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几个特级天灾咒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五条悟在和夏油杰分别后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几个特级咒灵有些特殊。咒灵通常是没有自我意识的, 或者只有少许的、类似于野兽行动本能的意识。两面宿傩这样本身是人类，后天转化为咒灵的，拥有人类意识的特级咒灵是少数中的少数。毕竟不是所有的特级都叫宿傩。

  然而五条悟在任务中撞见的那几个特级咒灵不仅是有自我意识的, 还像人类一样有自我思考能力——它们就像人类一样充满智慧，甚至更聪明——

  ……

  不过要排除里面那个长得最畸形的咒灵。

  咒灵都是形状诡怪，可怖恶心的怪物。五条悟见过无数咒灵, 对此也有心理准备。不过在见到那个爬在地上的咒灵时五条悟还是被震了一下。

  四肢聚集在两肢上，身体像无毛猫一样肌肉堆积得一层一层, 还是光秃秃的，头上却长满了毛。五官像是被打散、再拧转。比起无脸人来说脸上多了些东西，比起人类与咒灵来说, 脸上的东西又太过于无序，鼻子在太阳穴上，眼睛在下巴，还是竖着排列的, 眉骨在两颊。

  林有希对打手猴还是滤镜太重了。就是五条悟乍一眼瞧见这个东西时都被骇得倒吸一口气。

  当然不止五条悟。漏壶和花御他们每每侧头看到静静时都会被吓得僵住, 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自然假装自己没有被同伴吓到。

  只是五条悟当时被那丑得人神共愤的咒灵吸引了注意，一时没注意到其他天灾咒灵神情的奇怪之处。

  【窗】是因为这几个咒灵活跃区域咒灵数量不明所以地锐减发现不对的。五条悟顺着调查到它们时，很快通过六眼知道是这些咒灵在捕获其他咒灵。五条悟虽然不明原因, 但是还是第一时间冲上前与之对战。

  尽管对面有五个特级咒灵, 但这对于五条悟也不是什么困难的情况。他在对战中很快了解到几个咒灵分别对应的概念, 那个火山头咒灵, 漏壶, 代表火山。树枝从眼睛里岔出来的咒灵, 花御, 代表森林，此外还有代表海洋和人类的咒灵。

  而那个丑……咒灵。

  五条悟目光移向地上那个飞速阴暗爬行……滑行的东西。虽然在战斗中不应该这样, 但是五条悟还是下意识闭了闭眼。

  “……你是什么咒灵。”

  “这都看不出来吗？”

  这应该看出来吗。

  “是猴子啊！”

  五条悟睁眼，上下打量了转。“……从哪儿开始是？”

  ……

  猴子咒灵和其他咒灵跑了。五条悟的六眼注意到了他们打开了个奇怪的锦囊后就消失了，可能是什么交换位置的咒具。五条悟要一发【苍】冲击波飞过去时，他前面的几个咒灵齐齐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几只扑腾的青花鱼。

  这几个特级咒灵突然出现，并在东京活跃，不久后又出现宿傩夺舍的事。五条悟猜测那几个咒灵应该与宿傩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为了宿傩而来的。

  然而五条悟没想到他们会来得那么快。

  就在宿傩夺舍的那个少年被关在高专的第二天，五条悟都还没收到总监部对虎杖悠仁的处置决定，那几个咒灵就入侵高专了。

  甚至不止那五个特级咒灵。

  “……你又是谁。”

  日出，晨光自林木绿枝间破出，五条悟站在高专之上，最后一道血红鸟居之下，他掀开眼罩，自上而下地望去。

  在那之前的五个特级咒灵旁边，还站着个额上一道缝合线，冷着脸的白衣青年。而青年身后又围簇着他站着九位实力应该在特一级之上的咒灵？不……看起来不完全是咒灵。也不像是诅咒师……

  五条悟身处御三家之中，也听过那个传言。

  “咒胎九相图？”

  “你是加茂……”

  “期期。”

  披着加茂皮的期期顿了下，回头瞪了出声的静静一眼。而五条悟闻言心里也有了分晓，加茂宪伦当年让人类与咒灵结合，并喂下自己的血制造了咒胎九相图，九相图都长得奇形怪状的，叫加茂宪伦一声“父亲”也很正常。

  那个丑咒灵果然也是九相图之一，是加茂宪伦的“孩子”吧。不过……

  五条悟眯起眼，“你们是怎么通过高专结界的？”

  “有内应。”丑咒灵秒答。

  “你们到高专是为了什么？”

  “拖住你。”丑咒灵再次秒答。

  “拖住我？你们是还有同伙一起进来了么？”

  “是——”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答。”

  在丑咒灵要再次秒答五条悟话时，缝合线男人回头不耐烦地拍了它一巴掌。

  “我能。”被拍得脑袋一低的丑咒灵再次抬头秒答。

  “……”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脑袋里正在快速梳理着现在的情况，对面有五个特级咒灵，复数个九相图，看起来主要战力都在这里了，他们说要牵制住自己，那看来在高专后山会发生什么只有他五条悟才能阻止的事——说实话这样的事太多了，“只有五条悟才能阻止”之类的。所以五条悟一时也猜不出具体是什么事件。

  是现在立刻解决面前的咒灵和九相图吗？但是这就中了他们拖延时间的计谋。

  还是立刻转身去寻找他们的同伙？但是……

  “五条老师？”

  “在这儿呢！”

  “哇，好多咒灵！都是敌人吗？！”

  “等等——三轮别上前，它们等级不对！”

  五条悟骤然抬头，还未来得及放下眼罩，露出的蓝眼恍然映入阶梯之下，咒灵背后学生的身影。瞳孔紧缩。

  一群还穿着高专制服的学生，像平时来上课一样背着咒具顺着阶梯而上，在被前面的咒灵拦住时又一停。在空中还悬浮着一个坐在扫把上的金发咒术师。

  五条悟的六眼很容易就让他的目光穿过前面这些咒灵，看到其后的学生们。

  不仅有东京高专的学生，还有京都校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是接到了突发任务啊，五条老师手机上没有——”

  “不好！”五条悟先一步打断禅院真希的话。

  又来了不少咒术师，但是这对于五条悟并不是局势好转的标志，而是……

  五条悟迅速用[苍]压缩空间瞬移而去。

  只见白光一闪，白发男人瞬间出现在了缝合线青年身边。手死死攥住了青年手臂。

  而缝合线青年神情还是冷冷淡淡的，他也是瞬移过去随便掐住了一个咒术师的脖子，被五条悟捏住的手手臂捏碎了，青年眉毛也动都没动，而是仰了下头，平淡叹了口气，“人类果然就是这样脆弱的种族啊。”

  清晨气冷，青年叹息时呼出的白气在五条悟眼前慢慢消散的瞬间，残影一碎，五条悟迅速回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使用影之分身术出现在五条悟身后的期期手里转着五条悟的眼罩，微微一笑。

  “五条老师？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

  高专后山。

  夏油杰一边朝封印虎杖悠仁的薨星宫而去，一边跟着林有希——主要是呆在烧饼体内的林有希对话。

  “悟那边怎样了？”

  “你是怕五条提前赶过来吗？”

  烧饼穿着袈裟，坐在奥威尔肩膀上，跟着夏油杰一起在风中疾驰。奥威尔还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甚至左手还稳稳端着个托盘问烧饼要不要吃英式早茶。林有希贤良淑德地把早茶递给了夏油杰，人在说话时什么东西都会接过去。夏油杰下意识接过托盘。“不是……是你们确定你派去的猴子可以打过悟吗？”

  “你真是大逆不道……猴子都敢质疑了。”林有希把夏油杰手中托盘上的那一把草直塞他嘴里，然后看了眼高专前山水镜里的画面，“一切顺利。”

  “期期刚刚偷完五条悟的眼罩，现在看起来在偷他的白衬衫。”

  “……为什么要偷悟的白衬衫？”

  “你稍等我问问——期期说五条悟的白衬衫最值钱，好像价值二十万日元。”

  这里面实在有太多值得吐槽的东西了，夏油杰也只来得及随便挑一个吐槽，“悟的裤子比他的衬衫贵多了，好像七位数吧。”

  “你稍等我问问——期期说感谢你，它正在扒五条悟裤子了。”

  “……”

  奥威尔好奇转头望向夏油杰，“你和那位五条先生是仇人吗？”

  “……原本应该不是。”

  在天内理子事件和偷天元之事时，夏油杰来过两次薨星宫，奥威尔实际也跟着来过一次，所以两个成年男人重回此地倒也算轻车熟路，顺利就找到了通往薨星宫地下的库房，顺着发锈铁索的电梯，他们看到了一个足有几十人合抱粗的巨木，等电梯砸地，他们落到树根处，地面上还有一些旧时的陈年血迹。

  夏油杰盯着那些干涸的血迹出神了会儿。十多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差点被伏黑甚尔打死的，当时五条悟在外面也差点被伏黑甚尔打死了。冷腥的血腥气和沉重的咒力气息直窜鼻腔，一行人只有他是咒术师，他往前一步，就能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又沉了一寸，那是过分强大的咒力，如有实质一般粘稠得落到他的身上。

  宿傩……应该已经完全解开封印了。

  强大的咒力，在普通人眼里不可见，却还是能刺得人骨肉冰凉，空气冷而重，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来。在电梯，到通往封印宿傩的房间那儿，一路都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封印咒文，而小路两道都燃着烛火。

  整个薨星宫都一片沉暗，无灯无光，只有幢幢摇曳浮动的烛火。

  夏油杰走在最前，他往前走一步，两侧的烛火就灭两支，一步一灭，脚底的朱砂符文行过就消弭成灰，在他身后飘散。

  这种种不详的情景让夏油杰心脏沉了又沉。虽然林有希说如果他打不过宿傩的话他会摇人。但是如果相信猴子诚实守信……这也太不可信了。

  然而他身边的另一个人类，奥威尔倒是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他的西装像百宝箱一样，他不断从里面拿出吃的，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反复问烧饼吃不吃这个，然后猴子就会把那些它不吃的递给正在考前紧张的夏油杰。

  等夏油杰终于走到封印宿傩的门前时，伏黑甚尔正守在那里，伏黑甚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而后一下拉开封印宿傩的拉门——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剧烈的寒风瞬间卷出，在让人四肢百骸都仿佛冻结一瞬，整个人都差点被往后一卷。夏油杰没有看清残影，在伏黑甚尔拉开门的瞬间，仿佛只是被抽了一帧，下一秒浑身黑色咒文的粉发男人就站在了门前。

  ……两面宿傩。

  全盛的……两面宿傩。

  “……啧。怎么还是你们。”粉发男人抓了下头发，有些不耐烦地晃了他们一眼。

  夏油杰浑身肌肉绷紧，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要打架吗？”

  夏油杰暂时没说话。然而——

  “少爷吃土豆拌青菜吗？”

  “没关系，我这个已经用碎壁机全部打成了糊糊，都不用您咬了。”

  “还配备有胡罗卜西红柿青草汁。”

  “果然……还是打一场吧。”

  夏油杰瞳孔锁紧，迅速召唤咒灵，他看到宿傩动身。

  只是看到他肌肉绷紧了一瞬，下一秒诅咒之王就彻底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好快……！

  夏油杰下意识让虹龙挡在身前回防。

  然而被击中的痛感并没有传递到他身上，甚至就连他身前阻挡的咒灵都完完整整的。一道残影如同炮弹般直直擦过他眼前，直冲……

  他身侧而去？！

  宿傩攥紧了拳，毫无保留地直冲前面奶猴子的金发青年而去。

  “想揍你很久了！！”

  “猴子是吃草的动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