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的视线

作者:忽春
  沈沂水是在一栋老筒子楼的楼底发现谢谦然的。

  看到谢谦然的时候,她还愣了一愣,无它,谢谦然身上穿着的,是印着某间餐馆logo的工作服。

  谢谦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一双眼睛底下都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怎么可能不疲惫,筒子楼建在闹市区,底下都是夜宵店,住在这里,晚上不可能睡个好觉。

  沈沂水有那么一点生气。

  她跟着谢谦然,开车到了后者工作的餐馆门口。

  一间烤肉店,晚上是客人最多的时候。门口挂着营业牌,上面写着“营业时间:13:00-2:00”。

  透过落地橱窗,能看见谢谦然端着盘子不时走过。

  偶尔稍有喘息的时间,她会停在走道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本——上面大概记着单词或是什么知识点——默记一会儿。

  但也不过片刻,很快又陷入忙碌之中。

  沈沂水不知道看了多久,心里一直闷着喘不过气。

  她想到自己高三的时候,光是应付学业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她所见到的学生们也不外如是。

  为什么谢谦然却要这么辛苦?

  她有些后悔,如果当时谢谦然表白,她拒绝的不那么决绝,或者采取些怀柔政策,那么此时谢谦然至少不需要在餐馆端盘子。

  许久之后,客人散去,谢谦然和她的同事们开始聚在一起吃饭。

  其实也就是吃剩下的烤肉。谢谦然坐在角落,她的其他同事们有说有笑、边吃边聊,她却只顾往嘴里塞东西,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便朝后厨走去。

  她很久没有出来,沈沂水于是将车开到餐馆后门,果然在那里看到有些呆滞的谢谦然。

  两手插在口袋里,怔怔地望着对面的墙壁出神。

  人在累极了的时候,就会像这样积蓄能量。

  沈沂水心里郁郁的情绪不断累加,她甚至已经在脑中盘算,要不要下车,把谢谦然带回家,别再让她待在这个地方浪费生命。

  可是上次提出这一点时,谢谦然却拒绝的那么果断,而且——

  沈沂水扶额。她实在有点害怕谢谦然再对她来一次正面告白。

  正在这时,她看到谢谦然接起来一个电话,表情骤然便从疲惫变得精神满满。

  沈沂水反应了片刻,便明白过来,那是外婆的电话。

  分明只是语音而并非视频电话,谢谦然却始终保持着温顺平和的表情,直到电话挂断。

  据说人在接电话时,表情会影响到语气。

  沈沂水猜想,谢谦然同外婆对话的语气一定十分温和。

  谢谦然挂断电话,回到餐馆内。

  沈沂水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近两小时之久。

  调转车头,沈沂水正打算离开,手机忽然收到一则短信。

  谢谦然发来:“沈老师,外婆准备做入冬的辣椒酱,给你留了份额,过年一起回家取吧?”

  沈沂水看着短信上的“回家”二字,怔愣许久,直到听见喇叭声,方才发觉自己一个急刹挡住了整条小路。

  她收拾收拾心情认真开车,一路上脑中却不断出现谢谦然发来的短信。

  过年……她在谢谦然的外婆家,已经过了两个年,这个年不去过,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只是过个年而已,谢谦然总不能抓着她在外婆家表白吧?

  她终于自己说服自己。回信:“行。”

  单一的日子过得很快,重复,重复,一转眼,旧年便将换新年。

  秋天到深冬的这段时间里,沈沂水偶尔会路过谢谦然工作的餐馆,但她并不进去,只是在对面的车位上停一阵,又离开。

  而在谢谦然的视角看来,她和沈沂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她每一天都很想念沈沂水,这种想念几乎无处消解,只能通过日记的方式倾泻于纸张,以防止一个忍不住,流露到沈沂水面前去。

  隔日就是新年,沈沂水发了信息,说中午会来接谢谦然回家。

  谢谦然于是一大早爬起来,把一头长发扎了又放,几件衣服来回换。

  直到付蓉都看不下去,把她抓到自己的行李箱前,从里边一件一件地掏衣服出来,在谢谦然身上比划。

  最后她给谢谦然挑了一身简单干净的装束:上身是明度极低的酒红色衬衫,系一条经典红黑配色领带。下身则一条黑色曳地休闲裤——其实裤子本身不曳地,但付蓉实在比谢谦然高了不少。

  鞋子比较特殊,不好借来借去,谢谦然穿自己的莆田老爹鞋,付蓉嫌弃地看了一会儿,觉得还能凑合。

  一套换上,付蓉又给谢谦然搭了一个斜挎的黑色背包。

  她点点头,对自己的审美成果很满意。

  谢谦然身上自有一种淡然的气质,仿佛即使天塌了也不会多看一眼。这种气质让她极其适合穿衬衫,尤其饱和度低、颜色独特的衬衫,搭配上她“不知己美”的表情,简直有韵味到不像个高中生。

  在付蓉的指挥下,谢谦然松松扎了个高马尾。

  她看着穿衣镜中陌生的自己,有些不自在地问道:“可以吗?”

  付蓉给出的答复是:“这套穿搭归你了,给我焊在你身上。”

  中午沈沂水发信息说到了楼下时,付蓉又几乎是飞奔到了窗户边,对谢谦然挥手道:“快去快去,我要看看你家姐姐会不会被你惊艳到!”

  谢谦然也有些忐忑,但想要见到沈沂水的期许大过了忐忑,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到了楼底,将要出门时想起什么,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将两边鬓发朝耳后掖了掖。

  沈沂水将车停在门口,人则站在车边看着手机。

  谢谦然走到她身侧时,她还没抬头。

  直到谢谦然喊了一句“沈老师”,她才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

  谢谦然面上淡定,其实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沈沂水怎么不说话?她在看自己,她会觉得好看吗?

  谢谦然的手隐秘地攥着衣角。

  片刻后,她听见沈沂水平静道:“新衣服啊,挺好看的,上车吧。”

  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停滞了一下,接着便逐步减缓了跳动的频率。

  她低着头上了车,所有期待都像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偏偏沈沂水启动车子后,手机上还发来付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信息。

  “怎么样?姐的审美可以吧?这不把你家姐姐迷得五迷三道的?”

  谢谦然长舒一口气,一字一句敲道:“沈老师根本没反应。”

  付蓉还不信:“不可能啊,她都看呆了,回过神来之后那视线飘忽得,明显到我在楼上都能看出来!”

  谢谦然于是侧过头去看沈沂水,后者面色如常,十分自然地开着车,并不分给她一点视线。

  只在察觉到她目光时,才淡淡问了一句:“看我干嘛?”

  付蓉还在发短信,试图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谢谦然却失落到听不进她的安慰,只轻轻叹了口气,便将手机关上,垂眸靠在车窗上休息。

  约莫四小时车程后,两人抵达尧县。

  小县城较之大都市,年味要浓得多。

  街头巷尾,都有人挑着担子卖烟花爆竹。家家户户,门口也都竖着一架梯子、站着几个人,和面糊、贴春联。

  路过石头家门口时,石头正帮家里大人扶梯子,看见谢谦然就想跑过来,被大人喝止了。

  谢谦然也忙走过去,拦住石头的同时也帮着扶一扶梯子。

  石头吐了吐舌头,显然知道自己做错事,但还是笑着,小声对谢谦然道:“茜茜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呀!”

  谢谦然心里微暖,摸了摸石头的脑袋,叮嘱他扶好梯子便离开了。

  沈沂水在门口等她,看了全程,好笑道:“这孩子真的人小鬼大。”

  谢谦然于是又微微失落起来。

  她想到石头夸自己,不过是小孩子的视角、小孩子的眼光,沈沂水的视角则完全不同。或许在沈沂水看来,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孩子,所以哪里来的漂亮不漂亮呢?

  回到外婆家时,外婆正在准备年夜饭。

  她收到谢谦然与沈沂水要回来的消息,早早便开始备菜了。

  见两人进门,更是急匆匆从厨房里跑出来,又是跑到房间里取辣椒酱,又是要搬桌子、放年货到堂屋的。

  谢谦然劝了她好一会儿,才把她劝回房间里坐下。

  然后沈沂水留在房间里陪老人家说话,谢谦然则去继续准备年夜饭。

  年夜饭做好后,要摆上堂屋的大桌子。

  尧县的习俗,吃饭之前要先敬祖。于是点上香烛,生人退散,静待片刻。

  然后要开门,将大串爆竹摊在门前,燃爆竹送走祖先,才能吃饭。

  谢谦然买的爆竹引线较长,点燃之后要等待片刻。

  就在等待的这个间隙里,她忽然看见沈沂水从门内走出。

  爆竹引线将要燃至末端,谢谦然没来得及思考,快步上前,捂住了沈沂水的耳朵。

  下一秒爆竹便点燃了。

  谢谦然耳边一阵巨响,她只顾着捂好沈沂水的耳朵,不管自己身体下意识地被吓了一跳。

  沈沂水忽然被捂住耳朵,表情先是一片茫然。而后应当是听到响声,反应过来,茫然便散去了。

  但紧接着,她便意识到,在被谢谦然捂着耳朵时,肢体接触自不必说——耳边温暖的体温,在冬日的冷风中更加明显——除此之外,她们还会有无可避免的眼神接触。

  她的眼神试图逃离,但咫尺距离,也只能放到谢谦然的衬衫、领带或是露出的锁骨上。

  她的视线不由偏移躲闪起来,这次,明显到谢谦然也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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