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文笃
  “我这次可能不能陪你太久。”黎春风说。

  邱一燃不说话。

  很安静地抱紧黎春风, 整张脸躲进她胸口,呼吸温热。

  黎春风瘦,但不是那种极度不健康的瘦, 她时常锻炼身体,做普拉提,跑步,游泳……总之比没有精力去运动的邱一燃体魄健康许多。

  以至于她抱起来是柔软的, 又是坚韧的, 身上总是微微发凉, 但抱一会又会慢慢变热起来, 消耗, 也接纳邱一燃身上多余的、灼痛的热意。

  或许人如其名, 她像春风,既带着冬季残余的薄凉,又带着春日新生的温暖。

  “怎么不说话啊?”头顶传来黎春风放得很轻的声音,打断邱一燃飘忽不定的思绪。

  女人将手轻轻搭在她背上, 带着已经缓缓变热的体温,横在她身后,慢慢将她环紧。

  邱一燃在黎春风怀里摇摇头。

  她喜欢黎春风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甜, 但又微微泛苦,让她在迷茫无措的路上感觉到安稳,也平定她的情绪。

  什么话都不说,也可以抱很久。

  黎春风大概感受到她的情绪。

  没有再追问, 而是也微微用下巴蹭了蹭她, 有些孩子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不开心的时候就躲起来不见光。”

  轻轻呢喃, 像是在很不客气地嘲笑她,“像个小孩子一样。”

  手上却还是将她抱得更紧。

  高铁平稳向前,路过某个极为漫长的隧道。

  黑暗弥漫,世界寂静,她们隐在其中无声相拥,直至整列高铁迎来亮光,变得通透而明亮。

  乘务员推着零食车经过,列车恢复喧闹。

  邱一燃才吸了吸鼻子,与黎春风分开,问,“你怎么会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直起身子,便看到黎春风直直盯住她的目光,有些腼腆地抹了抹眼角,“想到以后再也不会来了,有点伤感。”

  黎春风过来揉了揉她发红的眼角,声音听起来很耐心,“所以和你的好朋友好好道别了吗?”

  指腹很软,带着被刚刚拥抱捂热的体温。

  可不知道为什么,邱一燃差点又想要掉眼泪。

  原本她只是有一点小伤感。

  但看见黎春风偷偷摸摸跟她到这列车里来,眼眶就一下子湿润起来。

  “道别了,是她送我过来的。”邱一燃稍稍缓了下来。

  不让自己一看见黎春风的眼睛就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卫子柯是我在这边唯一的朋友,人很好,帮了我很多忙,刚刚还一直让我加油,不要害怕。我很感激她。”

  黎春风听她把话说完,又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牵在手里,像是安慰,轻轻揉搓,“没关系。”

  黎春风没说什么“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这种话。因为她自己也很少有回过头去找的人。

  邱一燃情绪慢慢平复,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稍微有些低落地靠在黎春风肩上,脸很软地在黎春风肩头蹭了蹭,然后就看着车窗外的山景发呆。

  黎春风看她很久,并不希望她因为回到自己身边而产生任何一点伤感,却又希望,在她伤感的时候,自己是唯一一个可以陪伴在她身边的人。

  所以。

  她只好将邱一燃牵得更紧。

  在下一个隧道来临,列车陷入漫长黑暗之时,将自己曾经无数次想光明正大说出口的那句话说出,

  “我在你身边。”

  -

  但黎春风并不能陪邱一燃太久。

  她已经最大限度地挤压工作内容,也省略很多自己的休息时间,几天连轴转下来没有睡觉,改成在路途中补觉,才偷得一段时间的间隙。

  到达转机的机场之后。

  邱一燃要搭乘前往巴黎的航班,黎春风则是飞往伦敦,参与某个品牌的夏季公开活动。

  于是黎春风十分担忧,在不同航班将她们分开之前,她一直都将邱一燃的手牵得紧紧的,虽然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绷得很紧,像是害怕邱一燃会再次走丢。

  “没关系。”邱一燃感觉到黎春风的紧张,捏了捏黎春风的手指,然后有些无奈地跟她重申一遍那个事实,“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黎春风瞥她一眼,微微皱眉,有些勉强地点了下头,“好吧。”

  像是并不怎么认同,但又没有办法。

  邱一燃歪头看了黎春风一会,突然抱住了她。

  走到今天,她们已经经历过许多次离别,三年多前那次窘迫而不堪的,今年春天那次平静而痛苦的,到后来邱一燃再次离开巴黎那次别扭而苦涩的……长期的,短暂的,体面的,不怎么体面的,担忧的,不舍的……

  或许以后还是会有很多次,因为她们是各自的恋人,也同时都是自己。

  到现在,邱一燃养成习惯,每次分开之前,都给黎春风一个拥抱,出于不舍,也出于……想要覆盖黎春风对于离别的痛苦回忆。

  或许这很难,但她会努力,也愿意为这件事花费很多时间。

  黎春风被她抱住。

  似乎也比之前的反应要自然一些,过了好一会,整个人稍微放松下来,也抬手回抱住她。

  “到了那边别害怕。”

  良久,黎春风发出声音,声音飘在她耳边,有些朦胧,“行李都已经寄到了,我会安排人帮你收拾。”

  邱一燃点了点头,“知道。”

  黎春风“嗯”了声,稍微抬了抬手。

  邱一燃以为她想要结束这个拥抱,便主动往外挪了一步。

  结果她刚有动作。

  黎春风又突然将她抱了回来,却什么都没有说。

  “怎么了?”邱一燃放轻声音,“等下你的航班要飞走了。”

  黎春风说“我知道”,却还是很安静地和她抱了会,才和她分开。

  邱一燃和她对视,一时之间也有很多事情想要叮嘱,但又不知道该挑哪一件先说比较好。

  于是抿了抿唇,只说了句,“我等你回来。”

  黎春风笑了,像这就是她最想要的那句话。

  机场光线明亮,她垂眼瞥向邱一燃,帮她理了理衣领,“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邱一燃点头,很柔和地答应下来,“你也是。”

  黎春风顿了片刻,看她一会,又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邱一燃愣住。

  黎春风像是会料到她突然呆住的反应,也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笑,于是过来捏了捏她的脸,“不马上去找工作也没关系。”

  又冲她笑了笑,“不去思考人生意义也没关系。”

  “不敢清洗底片去看自己拍的照片,不敢踏进那间暗房,也都没关系。”

  机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像很多只五颜六色的昆虫嗡嗡地飞在耳朵边。

  黎春风站在其中,穿很简单的白色罩衫和灰色长裙,还戴遮住脸的鸭舌帽和口罩,大概是在夏季里饱和度最不高的一个。

  但却又是最包容的一个。

  “邱一燃。”

  她喊她的名字。

  等她恍惚间看向她之后,又很明确地对她提出警告,“我让你回巴黎,不是为了让你回去吃苦的。”

  邱一燃不说话。

  黎春风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很不讲道理地补充一句,“你今年才三十岁,不必太着急。”

  邱一燃原本还有点魂不守舍,突然听见这句话又笑出声。

  ——她觉得黎春风才是那种会溺爱小孩的家长,归根结底,她们两个都不太适合养小孩,只适合当恋人。

  “我过几天就回来。”

  黎春风应该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最后又很耐心地问她,“知道了吗?”

  她们都很喜欢问对方这句话。也不记得到底是从谁先开始的,一定要问,也一定要得到那个回答。

  这天,看着格外郑重的黎春风,邱一燃也格外郑重地回答,

  “知道了。”

  -

  从这天起,邱一燃回到巴黎。

  大多数时候,巴黎的确是个气候宜居的城市,夏季不会太炎热,气温适宜,也不会让邱一燃的残肢感觉到很多不适。

  或许在从茫市踏上那列高铁时,邱一燃还相当焦灼,想到自己在巴黎可能会很久都没有事情可做就很不安。

  可与黎春风在机场分开后,她又突然觉得轻松许多,其实巴黎也只是巴黎,虽然闪闪发光,但就算她暂时发不出光,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黎春风跟她说,没关系。

  邱一燃就想,真的没关系。

  等候黎春风回来的那几天,她闲下来,发觉好像生活真的可以不必有那么多恐惧。

  她慢慢整理自己,整理了很多从国内寄回来的物品,将那间很大的房子填满,还穿着更换过接收腔的假肢,带着黎春风送给她的那台胶卷相机,去了很多自己从前待在这边都没有怎么去过的地方,听某些中国来的导游讲些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像个新来这座城市、觉得什么都新鲜,都跃跃欲试的游客。

  那天。

  邱一燃走多了路,有些累,再次路过那间书店,原本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腿,结果看到书店贴了招聘启示。

  她盯着看了一会。

  打通招聘启示上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她成为了一名书店店员,每天工作八个小时,负责整理书籍和顾客服务。

  薪水不高。

  但她很高兴,因为每天都可以看见摄影专柜周围有多少人流离,也可以观察到很多街边的人、店里的人。

  这是她喜欢做的事情。

  她觉得这是自己新找到的爱好。

  当晚。

  给黎春风打电话的时候,邱一燃向她告知了这个好消息。

  黎春风仔仔细细地听完工作内容,和上班要求,很关心一个问题,“远不远?”

  “还好。”邱一燃想了想,“我可以坐地铁上下班。”

  “好吧。”黎春风说,然后又提醒她,“巴黎的地铁很乱,你要小心,别被偷包,也不要坐错线。”

  邱一燃答应下来。

  黎春风有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有挂电话,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没有说。

  “黎春风。”邱一燃推开窗户,感觉到夏季温热的风吹在脸上,她声音很愉悦地说,

  “我很高兴。”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声音真的很愉悦,黎春风也笑了,

  “你高兴就够了。”

  她很喜欢这份工作,虽然并不轻松,但同事友好,顾客也对她没有很多刁难。很普通,但也可以让她暂时停下来思考很多,观察很多……也是在书店工作这么久,邱一燃才发觉,原来巴黎那么快,却也还是有很多慢下来选择去思考的人。

  大概是被其中气氛感染,邱一燃也没有急着去捡起过往,她仍然害怕,也仍然恐惧,不知道未来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会比较顺利。

  但和自己较劲这么长时间。

  她终于也试着将这些恐惧暂时搁置,直到自己汲取到足够的精力去应对。

  在黎春风要回来之前。

  邱一燃先收到了一个意外之人的联系。

  于是这天。

  邱一燃下了班,匆匆回家换了身整洁的衣服,在约定的时间,很准时地到达了约定会面的地点。

  是黄昏,塞纳河边某段路金光粼粼,许多闲散的年轻人在其中踱步,阅读,拍摄……有个女人原本背着身注视着塞纳河发呆,在她走近之后,像是有感应那般回过头来——

  风刮起来,她笑着冲邱一燃挥了挥手。

  是旺旺。

  她一个人。

  -

  “Hey,她的中国好朋友。”

  这是旺旺说的第一句话。

  中文。

  比之前雪饼说得标准很多。

  可能是在邱一燃来之前,独自练习过很多次。

  旺旺背对着塞纳河,整个人披着一层金光,脸庞看起来有些模糊。

  于是她空落落的身影,也像是黄昏时发的一个梦。

  邱一燃停顿了很久,也恍惚了很久,才有些愚笨地发觉,和旺旺雪饼上次见面已经是四个多月以前……

  也发觉,自己总是喜欢把旺旺雪饼连着说。

  哪怕现在只有旺旺一个人。

  她慢慢走过去,有些勉强地冲旺旺扬起嘴角,装作惊喜的样子,用英文说,“好久不见。”

  她尽量不让自己展现出对旺旺是一个人过来的吃惊,以及悲伤。

  但声音听起来仍旧不够愉悦。

  旺旺大概也发觉,先是特别爽朗地朝她笑了笑,然后从那级台阶上跳下来,拍了拍她的肩,

  “别难过,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离得近了。

  邱一燃也才彻底看清——旺旺也瘦了很多,颧骨下的肉都凹陷进去。她原本就是白人,现在皮肤变得更加苍白,像是也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

  邱一燃多看了旺旺几眼,就有些难过,不敢再看,低下头盯脚尖,笑着说,“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巴黎找我?”

  “我之前搜到新闻了。”旺旺对她说,然后很自然地搂了搂她的肩,但很快又放下,“才知道你和小黎都是这么厉害的人。所以这次正好跟我妈妈来这里,就想问问看你们有没有可能现在还在巴黎,结果没想到真的在这里。”

  说完之后,又重复,“幸好,幸好你们还在这里。”

  原来如此。

  邱一燃点点头,却没办法去问雪饼的事情,只好看着旺旺的肩发呆。

  “那也就是说,你们没有离婚对吗?”相比于她的沉默,旺旺似乎更有心情与她交谈。

  “离婚了。”

  邱一燃不知道怎么概括整个复杂的过程,“但是现在准备再结,只是预约的时间还没到。”

  听到前句,旺旺愣怔。听到后句,旺旺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邱一燃听见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回应。

  旺旺沉默一会,又很小声地说了一句,“真好啊。”

  像是呢喃,又像是感叹。

  邱一燃不敢去问雪饼为什么没有来,也不敢看旺旺的眼睛,只好扬了扬嘴角,然后又去看摇晃的水波。

  反倒是旺旺自己,和她并肩看了会摇晃的塞纳河河水,过了一会,又主动提起,“她没有很不开心。”

  邱一燃哑然。

  旺旺大概是觉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很好笑,自己笑出声,笑了一会,才停下来,慢慢地跟她说,

  “她把她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也和我度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蜜月,还交了很多的新朋友,也受尽身边人的宠爱,所以那段时间笑容很多,最后到达一个很热很温暖的热带国家,过得很轻松。”

  邱一燃默默听完,不知道旺旺是故意语气轻松地说给她听,还是真的在说事实。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还是说,

  “只要她过的开心的话,我也为她感到高兴。”

  表情很诚恳,眼眶微微湿润。

  旺旺开她玩笑,“你怎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有吗?”邱一燃掩了掩自己的眼睛,然后对旺旺有些勉强地笑,“可能是被风吹的。”

  旺旺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没有戳穿她的借口,而是说,“你是我来找的第一个好朋友。”

  然后又问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邱一燃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她最为你们感到可惜。”旺旺很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有天下午天气很好,她让我翻之前拍的所有合照,看到你们那张合照的时候,我还发了会呆,不知道你们到底最后有没有到巴黎,结果她说她觉得这是她那些合照里把她拍得最漂亮的一张……”

  是雪饼会说出来的话。

  邱一燃笑了笑,没有打断。

  旺旺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她嘱咐我一定要来看你们一眼,看你们最后到底有没有离成婚……”

  还耸了耸肩,像是吐槽的语气,“你知道的,她一向好奇心很重。”

  旺旺在说这些的时候。

  邱一燃也终于去看她的表情——

  发现对方并没有自己以为得那么沉重,在提起那些过往时,好像也是真的很轻松。

  好像雪饼的死亡,是需要很多悲伤,但是并不难过的一件事。

  于是邱一燃也跟着轻松下来。

  她不再用沉重的心情去看待这件事,而是认真听着旺旺诉说着雪饼的故事,好像雪饼真的就在她们面前一样。

  之后一段时间。

  她们两个人在河边慢慢吹着风,交谈一些近况。

  邱一燃说自己没有离婚,选择回到巴黎,最近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旺旺为她感到高兴,说自己准备先工作一段时间,攒钱之后再去旅游,又说了很多雪饼的事情,最后整个人都口干舌燥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邱一燃,

  “我是不是讲得太多了?”

  “不会。”邱一燃温和地摇摇头,“你可以跟我多讲一些。”

  旺旺松了口气,又张了张唇。

  看上去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后又很久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

  旺旺有些愣愣地看向遥远的河岸,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想我可能要把这些事对每个人都说一遍了。”

  语气像是不太开心,“真麻烦。”

  邱一燃静静陪她在河边站了会,说,“我们都会很愿意听的。”

  旺旺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事,皱了皱脸,很久,才朝她露出一个笑,却没有说更多了。

  她安静了一会,然后翻出包,把自己提前洗好的那几张合照给了她。

  邱一燃接到手里,便看见——

  好几张合照里,她和黎春风都没有看镜头,那天风很大,几个人的头发都被吹乱,只有中间的雪饼笑得很开朗。

  “她说她自己这张最漂亮。”

  旺旺学着雪饼常用的语气,“才懒得管你们有没有看镜头。”

  邱一燃又被逗笑。

  旺旺适时补充,“那现在我们两个来拍合照吧?”

  说完。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自顾自嘀咕着,“但小黎也不在巴黎,这次可能见不到面了。”

  “没关系。”邱一燃说,“以后你要是来巴黎,随时找我们。”

  “ok。”旺旺耸了耸鼻尖。

  然后就一边搂着她的肩,一边举起了相机——

  邱一燃对镜头露出微笑。

  “咔嚓——”

  画面定格。

  在旺旺离开之前,邱一燃又拿出自己那个看起来很不专业的胶卷相机,对旺旺说,“我给你在塞纳河边拍张照片吧。”

  她暂时没有动用自己以前收藏的那些昂贵设备,最近都只带那个胶卷相机出来,拍摄的时候也仍然没有什么目的。

  “就当留个纪念。”她对旺旺说。

  旺旺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甚至还很配合地在河边摆起了姿势。

  虽然有些夸张就是了。

  但邱一燃也还是一边温和地笑,一边慢慢吞吞地给她找角度,挪位置,最后在塞纳河边,为这位远道而来的俄罗斯朋友留下几张波光粼粼的侧影。

  当然,现在也还是看不到成片。

  拍完之后,邱一燃跟旺旺解释,“可能要等底片洗出来之后再寄给你了。”

  “没问题。”旺旺说,“随时都可以。”

  邱一燃点了点头,有些踌躇地停了半会,又说,“可能要很久。”

  风刮过来,旺旺在日落下笑得很开朗,“放心,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邱一燃也笑了。

  咔嚓——

  橘色的海

  她将这个画面也定了格。

  -

  拍完这些照片之后,太阳已经溺进了地球另一边。

  旺旺说她今天晚上就要离开巴黎,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她们两个都会变得更好,还希望能在她寄赠的相片中获得她和黎春风的好消息。

  这次的会面很突然,也很仓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有下一次机会……于是分开之前,旺旺还是很简单地拥抱了邱一燃。

  最后,邱一燃注视着旺旺上了车。

  看着那辆车慢悠悠地开走,她独自回到塞纳河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发消息跟黎春风说了旺旺来到巴黎的事情,她跟她说旺旺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提起雪饼。

  黎春风大概很忙,但也明白她的意思,过了很久才回复:【那你好好欢迎她了吗?】

  邱一燃想了很久,回过去:【她说很可惜这次没有机会见到你。我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到时候洗出来就寄给她】

  黎春风回得很简略:【好。】

  邱一燃收起手机,心思沉沉地往家里走,没有急着坐车回家,而是独自一个人踱步很久,进入很多条弯弯绕绕的街,也从很多条狭窄小巷中走出。

  明天她不需要上班,所以时间不急,稍微慢一点也没关系。

  路过一间卖酒小店的时候。

  邱一燃有些心动地驻足。

  她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酒瓶,也看到其中漂亮精致的透明液体,想到黎春风明天就会回来,也想到黎春风最近好像都很乖地没有滥用酒精入眠。

  半分钟后。

  她主动踏进去,用自己微薄的存款份额,购买了一瓶度数不太高、价格也不贵的红酒。

  出来的时候,外面下了细雨。

  整个巴黎又被沾湿,变得雾蒙蒙的。

  很普通的一个下班日,街道上很多人都脚步匆匆,交谈着生活琐事。邱一燃也成为其中一员。

  她与某位远道而来的好朋友会面结束,在回家的路上买了瓶红酒,她将红酒藏在怀里,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准备等她的妻子明天回来后一起享用,当然,或许现在还是前妻,但她觉得已经可以提前改掉这个称呼。

  她一边躲雨,一边在心里想好,要在对方回来之前,把冰箱里所有的生姜都扔掉,或者炒菜用掉……

  不让她的妻子晚上进行偷吃。

  到家的时候,邱一燃整个人都已经被沾湿,像个被打湿的玩偶,湿漉漉地按密码开了门——

  玄关的声控灯自动亮起,她关好门,有些费力弯下腰去换鞋的时候,很突兀地看到鞋柜里面多了一双外出用鞋,少了一双拖鞋。

  像是某个开关。

  她看见鞋柜里的变化,也慢半拍地听见水声。

  淅淅沥沥地。

  从浴室的方向传过来。

  大概是她提前回来的妻子在洗澡。

  邱一燃突然对着鞋柜笑了起来。

  黎春风看见的话,大概会说她很傻。

  邱一燃换了鞋,又想了想,把怀里的红酒拿出来,仔仔细细地将瓶身上被沾的雨擦净,放到冰箱。

  关上冰箱门后。

  她很不放心,又将冰箱门打开,盯着里面那两瓶红酒看了会——一瓶是满的,另一瓶,永远都只会有半瓶。

  然后。

  她木着脸把冰箱里所有生姜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浴室门口。

  声控灯暗下来。

  邱一燃左动右动,擦了擦身上的水,最后选了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姿势,靠在墙边。

  因为她决定在那扇门打开之际。

  给她的妻子一个拥抱。

  立刻,马上。

  她是这么计划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妻子最后是以这种姿态出来的。

  邱一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门口站了多久,又到底听了多久水声,总之,在她站得有些腿酸,甚至想放弃这个计划的时候——

  门响了。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门打开了。

  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屋子里弥漫。

  邱一燃怕吓到黎春风,正在思考要不要放弃这个计划期间,黎春风已经从浴室里很随意地走出来——

  女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转身。

  四目相对。

  邱一燃的目光很不小心地,落到黎春风因为不好好穿衣服而露出来的肩上。

  有些微妙地停了几秒。

  她动了动喉咙。

  慌乱之下改去看黎春风的眼睛,却没寻找到自己想要的安全感。

  因为黎春风径直走过来,带着沐浴过后的香气和湿润,双手微凉地捧住她的脸。

  低眼吻住了她。

  设想好的拥抱变作亲吻,邱一燃始料未及,也只好配合。

  但又在意乱情迷时偷偷睁眼,看见女人被沾湿的眼睫毛,甚至冒出一个鬼迷心窍的念头——

  或许今晚会是个好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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