？”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远远不是那么简单，在鹿潋昊那双镜片后的眼睛，藏着算计和蛰伏的野心几乎要溢出去了。

  “叮！”

  鹿柠之的微信响了，鹿柠之点开自己总助发来的一个word，这是所有参加博览会的企业名单。鹿柠之划到了时盛集团的那一行。

  上面写着的名字：舒握瑜。

  “舒握瑜？”裴颂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声音沉了下来，“为什么是她？而不是舒怀瑾？”

  鹿柠之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又危险的意味，“舒怀瑾和舒握瑜是同父异母的关系，这关系就很微妙。舒怀瑾那么强势的人，这种项目，她绝对不会让给舒握瑜。除非.……”

  “除非她根本没有办法出席。”裴颂接上了她的话，眼神锐利，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舒怀瑾一直处于失联之中。”

  裴颂又将监控快进到最后，鹿潋昊说道：“.……政府还指着裴氏集团的机器人要力压时盛集团一筹.……”

  裴颂喝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她用手机打开舒怀瑾的社交平台。

  这是几个月前舒怀瑾发的概念图。

  仿真机器人。

  超前，精密，有趣，又带着挑衅的意味。果然属于舒怀瑾张扬的性子。

  鹿潋昊那句话说得好笃定。

  裴颂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句话翻译过来，我等着裴颂赢，裴氏股价回到之前，我在动手。

  Ipad屏幕一暗，显示电量只有20%

  裴颂看到时间到了晚上8：30，虽然不是很晚，但是她不想让鹿柠之很累。她准备寻找柠之的时候，就看到柠之靠在沙发上，微微侧着头，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略显疲惫的轮廓，呼吸均匀而清浅，仿佛是一副静谧的油画。

  裴颂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张薄薄的毯子，盖在鹿柠之的身上，生怕一丝声响惊醒了这睡美人，叫醒她，她怎么舍得？她又拿出了一副真丝眼罩和降噪耳塞，帮她戴好。

  她略一思索，决定先下楼。她让鹿泠之早点闭店清场，确保整个空间安静，方便带着柠之离开。她轻手轻脚地退开，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她走到一楼，就看见一个人拿着笔记本，熟练地操作，看到机器人的指示灯由红色变成了蓝色，流畅地站起来，甚至还将桌椅摆放整齐。

  鹿泠之高兴地问道：“小姐姐，你好厉害。多少钱？”

  舒怀瑾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展示柜，她指了指放在柜子里的娃娃，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你能把这个ZIMOMO限量版娃娃给我吗？就当做是修理费了，我想送给我老婆。”

  提到老婆二字，她眼底闪过温柔的笑意。

  鹿泠之想了想，反正ZIMOMO最近价格大跳水，泡泡玛特官网已经在补货了，反正她之前高位抛售了二三十个，已经赚翻了。等价格趋于稳定，她在补货，横竖她都不亏。

  二小姐只想轻松地赚钱。

  “可以。”鹿泠之爽快地答应着，顺便把ZIMOMO放到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装好，顺手将两块精致的招牌蛋糕打包好，“送你老婆的，希望你和你的老婆幸福美满。”

  她又问道：“你觉得裴氏集团的机器人好，还是时盛集团的机器人好？”

  舒怀瑾接过袋子，动作一顿，在她心里直接冒出一个念头，裴氏集团的机器人怎么能算好？又想到了前几天见到的裴颂，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裴总，印象更加不好了。

  可她想到老婆就在裴氏集团做设计部总监。

  她抿了抿唇，违心地评价道：“外形设计非常美观。”

  就一个壳子好看，中看不中用。

  “那时盛集团呢？”鹿泠之追问着。

  舒怀瑾这次没有犹豫：“除了贵没有其他毛病。”

  ——为什么你们不能把成本降下来？同样一个机器人，裴氏集团的价格比我低20%

  ——市场部能不能去做一做时常调研。

  这些个念头如同闪电，毫无预兆地进入舒怀瑾的脑海，让她微微一愣，这感觉好熟悉。

  鹿泠之深以为然：“对，时盛集团的机器人死贵死贵的，修一次顶五次裴氏集团。”

  裴颂站在楼梯的阴影处，她看出来这人不就是前几天她在医院遇见的

  秦清欢老婆，小瑾。

  这人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