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告白22

  苏暗感觉她跟黎青禾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不断地拉扯着。

  她想往自己这边拽点，掌握一点主动权，但又怕黎青禾突然松开手,反弹回来弄疼她。

  所以拽的时候很用力，拽完了就后悔。

  可她又不想让黎青禾一直拿捏她。

  从那时她就受不了黎青禾这一点。

  其实苏暗知道,黎青禾一直如此，是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装乖扮巧，放低姿态讨好黎青禾的小女孩了。

  而黎青禾呢？

  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

  她从未从高处坠落,是她在一直努力向上攀爬。

  话说完后，苏暗的喉咙紧了紧，不敢去看黎青禾的眼睛,更不敢去看她的表情,怕自己忍不住收回刚才那句话。

  已经做好了承受黎青禾怒意的准备,那些争吵拉扯的话都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随时都能展开一场激烈的争吵。

  为她当初的离开,也为她们亲密相处的三年，更为她这离开的七年。

  却没想到，黎青禾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而后转过脸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知道。”

  黎青禾没生气,反而抬了抬下巴，“那我去给你介绍一下？”

  苏暗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蓄起的势也在一瞬被浇灭。

  而黎青禾却像是认真的,说完就要往那边走，苏暗急忙抓住她的手腕,“不用了。”

  她赌气似地说：“我有工作。”

  “哦。”黎青禾退回来，冷声道：“那就等吧。”

  摄影师那边的拍摄进度一直拖着,黎青禾和苏暗就在一旁等着。

  到了晚上，黎青禾竟然又补了一次图。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拍出几组让小网红勉强满意的图，即便如此，对方还是气鼓鼓的，刚结束拍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残局，对方便打电话跟人痛斥这个摄影师的垃圾水平。

  声音不小，而摄影师还没走。

  看来是打定了明天不会再合作的心思。

  但那小网红越说越陈词激昂，摄影师听得窝了一肚子火，上前去找她理论，两人先是起了口角，到后来差点打起来。

  黎青禾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了几眼，苏暗温声问：“要去拦吗？”

  “走吧。”黎青禾拉起她的手，“少沾这种事。”

  两人牵着手从拍摄地出来，争吵声也渐渐消失。

  苏暗担心她的尾款能不能结，黎青禾却道：“她今天已经给了我全款。”

  第二天的还没给，但今天的费用早在黎青禾早上画完的时候就给结了。

  “两天的都给了？”苏暗问。

  黎青禾摇头：“一天的。”

  “那明天她要是不拍了怎么办？”苏暗又问：“合同里有写明吗？”

  “没签合同。”黎青禾歪头看向她：“你真的很杞人忧天啊。”

  苏暗：“……”

  苏暗对这个行业不了解，所以有点担心黎青禾专门跑一趟平城，结果半路被鸽了怎么办，就想做万全的打算。

  但没想到黎青禾随性地说：“明天不拍我就回去。”

  苏暗：“可你为这趟活专门来了平城。”

  “这种算好的。”黎青禾说：“那种你已经到了现场准备开画，客户又反悔了的事情也有的。”

  “能拿到违约金吗？”苏暗问。

  黎青禾一顿：“最开始不懂，什么都没拿到，灰溜溜就回来了。”

  所以现在黎青禾都会收预约金，要是客户鸽了档期，预约费不退。

  但也就几百块钱，做个基础保障。

  苏暗闻言不由感叹了句：“挺不稳定的，跟做生意一样。”

  “这本来就是一门生意。”黎青禾说。

  苏暗没想到黎青禾会来做这种，她以为黎青禾会成为一名画家，再不济，会成为一名设计师？

  总归是那些她所了解到的，会出现在家长口中的光鲜亮丽的职业。

  但转念一想，曾经她也想进入金融大厦，成为一名金融工作者，但现在背道而驰进入外企，在运营部工作，每天做的都是些杂事。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做专业对口的工作。

  像她们这种，做些跟本专业沾边的工作的人才是大多数。

  黎青禾拉着苏暗到街边一家汤饭店，问她吃不吃，苏暗点头应允。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份牛肉汤饭。

  热气腾腾的汤饭抚平了两人的胃，等吃得差不多，黎青禾才淡声开口：“什么时候走？”

  苏暗的航班是明晚八点，从明州飞宜城。

  之前直接买了往返机票，便宜一百二。

  但没想到行程有变，她又来了平城。

  原本可以直接从平城飞宜城，还能便宜两百块，但现在她还得先回明州，再去机场。

  真是绕了好大一个弯。

  即便黎青禾没问，苏暗也为这个问题考虑过，甚至难受了一会儿。

  一方面是多花了钱，另一方面是浪费时间。

  苏暗尽量装作不在意地说自己的行程，黎青禾听完后挑了下眉：“挺累吧。”

  苏暗一怔，说了个不出错的答案：“还好。”

  “明天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回。”黎青禾说：“你先回，等我有时间再去找你。”

  苏暗哦了声，也道：“如果我有休假也可以来找你。”

  倒真像是一对苦命的异地恋小情侣。

  吃完后黎青禾要去结账，苏暗却说已经结过了。

  从汤饭店出来，两人一路往酒店走，晚上风冷，跟白日里的炎热形成了鲜明反差，黎青禾身上就穿了件T恤，这会儿冷得吸鼻子。

  苏暗从她的托特包里拿出外套递给黎青禾，黎青禾长发飞扬，看向她的眼神像在说——还是这么贴心啊苏暗。

  苏暗见她不接，直接展开披在她身上。

  苏暗过来时只带了这一件外套，宜城的气温已经可以摒弃外套了。

  但苏暗还是以防万一带了一件。

  她向来是居安思危的人。

  两人走一路，路边有推着小车卖花的，摊子还不少。

  那些摊主竞相吆喝着，看见挽着手一起逛街的男女情侣就喊：“买束花呗。”

  反观她俩，拉着手走过两家小摊，摊主瞧都没瞧。

  苏暗往那些花摊上扫了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黎青禾却问：“要花吗？”

  苏暗摇头：“买回去没地方放，明天就走了，带的很麻烦。”

  她总是这样，遇事先想后果。

  这一番话听得黎青禾直皱眉头，“没意思。”

  苏暗抿唇，温声道：“你想要花吗？”

  黎青禾看她：“你不是说很麻烦吗？”

  苏暗不作声，走到一个小推车前挑了一束花，并不贵，三十块。

  七支粉色郁金香。

  她付完款以后带回来送给黎青禾，黎青禾扒拉了几下叶子，“明天带不走怎么办？”

  “花是可以上动车的。”苏暗说：“是我想多了。”

  “啧。”黎青禾把花抱怀里，“苏暗，你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改啊？”

  苏暗不懂：“嗯？”

  “很多东西是留在当下的，不是为了未来。”黎青禾说：“谁知道有没有未来呢？”

  苏暗：“……”

  -

  黎青禾一句话像是给苏暗上了堂哲学课。

  对于苏暗来说，花的保鲜程度和养护程度就已经把她这种怕麻烦的人拒之门外了。

  况且，大多数花的花期都很短。

  只为了那几天的绽放要耗费那么多精力，这种低性价比的事苏暗是不会去做的。

  就像恋爱。

  苏暗的人生追求性价比，追求短平快，读书时她就可以为了未来的远大前程去放弃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东西。

  就像她也喜欢看小说，喜欢看电视，喜欢看各种各样的风景，但她要甄别，她的自制力和自律能力都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上一秒还捧着喜欢的小说，下一秒就可以立马抽身去写题。

  甚至她能说服自己爱上学习。

  但黎青禾不一样，黎青禾永远注重当下的感受。

  买花对她来说能赏心悦目就行，拿到花这一瞬间是开心的就够了。

  至于之后的事，无所谓。

  她俩还真是很不一样的人，苏暗想。

  不过等到了酒店，黎青禾把花放在桌子上，转身拿起酒店的矿泉水瓶灌了几口，又递给苏暗喝。

  苏暗一怔，不懂她要做什么。

  黎青禾挑眉：“嫌弃？”

  苏暗：“……”

  不是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黎青禾就道：“上面，下面都吃过了，不能忍受同喝一瓶水，你有洁癖？”

  苏暗：“……”

  黎青禾的语气很随意，像跟你在讨论今晚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但一句话直接把苏暗搞红温了。

  她很难做到如此淡定地讨论床上那点事。

  黎青禾却不在意。

  “没有。”苏暗轻呼出一口气，接过水喝了一口，正好给她降温，“我现在不渴而已。”

  黎青禾淡淡地哦了声，又道：“那也再喝点，不能浪费水资源。”

  苏暗在她的注视下又喝了几口，最后剩下小半瓶，黎青禾一个人都喝了，然后她又翻开她的包，找出美工刀把矿泉水瓶锯开。

  黎青禾的手是真巧，锯得平平整整，像是被工具切割开的一样。

  黎青禾又接了自来水，把花一支支摆开，没有剪刀就用美工刀切开，然后晃晃花开始醒花。

  花被插到矿泉水瓶里，也别有一番美感。

  放在桌上后直接给整个空间都制造出一种浪漫的氛围感。

  黎青禾又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没有任何文字，单纯的图片。

  即便如此也有很多人点赞，因为她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

  苏暗看她对花如此有耐心，温声道：“你似乎很喜欢花。”

  “很漂亮。”黎青禾说：“我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苏暗忽地低声说：“可我不够漂亮。”

  黎青禾闻言一怔，错愕地看向她：“啊？”

  苏暗说：“跟你比起来，我不够漂亮。”

  言外之意是——你怎么会喜欢我的？

  黎青禾却缓缓摇头道：“你很漂亮。苏暗。”

  苏暗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看：“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黎青禾不答反问：“那你呢？喜欢我吗？”

  苏暗说：“喜欢。”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黎青禾又问。

  苏暗沉默，片刻后温声道：“我先问你的。”

  “不知道。”黎青禾耸了耸肩：“过去太久，忘了。”

  苏暗忽然觉得她跟黎青禾之间实在不适合谈论如此纯情的话题。

  只要一聊就会把她们勾回过去，而那段记忆让两人都不愉快。

  以至于气氛倏地沉了下去。

  “我也忘了。”苏暗说。

  黎青禾笑着问她：“那你记得什么？”

  苏暗温声道：“记得你载了我三年，还记得高中很苦。”

  “我只记得高四那年很苦。”黎青禾想起来都皱眉：“不像是人过的日子。”

  她们两个状似随意地切掉了别的话题，但苏暗心里仍旧感慨万千。

  因为在她心里，黎青禾并不是这种温柔体贴的人。

  更像是会死揪着一个问题不放的那种，就像以前，她可以一个问题问苏暗成百上千遍，直到从苏暗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偏执的黎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闲聊是持续不了太久的，因为她们之间并没有太多可以聊的话题，反倒是对彼此的身体更感兴趣，所以没聊几分钟，已经又滚到了床上。

  接吻到一半，黎青禾推搡着苏暗去浴室，要洗澡。

  但不愿意一个人洗，苏暗想暂停接吻，分别去浴室。

  黎青禾拉着她进去直接打开花洒，把穿着衣服的两人淋湿，就像一起淋了场大雨。

  苏暗被这水浇得有些恼火，所以到后来亲吻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发泄的意思。

  黎青禾却没有半分不痛快，反倒是配合的无比默契，嗓子都快叫哑了。

  每到这种时候，苏暗都会出现阴暗的想法——黎青禾是为了做/爱才跟她在一起的吗？她对黎青禾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如果真的爱她，黎青禾肯定会跟她斤斤计较的！

  如果真的爱她，黎青禾肯定会恨她的不告而别。

  但现在黎青禾什么都不计较，大度又宽容，是不是在酝酿另一场阴谋？

  让她深陷沉溺于情爱之中，然后把她再狠狠抛弃？

  苏暗的脑海里交织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用力。

  最后一下，把黎青禾送到哑火的高潮。

  两人汗津津地躺在酒店的床上，白色床单和黑色长发形成凌乱旖旎的画面，除却心跳声外就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隔了好一会儿，黎青禾哑着声说：“苏暗，真想就这么被你干死。”

  苏暗侧过脸看向她：“要是不跟你做，你还喜欢我吗？”

  黎青禾不解地问：“难道你不喜欢跟我做？”

  “我只是不喜欢一直做。”苏暗说：“我感觉我们见面就是在做，不停在做。”

  黎青禾倏尔笑了，手指忽然伸到她嘴边，笑得灿烂：“难道你要跟我进行一下灵魂交流？”

  苏暗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黎青禾说：“那你说，你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白色还是黑色？”

  苏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暗解释。

  黎青禾的手指借机掠过她的牙齿，穿进她唇腔，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反正看见你，我的灵魂就是黄的，就想跟你做，最好做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