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告白23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七年,早就让她们丧失了无话不谈的这个可能性。

  这些问题就像是深不可测的黑洞，说不准哪一个就会把她俩的情绪吸进去。

  所以，不问不说是最好的。

  但人怎么能控制得住呢？

  如果可以控制,当初苏暗在酒吧里重遇黎青禾的时候就不会跟她再产生交际。

  酒精不过是催化剂，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人还是她自己。

  苏暗对黎青禾的话无言以对,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唇腔内被黎青禾的手指钻来捣去，她笑得肆无忌惮,似是拿准了苏暗不会对她怎么样。

  忽地，苏暗发狠咬在她手指上。

  但不过一瞬又想到她这双手是用来作画的手，伤不得,迅速卸了力道。

  黎青禾就只是看着她笑,身体很疲惫,但眼里盈满笑意,就像是一汪无边无际的海洋。

  苏暗被她的眼神气到,囫囵道：“真以为我不敢咬你？”

  黎青禾笑：“咬呗。用点力。”

  苏暗：“……”

  对峙几秒后，苏暗当真发狠咬了下去，感觉她的牙齿都触碰到了黎青禾的骨骼,像是要把她的指骨咬碎一样。

  黎青禾天生硬骨头，一句也没哼,但能从她不自觉皱起的眉心看出来，她很疼。

  疼吧。苏暗想，当初我也这么疼。

  说不上是报复还是泄愤,苏暗一口咬完，在感觉牙酸时停了嘴。

  黎青禾的手指不疾不徐地从她嘴里抽出来,一圈齿痕，错落有致。

  苏暗看了都于心不忍,又开始后悔怎么就轻易被她激怒，做出这种幼稚的事。

  她在黎青禾面前总是不自觉幼稚，跟小孩子一样产生不可控的情绪。

  分明她这些年早就变得更波澜不惊了。

  黎青禾抬起手对着灯光看，眼里都有疼痛难耐的生理性眼泪，一晃一晃像珍珠，她哑着声说：“挺好看的。改天我找李碧怡纹成戒指。”

  苏暗问：“不疼么？”

  黎青禾歪过头看她，“你也试试？”

  苏暗立马缩回手，转移话题：“你现在不找她确定一下明天的行程吗？”

  “如果取消，她会通知我的。”黎青禾懒够了，起身去洗澡。

  氤氲的雾气环绕在她身边，苏暗也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

  手指穿进她的指间，指腹轻轻摩挲着刚才咬过的地方，有几分懊悔。

  黎青禾倒没什么感觉，更像是在欣赏一副亮眼的杰作。

  这想法要是被苏暗知道，肯定得说黎青禾变态。

  事实证明，黎青禾确实跟常人不同。

  她喜欢这种痛感，尤其喜欢苏暗在咬她时的表情，那种爱恨纠葛的复杂眼神，只会出现在她一个人身上，这就足够了。

  -

  绘制并没有取消。

  黎青禾第二天的闹钟响了后，她翻了个身艰难地从床上爬起。

  苏暗也就跟着起了，昨晚两人抱着睡的，可能是因为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所以都睡了个好觉。

  苏暗跟着黎青禾去新的拍摄地点，比昨天那儿更远一些。

  晨雾弥漫，天色微冷，光线都是冷色调。

  没有太阳的平城添了几分萧索。

  小网红昨晚估计是哭过，今天黎青禾来了以后先给她上底妆，发现她在冰敷眼睛。

  黎青禾没有闲聊，来了以后整理自己的工具，等把一切整理妥当后就询问对方准备好没有，要不要先去个卫生间。

  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黎青禾便开始工作了。

  苏暗昨天只看过她补图，没见过她真的画图。

  人体彩绘的模特身上只穿了件裹胸上衣，以及白色短裤。

  都是浅色，更好上色。

  从开始画图后，黎青禾就像是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自由、忘我。

  画一幅全身的图并不简单，但画笔在黎青禾手中自由游走，就像是一阵风飘来荡去。

  画的人技艺高超，看客也心情愉悦。

  这一画就是四个多小时，从晨光细微浓浓晨雾画到旭日初升，温度升高。

  大致成形后，黎青禾又开始做细致的描图。

  最终成品在九点多完成。

  昨天的摄影师已经被辞退，今天小网红换了个摄影师，在黎青禾快画完时带着团队过来，忙着布景，打光。

  苏暗在一旁围观，又看到摄影师手中的相机，挺老的一个款，但挺贵的。

  画完以后，苏暗还是觉得神奇。

  跟昨天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如果说昨天是类似于炽天使的风格，那今天就是偏古风韵味的神女。

  脸上只是稍微画了几笔，却提点出了曼妙的神韵。

  画完以后，客户起来照镜子，又一次被黎青禾的画技惊艳，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几张，但根本没有单独照镜子时漂亮。

  “太可惜了。”客户感慨：“相机要是能拍出这种感觉该多好。”

  “今天会的。”黎青禾温声道。

  客户叹了口气：“希望如此，现在找个好的摄影师跟找一个好的理发师难度相同。”

  就像没有人能笑着从理发店走出来一样，也很少有人能笑着从摄影师的镜头里走出来。

  不过小网红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今儿约了个女摄。

  黎青禾的任务完成，看客户去那边找摄影师沟通如何拍摄了，伸了个懒腰后转头去找苏暗，却没看见人。

  黎青禾以为她嫌无聊已经走了，便没在意。

  但过了十分钟，苏暗拎着双人份的早餐回来。

  闻着饭香味，黎青禾才揉了揉肚子，感觉到了饥饿。

  “你去买饭了啊。”黎青禾问。

  苏暗嗯了声：“我感觉你弄完会饿。”

  黎青禾笑了下：“确实饿了。”

  昨晚苏暗在她手指上咬过的痕迹并没有淡去，反倒是演变成了青紫色，看上去骇人。

  今早作画的时候，客户还问她手指是怎么回事，她说是不小心碰的。

  任谁听也知道是一句敷衍的话，因为痕迹完全不同。

  客户频频往苏暗那边看，还八卦地问黎青禾两人是什么关系。

  黎青禾只淡淡地笑一下，极有距离感。

  两人躲去角落一起吃了早饭，等待补图的时间里，苏暗问起黎青禾为什么会做这个行业。

  黎青禾随意地说：“偶然接触觉得挺有意思就入行了。”

  真的是个极为偶然的契机。

  偶然到黎青禾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反正这一行在国内算是小众行业，黎青禾也就是用爱好混口饭吃，没准备做大做强。

  至于要将这一行发扬光大，更是无稽之谈。

  她从来不搞这些假大空的事。

  而苏暗看到摄影师那边儿在拍小网红，同时还有人用相机在记录摄影师的拍摄日常，刚才苏暗看到他们的团队衣服，去搜了一下这个摄影师，单平台12万粉，算是个粉红博主了。

  作为一个运营，苏暗翻了几条视频就明白她们做账号的思维和方式。

  要这样去做账号的话，还挺简单的。

  况且现在网络变现是个很好的渠道，像她们偶尔会去找网红做广告，单平台百万粉的博主接广都是六位数起，还是几秒的中插。

  苏暗在看见黎青禾的绘制过程后，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整条完整的产业链。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黎青禾想，她能在两个月内把黎青禾包装成网红人体彩绘师，吸粉几十万。

  没办法，黎青禾的颜值、长相摆在那儿，还有拿得出手的才艺，以及这个极有个性的脾气。

  无论斩男还是斩女都一把好手。

  甚至黎青禾可以同时做好几个账号，都大有可为。

  苏暗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但又想到周倾职业的特殊性，便试探地问黎青禾：“你有没有想过做自媒体？”

  黎青禾一顿，“在做。”

  不过没什么流量就是了。

  “平时也拍视频发视频，偶尔直播？”苏暗问。

  黎青禾摇头：“不直播，只发发视频。”

  “我能看一下吗？”苏暗问。

  黎青禾：“……”

  黎青禾直接把自己手机递过去，打开她常用的几个短视频平台。

  苏暗对黎青禾这个行为微微错愕，但很快想到她跟黎青禾之间早已没有隐私和秘密可言。

  黎青禾拿着她手机藏三天的事儿还历历在目。

  苏暗翻阅她平台账号里的视频，画的很好，但没什么心意，评论也就寥寥几条，观看也很少。

  像这种视频，平台感觉不到价值就不会给推流，自然也就湮灭在茫茫视频之中了。

  “你想认真做吗？”苏暗问。

  黎青禾歪过头，“像什么样？”

  “李子柒那种。”苏暗说：“虽然你可能达不到那种程度，但方向不同，你能成为一个很优质的博主。”

  “有什么好处？”黎青禾问。

  苏暗微顿：“很赚钱。”

  黎青禾：“那你怎么没去？”

  苏暗：“……”

  这天又被聊死了。

  但苏暗很快重振旗鼓：“我没有你这样的一技之长。”

  黎青禾说：“你可以当做题博主。”

  苏暗：“……”

  苏暗温声道：“我已经很久不做题了。而且做博主很耗费精力。”

  “难道我看上去是个精力很充沛的人？”黎青禾反问。

  苏暗沉默片刻：“我可以给你写脚本，拍摄，剪辑。”

  黎青禾挑了下眉：“你会这么多？”

  她的笑里还带着几分怀疑，苏暗温声道：“我在道荣集团中国分部做运营。”

  黎青禾不知道这个职位的含金量，“很厉害吗？”

  “世界五百强。”苏暗说。

  黎青禾淡淡地哦了声，“那你年薪一定很高。”

  苏暗犹豫了下*，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薪资：“税后二十一万，不含年终奖，年底之前如果能升职的话应该能达到税后二十四万。”

  这是她对武明媚都未曾说过的。

  她在武明媚面前向来是能装穷就装穷，能蹭一点是一点。

  从前那套卖惨的方法仍旧会被她拿出来用，尽管用完以后有点心累，但她还在坚持充盈着自己的小金库。

  外企是十三薪的，去年苏暗绩效好，拿到了十四薪，年终奖还拿了四万多。

  比她说的这个数据还要高些。

  黎青禾闻言啧了声，“就这你还有双休？”

  苏暗点头：“嗯。”

  “怪不得你当初拼了命读书。”黎青禾也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夸赞：“确实找到了你想要的远大前程。”

  苏暗的脸微赧，“在我同学中，这不算是高薪资。”

  “不一样的，苏暗。”黎青禾平静道：“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家里的帮衬，你看姜顺，一个月流水几十万，但他要是没他爸，屁都不是。”

  “你那专业里，大部分人家里都开着公司呢。”黎青禾看向她，目光里充满了肯定：“但你是靠自己一道题一道题写出来的前程。”

  ……

  苏暗没想到能从黎青禾口中听到这种话。

  听得她一阵发麻，耳朵、头皮皆如此。

  其实毕业后好一阵，苏暗看到大学同学在群里发出来的动态，尤其是临近毕业时她们班还在班级群里列过表格。

  辅导员让她们填就业表，好多同学都进入了圈内赫赫有名的金融公司。

  有去做风投的，有去做私募的，还有去外企直接空降管理层的。

  不过诚如黎青禾所说，那都是家里有公司，或者人脉极强的人。

  当初苏暗天真的以为，读书真的能为自己挣来一份远大前程。

  后来才发现，现实真的很残酷。

  你想去做私募？

  抱歉，家里没有几十个亿可碰不起这行。

  金融圈里大部分高校毕业的都是牛马，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是家里有背景的。

  这也是苏暗进入外企的原因之一。

  做运营纯属是机缘巧合。

  不过这份工作她做得还挺舒心的，尽管没有她那些同学们混得好，但也算是最大程度地改变了她的人生。

  只需要工作五年，她可以在宜城付首付贷款买一套房子。

  而她的公积金可以覆盖掉月供。

  她的人生，终于到了一些人的起点。

  不过苏暗也没跟黎青禾仔细讨论这些，她又把话题转移到黎青禾做账号的事上，黎青禾却说：“这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吧？”

  “很简单，就当我在赚外快。”苏暗说："账号产生的收益三七分。"

  黎青禾仍有些犹豫，淡淡道：“我再考虑一下。”

  黎青禾不在意谁拿三谁拿七，只是觉得两人之间扯上钱不太好。

  不过这个方案在她这基本上是过了，因为她又可以占据苏暗许多时间和空间，还是苏暗自己愿意的，但黎青禾不能表现得太热忱。

  她仍旧在钓鱼，要循序渐进。

  苏暗陪黎青禾在平城待到中午，一起吃过午饭后就去高铁站，回明州，再从明州机场飞宜城。

  一路奔波，堪称是颠沛流离。

  回到宜城已经凌晨，苏暗再去开自己的车，出来交停车费时又心疼了一下。

  等从机场回到家，苏暗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已经凌晨一点半，她打开跟黎青禾的聊天窗口：【你回去了吗？】

  黎青禾：【嗯。】

  苏暗：【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还是她回来以后先说的。

  但发完以后又觉得有点矫情了，成年人之间似乎没必要这样。

  于是又两秒撤回。

  黎青禾却已经看见了，她发：【我觉得你还没到家，所以也回不了我，我就没说。】

  苏暗：……

  这算什么理由？

  苏暗独自怄气，但下一秒黎青禾又发：【原来你喜欢报备？】

  黎青禾：【下次我跟你报备。】

  苏暗：……？

  她是那个意思吗？

  怎么感觉黎青禾曲解了她的意思，但似乎又对着？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支撑着苏暗疲惫的身体，却用这种状态跟黎青禾发消息到两点半。

  临睡前，黎青禾给她发语音：“晚安啊苏暗。”

  发完以后又给她转了一千块，说是她这周拎包的报酬。

  苏暗看着转账点了退还。

  黎青禾发了个问号过来，苏暗打开支付宝给她直接转了五千二过去，备注：自愿赠予，无需归还。

  黎青禾截图来问她：【什么意思？】

  苏暗蜷在被子里，第一次感觉给人转钱这么开心，【你上次来找我的费用，给你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