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的目的是什么？”

  白发青年有些疲倦地躺在狱门疆里, 狱门疆内尸骨遍地，清理狱门疆的任务是顶喽前两天下给羂索的，现在看起来还未打扫完毕。白发青年就随便撑头依靠着一处头骨山靠躺着, 支着一只长腿，西装裤剪出利落的走线廓形，白发男人抬头, 再次望向面前那个神秘的浅发少年。

  林有希看了眼五条悟，觉得狱门疆的大小可能还是不够。“这个问题最近经常有人问我。”

  林有希在把五条悟收入狱门疆的同时自己也钻了进来, 五条悟问他跟着进来做什么，林有希虽然他也以身赴险不过他有可以开锁逃出狱门疆的狱门疆里，于是五条悟抢东西手都伸一半, 又听到少年开口，不过狱门疆里这种东西他当然不会随便带身上，等五条悟把浅发少年提起来抖了半天都没抖出东西后，五条悟终于相信了林有希的话。

  “你是说你不带锁地把我俩关了进来？”

  “我没钥匙也能出去。”

  五条悟想了想, 回想起了林有希猴子那个换身位的锦囊咒具, 似乎可能真的有用，于是五条悟又执行了一遍刚刚的操作，询问——直接抢——拎起来倒挂抖抖——

  都没找到啊！

  被倒挂的少年又开口, “放心吧我当然藏起来了！”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泄气, 这就回到了开始的问题,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找人揍你, 你等着吧。”

  五条悟先把林有希揍了。

  ……

  没揍成功。

  林有希可以随时穿出狱门疆躲避攻击。来回几次后五条悟也放下了手, 再次问着之前的问题, “杰叛逃是去你们那儿了？”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林有希想了想五条悟这两个问题，准备从最前面开始讲起, “你知道夏油杰一直有个梦想吗？”

  “……什么？”

  “他想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五条悟自然也知道咒灵生成的原理，听到林有希这句话，男人垂下白色的眼睫，思索片刻就瞬间把这件事和夏油杰之前的不对之处联系在了一起，然后很快察觉关键——

  “你是说他要杀死所有普通人——？！怎么可能！”

  夏油杰有一次在完成任务后，疲惫躺在他身边时，用手背别开了他递过去的冰可乐，黑发少年就躺在他身边的木地板上，目光漂浮在天花板上，用那些疲倦的语气提过一句，“……如果所有普通人都死掉就好了。世界上也没有咒灵了……”

  只是那时候五条悟也太累了，并没有听进去，并把这视为了夏油杰还在叛逃期的中二心理。

  现在想来……原来那么早就……

  “所以你们要杀死——”

  “所以我们要关住所有咒术师。”

  “——啊？”五条悟的思路还没转过来，抬头就看到林有希坦然的样子。“这样把所有咒术师都关在狱门疆里了，也相当是切割开所有会产生咒灵的普通人了。”

  “普通人有几十亿人，咒术师就几十人，不干你们干谁。”林有希算数很正确，逻辑也很清晰。“之后我会让下属扩建一下狱门疆中的空间，之后你们咒术师就可以在这里生活，发展生产力，看看夏油杰的【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这个计划可不可行吧——”

  “完全不可行啊！”

  “你都没试。”

  “先我的裤子……换洗衣物给我啊！”

  “你这么不信任你挚友的计划吗？”

  “还有把我的手机给我啊！”

  “咒术师与普通人都割席了，不能用普通人生产的东西。”

  “游戏机也行啊！”

  “你钻木取火造一个吧。”

  五条悟先把林有希揍了。

  ……

  再次揍失败了。

  这个狱门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的【六眼】能大致看明白狱门疆的咒力回路，于是就能明白一点——靠他自己他是完全出不去的。

  林有希窜进窜出地躲他的攻击，自由得让五条悟有些羡慕。不过五条悟也大致能感知到林有希并没有恶意。

  而且，如果林有希说的是真的。林有希走的这条路虽然很怪，但的确规避了夏油杰那种【杀死所有普通人】更极端的道路。

  ……虽然林有希走的这条路非常怪！

  五条悟想明白这点后也放松了些，躺在狱门疆的白骨床上举着杯子问林有希要水喝。

  刚刚窜进狱门疆里的林有希回头望了他一眼，“要不要再给你来杯卡布奇诺。”

  “也可以。”

  五条悟被吗喽打了一巴掌并被抢走了水杯。

  林吗喽说他们现在咒术师已经和普通人割席了，他们咒术师不能使用普通人制造的东西。

  “那你不也是咒术师吗？”

  “大胆。我是高等猴子。你怎么敢拿我和你们区区咒术师相提并论的。”

  “好吧。是谁提出割席论的。”

  “夏油杰。夏油杰要让咒术师和普通人割席的。”

  “我能和杰——不，我能和夏油割席吗？”

  林有希望了他一眼，“你们的羁绊竟然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吗？不就是一辈子不能玩手机这能怎么样啊。”

  “你说这话时先放下我的手机啊！”

  “而且别试了！我手机猴子指纹解锁不了！”

  **

  在自己挚友被抓——而且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被关进狱门疆后。

  内耗的夏油杰——夏油杰已经完全是外耗的猴子了，夏油猴转眼就把五条悟抛之脑后。转而认真旁观眼前的领域战。

  这不仅是领域之争，更是宿傩的所有权之争。虽然宿傩本人不知道自己正在卖身。

  千年前，宿傩听信了羂索的计划，在自己自然死亡后将身体送给羂索封印，分割作为二十根特级咒物，灵魂封印其中，等到羂索研究千年，技术飞跃之后，再在将他重新复活。

  也就是咒术界的冷冻永生计划，宿傩不能长生不老，就干脆让羂索给自己冻起来，等到羂索·科研技术研究出不老不死的容器后，再把他唤醒复活。

  结果计划中途出了茬子，天空一声巨响，几只猴子横空出世，他被猴子夺舍了……不是他被迫夺舍了一只猴子。

  强拧的瓜不仅不甜，还很苦。宿傩跟着猴子在奥威尔那儿茹素。

  直到有一天羂索又联系上了他。

  羂索：V我一只猴子聆听我千年复仇大计！

  宿傩：。

  羂索说他其实也被猴子耍了，他一直在猴子手底下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准备复仇。为此羂索还为宿傩准备了他原本承诺的冷冻身体……不是，新的容器。

  宿傩别无选择，寄生虎杖悠仁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于是他设计让林有希他们把自己又强塞进了虎杖悠仁身体里。

  宿傩不知道羂索刚和他通话完，转头就对着对讲机另一边：“计划通。”

  羂索并没有告诉他，他先逃离猴子的身体后，之后又要怎么逃离猴子的魔爪。只是直觉告诉他，他必须在此刻此地打败奥威尔，必须先击败这个困囿他几百年的噩梦。

  不过宿傩展开领域后不久就发现了奥威尔术式的不对劲。

  在他刚刚展开领域时，奥威尔也是开放型领域，并让猴子将领域外延扩展到了他的领域之外，杜绝了他从外部进攻奥威尔领域外壳的可能。

  然后奥威尔并没有立刻使用领域内术式进攻，而是仅仅用着结界术防御。在等宿傩的【解】摧枯拉朽而过，将奥威尔农场顷刻卷为平地时，奥威尔都没有出场。

  直到【解】的斩击已经磨灭了奥威尔挡至身前的结界，即将割下他本人的头颅。奥威尔才召唤出了农场中的动物。宿傩的攻击是有惯性的，他的【解】如同无数白针，直直朝奥威尔飞去，奥威尔召唤出这些动物横亘在他们中间，这些动物也自然会被宿傩的斩击绞碎。

  然后宿傩就发现了不对。

  ……他的视野被硬控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意识有一瞬被迫离开了自己身体——反倒进入了被他绞碎的动物躯体内，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绞断肢体，血液横飞，又变成触手飞舞的怪物……

  假想咒灵吗？

  不。

  宿傩感到了棘手。

  奥威尔是概念型的咒术师。

  宿傩战斗意识并不弱，在察觉奥威尔术式不对的瞬间，他就立刻停下了领域内的斩击术式。与此同时他不断在各个动物身上变换的意识视野也终于慢慢停住了，那些飞溅的肢体、血液、触手……这些不属于他的视野慢慢从他脑海里消退。

  “幻觉类的咒术师吗？”

  奥威尔不是咒术师。不过他宽容地笑了笑，“可能是吧。”

  ……棘手的点在于对方的幻觉是由攻击触发的。

  宿傩正是察觉了这点才停下了攻击。

  而奥威尔也察觉宿傩发现了这点。

  卷发青年温和地低眉笑着，摸了摸自己手肘上蹲着的猴子夏油顺毛。

  夏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奥威尔手上的，大概是他之前身处两个领域的夹层之中，还在奥威尔的领域空间之内，所以被奥威尔传送过来了吧。

  可能奥威尔对他领域内的动物有绝对控制权。

  ……不过他算动物吗？

  夏油杰还没想明白这点，就听到头顶奥威尔温柔的声音。

  “只要你不攻击我，我们和平相处，这一切不都会好起来了吗？”

  宿傩平静地看了奥威尔一眼，夏油看出那是一种“你疯了吗”的目光。

  你都开领域了要打得你死我活了然后说我们和平相处就能解决一切——

  真可惜宿傩不会吐槽。

  夏油只能自己在心里平静吐槽自己的心里话。他一直没让林有希知道过，他其实讨厌猴子，并且由衷觉得他们猴子是疯子。

  可惜他现在变成了自己恶心的模样。

  “你只需要对动物温柔一点。我们就可以达成和平相处的局面了。宿傩。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攻击我。我们之前相处得不好吗？明明那时候我们是那样的开心。相处得是那样的友好。那样的时光，真是让我怀念。”

  ……哇。宿傩这样都不吐槽吗。

  夏油猴蹲在奥威尔手臂上，远远望去，他头顶的奥威尔就像唐僧一样，不知道念的什么话，只知道那些话一入脑就让人神志不清意识不明。而远处的宿傩绷紧了下颚，远远望去只觉得面部线条很冷硬，眉眼都落在粉发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站着死了。

  “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宿傩。”

  夏油聋了一瞬。

  等他同时恢复视觉时，对面的宿傩吐了。

  奥威尔挥手，如夏油所想，奥威尔领域内的动物都能随他所想而变。奥威尔心念一动，他领域内的动物就全变成了猴子朝宿傩扑去。

  现在宿傩陷入了之前魏尔伦那样的困境，不能攻击，只能捂着胃液翻动的胃部躲避，宿傩拧紧了眉头，一边干呕，一边猛地朝奥威尔这边望来，“精神攻击？”

  宿傩终于察觉到了奥威尔领域内有精神污染的术式。他并没有攻击奥威尔领域内的动物，视野也还是不断晃动着，大脑也有像蒙了层雾一样朦胧。他像被关在了一个充斥着杀虫剂味道的房间里，大脑一边反馈着理智，这是无害的，要杀的不是他，一边他又在中毒。

  不清楚奥威尔领域内他的精神污染进度条满了会发生什么情况，宿傩现在视野一会儿在猴子身上，一会儿飘回自己身上。

  可能像五条悟的【无量空处】一样，是会直接攻击到人类大脑的手段。所以肉身逃避没有办法。

  果然……刚刚奥威尔的话全是战术。

  只是为了在一堆精神污染的话语里隐藏他精神污染的术式！

  “如果我不攻击猴子，与猴子和平相处，会怎样？”

  宿傩毫不犹豫地让斩击反转刺向自己。

  因为【解】是他自己的术式，所以攻击到他身上时并不会有很强杀伤力，他同时也可以一直运转着反转术式自我治疗。所以即使是自残，宿傩也只是血条边缘血条横跳而已。

  宿傩在通过斩击攻击自己的方式增强痛意，保持清醒。

  ……竟然被逼到这种地步吗。夏油猴看着宿傩心情很复杂。虽然他觉得自己只是个猴子，不应该有着人类那样复杂的心绪。

  但是他确实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为了自己的大义——全世界都只剩下咒术师，世界上再也没有咒灵，夏油杰愿意牺牲一切，牺牲自己，甚至牺牲宿傩——当然他没过问过宿傩。

  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有谁来抵抗一下猴子，抵抗一下它们的猩球崛起。任何人都好——哪怕是宿傩也好。在他还没有完全变成猴子时，有谁来——

  “你会变成猴子。”

  奥威尔的声音打断了夏油的思绪。“如果你一直和猴子们和平相处——你会变成猴子。”

  “一只纯粹的，不依赖其他人类，以及猴子身体的猴子。拥有自己独立身体与意志的猴子。一只伟大的——”

  “那不就变回去了吗。”夏油打断奥威尔吟唱。

  奥威尔低头，“是的。就像回家一样。”

  “不过之前宿傩是寄宿在烧饼少爷身上的，他并不是一只独立的猴子。我的能力可以让领域内精神污染达到满值的人变成领域内的动物。所以可以把宿傩分割出来，变成一只独立的猴子。他再也不用依靠其他生物作为容器了。”

  “我要给宿傩猴完整的一生。”

  好认真。这家伙居然是真心喜欢宿傩的吗。好恶心。

  宿傩终于忍不住了。

  “夏油——你就只是坐着看着吗？！”

  在这种咒术师生死存亡的时候！

  坐着看着的夏油闻言转头，看向猴化的宿傩，他一时思考了很多，包括种族，包括大义，包括生死，他小小的脑袋里晃过无数身为猴子他不该思考的内容。

  然后夏油站了起来。

  在宿傩隐隐发亮，略含期待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宿傩嘴角下意识咧开一道弧度。

  他望向夏油——

  夏油就站着看着他变猴。

  “行吧。我不坐着看。”

  大家都是猴子，就你要求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