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累了就躺
裴颂一夜没睡,两个小时前她就在熬海鲜粥,砂锅里翻滚的米粒逐渐融成绵密的稠白色,鲜虾,干贝,鲍鱼,蟹黄的香气从砂锅里透出。。
桑宁之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薄毯盖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颤了颤睫毛,轻轻地站起身子,坐在了床边,将桑宁之抱在怀里。她用额头贴了贴桑宁之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你洗漱一下,我给你熬了海鲜粥。”
“你不去上班吗?”
裴颂摇摇头,望着她苍白柔弱的脸庞,用手抚摸着,如同摸着一件艺术品,她眼底凝聚着温柔缱绻地说:“总裁我旷工一天没事,重要的是陪我宝贝。”
等到桑宁之从浴室出来,一身高档的黑色睡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遮住一双又白又直,毫无赘肉的长腿。
她闻到了海鲜和白粥的香味,裴颂拿着毛巾捧住砂锅,放在吧台上,然后揭开锅盖,用勺子舀出一碗。她捧着碗坐到她的身边,指尖被烫伤也浑然不觉,她舀起一勺热粥,细心地吹了吹,用唇碰了碰热度。
这是裴颂第一次做海鲜粥。
“宁之,尝尝看。”裴颂将不烫的海鲜粥喂到桑宁之的唇边,勺子抵在唇边,她一点点撬开自己的唇,“宁之,给个面子嘛。”
做了一夜的爱恨交织的梦,裴颂冷漠的侧脸,狠心决绝的话语,可悲的自己。
而这让她痛恨的alpha还一脸无辜,一脸殷勤地给自己喂粥。桑宁之看着她,面无表情催生出一种疏离感,好看但拒人千里之外。
裴颂原本满怀笑意的脸,也逐渐冷下来,可是宁之刚刚发烧过,怎么可以不吃点好的。她又挂上明媚灿烂的笑容,她放下碗。
她拿起温度计又滴了一下,显示37度。
“宁之,你不喜欢海鲜粥。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去做,我给你去买好不好?”裴颂隐约猜到桑宁之不吃饭的原因,大概是为了昨日她凶鹿柠之的事情。
这种发烧,反反复复,对身子就是不好。
不吃饭怎么吃药?
“我们不要跟身体作对好吗?”
桑宁之:……
沉默像一把刀逼着裴颂的神经,裴颂绷不住了,双眼通红,放下手里的碗,很认真地问道:“宁之,是不是我跟鹿小姐去道歉,你就吃药。”
两人的视线缓缓到了同一水平线。裴颂的耐心耗光了,她不满地抗议道:“鹿小姐只是一个外人,她怎么能跟我比,你犯不着你这样做。”
桑宁之在她脸上瞧出了不服气,不爽的表情。
她的腹部细微的疼痛,压抑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
“啪!”
白瓷碗被砸在地上,海鲜粥泼洒成一片狼藉,裴颂的手指还保持着捧碗的姿势。她的手腕上沾着白粥和虾仁,电光火石间,就那么发生了。
“嘶。”裴颂甩了甩手,跑到洗手台。将手腕上的海鲜粥洗掉。汩汩冷水落在裴颂红肿的手腕上,那抹红色像极了昨日,鹿柠之昨晚的泪水。
真疼啊,真的好疼。
就像昨晚鹿柠之的眼泪烫在她的皮肤上。
裴颂明白了昨晚鹿柠之的那一句话。
在桑宁之的心里,我远比你裴颂重要,我可以让桑宁之主动离开你。
裴颂攥紧了掌心,指尖掐进了肉里。被热粥灼伤的痛楚,丝毫没有心间上的疼痛。
宁之不信我,反而信鹿柠之。
她居然还想我道歉。
她真的不怪桑宁之提出这点要求,她说过她爱桑宁之,真的真的很爱她。
哪怕她对她另有所图,哪怕这是一场针对她的杀猪盘,哪怕她对自己没有多少真心,她愿意捧着这颗真心。
她视她如珍宝,桑宁之视她如草芥。
桑宁之真的很好,她帮着鹿柠之,因为鹿家对她有资助之恩。她只是没有很早遇见桑宁之。
……
桑宁之盯着脚背上的粥渍出神,她也知道是自己情绪失控了,可她怀孕了。从她俩酒吧那一晚算起,差不多过了两个多月。换做她还没怀孕,她有的时间跟裴颂周旋。
她没时间了。
如果她显怀了,她不想孕期跟裴颂做一对纯恨妻妻。
她只要一声真挚的道歉,她迁就了裴颂那么多次,裴颂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
就不能迁就她一次吗?
裴颂拿着一块湿毛巾,她单膝跪在地上。她看到桑宁之的玉足上沾着海鲜粥,她先帮桑宁之将脚仔细地擦干净,在慢慢地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又调了调室温,给桑宁之盖了一条薄毯子。
她戴上手套,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再用洗地机将地面擦干净。她又拿了一碗新的海鲜粥,她沉默地干完这一切。
她坐在沙发上的另一端,眼角泛红。
过了好久,久到桑宁之会以为这场冷战持续很久。
裴颂终于开口,像是打开了记忆之门。
“宁之,我在高中时期确实喜欢过鹿小姐,很喜欢很喜欢暗中。我和她在高一只是见过几次,真正跟她来往过密是在高二。我的初吻献给了她.……发生在学校天台,只是没有表白过,我那时候很骄傲,仗着是顶级alpha。”
“我从小就跟着爷爷生活,我们家比较复杂,我要争宠。我从小学一直生活在老宅,初中高中有寄宿制度。爷爷教导我,alpha要在感情生活中主导一切,不要轻易对人说喜欢.……在这一方面我承认我是一个渣渣。”
“那为什么你们会变成这样子?你对她恨意滔天。”
恨字
让裴颂抬眸,睫毛扑闪着,在海鲜粥里投下阴影。她拿着勺子在海鲜粥里凌乱地划出漩涡,她送到她的唇边,表示吃一口换一句话。
桑宁之望着她被烫伤的手指,她于心不忍,张嘴吞下,裴颂难过的脸也染上一丝笑意,难过和笑意交织在一起。是笑比哭难看,还是哭比笑难看。
“吃完好不好?”裴颂耐心哄她,“你有胃病,能不能不要伤害自己?”
桑宁之不语。
裴颂颤抖着唇角,不敢直视桑宁之的眸光,她犹豫地搅动着碗,“她是怎么说我的?”
“你骂她是丑八怪,但是那时她已经出落亭亭玉立了。”
裴颂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架边。她从二层书架取出一个文件夹,蓝色的文件夹里涵盖着裴颂的秘密,时光侵蚀的夹子上染上了一层棕色斑驳。
裴颂轻轻抚摸着,像是要把旧日的伤口撕裂,她目光黯淡,然后合上眼睛,不敢去看那桑宁之异样,刺痛她心的眸光。
她的掌心合拢,背过身,坚强地说:“我说什么,你肯定都不信。但是医院的检查结果,你可以去查。你想要离开我的话,你不用告别。”
医院的检查结果?
桑宁之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接过蓝色的文件夹,犹如千斤之重。
三张泛黄的纸,充斥着年代感。
京城医院心理科,姓名:裴颂,年龄:6岁,时间:2008
最终结果:心因性全色盲。诱因:目睹长辈坠楼,也有姐姐裴颖突然离开,缺乏安全感。
市医院心理科,姓名:裴颂,年龄:7岁。心理医生:江镜(江明月的妈妈),时间:2009
最终结果:PTSD。诱因:校园霸凌,极度缺乏安全感。
市医院心理科,姓名:裴颂,年龄:17岁。心理医生:江镜,时间:2019
最终结果:PTSD再度爆发。诱因:化学实验课,同学的言语刺激,极度缺乏安全感。建议进行一个月的心理治疗。
心因性全色盲,PTSD。
上面有京城医院,市医院的印章。
……
“宁之,抱歉。这个事情我一直瞒着你,我在化学课上发作,鹿小姐对我的追问,像是我小时候经历的霸凌。他们就像是一只只怪物,鹿柠之……在那时就变成了差不多的怪物,我才口不择言,骂了一句丑八怪的。”
“她……她昨天脱下面具的时候,我把眼睛闭上。是我有点应激了,她一直在质问我。我眼前又是那些霸凌我的怪物,我不敢睁眼,我害怕极了。我真的真的我听你的话,我.……如果,如果你不信我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和江明月的聊天记录。”
“上个月,我在集团砸人。那是鹿家的催婚,外加裴光宗怀疑我有精神疾病。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真的怕你离开我,这个事情我才瞒着,作为一个神经病,我是不配拥有爱情的。这也是我这些年没恋爱的原因。”
“我从来没有和江明月看电影,我是去她家做心理治疗。我煮了你从鹿家带来的燕窝。我查过退烧后可以喝燕窝的,你记得把退烧药吃了。你对我再有怨言,也要.……不要饿坏自己,我先回房了。”
这是裴颂回房间时说的话。
她似乎倦怠了,累了,那颀长的身影踉跄几步。她的手刚放到了主卧把手,“手机密码是010710,是你的生日。我生病的事情,请你看在我对你不错的份上,不要传出去。”
而裴颂的手机留在桌子上的忽然又亮了亮。
【江明月:我听泠之说,你昨晚跟鹿大小姐吵架了。你心情怎么样?有没有难受?你真难受我们出来聊一聊。】
【江明月:我差点忘了,你有你的桑美人在。怎会心情糟糕?你如果每次见大小姐都难受,你要不然跟大小姐讲实话,你都应激了。】
【江明月:不行,你应激的事情被集团知道,你不完蛋了。裴颜就该出国留学,你心情到底好不好?是好是坏给我一句话。】
【桑宁之替裴颂回复:一般,我感觉又要发作,我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江明月:高二那次,还有上个月打裴光宗那次勉强算。你让桑美人抱抱你,亲亲你。】
桑宁之发现两人的聊天记录,几乎天天都有。都是江明月天天问她心情好不好?
“叮咚。”
有人按了门铃,桑宁之走过去开门,原来是外卖小哥。一束九十九朵紫玫瑰,一个开心果蛋糕,一个将近一米五的熊熊玩偶。
玫瑰花里放了一张卡片:献给我独一无二的挚爱,桑宁之小姐。永远爱你的裴颂。
【赵总助:大小姐,小裴总确实在小学时打架而转学。目前查到小裴总无法融入集体,似乎和校园霸凌有关。】
【赵总助:涉事校方都不愿意多谈此事,只是说裴夫人重金让她们闭嘴。我查到裴家,裴家内部并不太平。】
【赵总助:裴家.excel】
【赵总助:大小姐,裴家老太爷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吃绝户的凤凰男。您还是不要看。】
裴老太爷一共有两段感情。
第一段妻子就是白富美的富家千金,京城的时盛集团,婚后生下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之后换上心因性狂躁症,被送入精神病院。
儿子便是裴颂和裴颜的爸爸,并无太多的能力,就是一个画家。
女儿有能力,但是英年早逝,留下一个女儿叫做裴颖。裴颖目前是时盛集团旗下的艺人,当红明星。
第二段就是裴老太爷的初恋,在裴老太爷第一段婚姻延续时,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恶贯满盈,英年早逝,留下一个私生子裴光宗。
有一个传闻,裴老夫人跳楼自杀的,当时裴颖和裴颂都在现场目睹了这一切,裴老太爷给两个孩子做过心理测评,最后被判定裴颖有精神疾病。
裴颖直接被裴老太爷赶出家,还是时盛集团收养了裴颖。
这也是当初顾副院长拆散顾似鹭和裴颖的原因。
顾副院长怀疑裴颖有精神疾病。
……
外卖小哥走了,年年凑到她腿边,再一次跳到了她的腿上,桑宁之摸着年年,将它的脸对准自己,“年年,你姐姐鹿柠之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她因着裴颂骂她的事,记恨了那么多年,现在裴颂跟她说了,是得了心因性全色盲,PTSD。她还经常眼睛疼,是不是长期心理压力导致的。”
怪不得她说吃鱼肝油没有,她说看中医没有。
她有心病。
桑宁之对着年年诉苦,她回想着昨晚的事情,就像跟刺扎进她的心口,“昨晚鹿柠之一次又一次逼问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和那群霸凌她的人一样。鹿柠之不知道她患有PTSD,心因性全色盲。她回来以后,桑宁之还给她摆脸色看,我还跟她发脾气,她全程一句话重话都没说。”
“喵喵。”年年用肉肉的爪子拍拍她的手腕,仿佛说:“姐姐不是坏的,心疼这alpha就要倒霉一辈子。你不要被她骗了。
“她变了很多,她没有像以前那么黏人。也不会一直问,我会不会陪着她?她也不需要我跟她一直道歉。”昨晚的每一幕,反复扎进她的心口,鹿柠之带着仇恨的质问,桑宁之的指责,裴颂全程都没有对她说一句重话。
桑宁之推开门,这是她第一次来找她进入主卧。主卧的光线半明半暗,窗帘拉着一半。裴颂穿着丝绸睡衣,躺在床上,腿上放着笔记本,屏幕上的幽光映着半张脸,她连被子都没盖。
听到推门声,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像是掠过水面的风,连点波澜都没有。
这事确认了是谁?
仅仅是惊鸿一瞥的对视,她之后还是将心思落在工作上,桑宁之于她而言,恐怕与昔日的鹿柠之一般。就算你拥有在惊艳的容颜,空谷幽兰的气质,不过就是窗外的飞鸟,普罗大众的一员。
桑宁之的心一沉。
这是这两个月来,桑宁之从未在裴颂身上感触到的寒冷。她对自己嘘寒问暖,把自己宠成小公主。
“裴颂,小裴总。”桑宁之用甜腻娇媚地喊了几声,裴颂装作没看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她是彻底伤心了,才不愿意理自己的。桑宁之爬上她的床,帮她盖了被子。这条清凉被,还是她挑了好久,跑了好几个商场买的。
裴颂丝毫不领情,掀开被子来到一旁的沙发。跟她保持一段距离,桑宁之手里抓着那条被子,她轻轻摸了摸肚子,小朋友你今天不要闹好不好?让我把你妈咪哄好。她鼓起勇气,默默地下了床,她挨着她身边坐下。
裴颂并未赶走自己。桑宁之看了一眼屏幕上,这是她刚进入一场与国外客户的会议,裴颂游刃有余,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公务。一口流利的英文,语调沉稳锋利,让国外客户对她连连赞叹,被她欺负,神经脆弱的裴颂不存在。
原来她只会在自己面前示弱,需要哄哄,她的依赖,她的那些表情只为自己打开。
在外人面前,她仍然是风光霁月,多次上了财经杂志的小裴总。
忽然,裴颂微皱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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