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文笃
  暮色徐徐下沉, 像河水那般淹进客厅。

  黎春风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很平静地抬眼,在如同黄金河水般的夕阳里看了邱一燃一会,然后松开了邱一燃的手。

  再走到那几个蹲在客厅的师傅面前, 轻声说了几句话。

  几个还在拆墙皮补墙缝的师傅听完之后,先是露出疑惑的神色,但也都点了点头,接着一个一个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灰, 迅速地收拾自己带来的工具, 背着包从邱一燃身边走了出去。

  房子里很快静了下来。

  只留下一片狼籍, 未干掉漆的家具, 拆开后没来得及补的墙缝, 新换上的灯泡,以及……

  一对相互凝视着的恋人。

  在其他人都离开之后。

  黎春风又走过来。

  她靠在沙发边,低着头,似是在考虑着邱一燃刚刚的话, 也为此停了好一会,才将头发上的橘色发圈摘下来。

  卷曲浓密的长发散在肩上,显得有些乱。

  她心不在焉, 稍微捋了捋, 然后突然往邱一燃这边伸出手——

  邱一燃没反应过来,看着那截套着将宽大橘色发圈的细瘦手腕发呆。

  黎春风抬起眼来看她,手又往她这边伸了伸。

  邱一燃这才明白,有些笨地过去牵住黎春风的手。

  黎春风将她牵住, 又将她整个人都拉过去。

  邱一燃只好配合, 像根筷子一样杵在黎春风面前,就好像自己做错事, 很忐忑的样子。

  手指试图蜷缩。

  却又被女人拉得更紧。

  十指相扣,骨骼相抵,皮温缠绕。

  她站着,黎春风微微斜靠着。

  然后黎春风突然靠了过来。

  邱一燃有些紧张,一时之间踉跄一步。

  下一秒又被黎春风拽稳。

  她勉强站好。

  恍惚间发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裹过来,带着某种熟悉的气味。

  女人细而长的手臂落到她肩上,横在她背后,搂住她的颈,也顺势将她拉得更近。

  她踉跄着站稳,几乎要和黎春风撞到一起。

  黎春风收紧双手,将脸埋在她肩前,腿侧很柔软地抵着她的腿。

  她好像已经很累,需要靠扶着邱一燃才能稍微喘一口气。

  邱一燃突然愧疚——

  是她太过想当然,从未考虑过黎春风每一次来找她的辛苦,9267公里,或者根本不止,因为黎春风总是在很多地方飞来飞去,所以每次来找她,都是刚刚结束工作,想必已经有很多疲累,却还需要乘坐那么漫长的飞机、高铁,最后站在她楼下……

  说是翻山越岭也不为过。

  但黎春风从来不说。

  也不用这件事来充当天平中的砝码,以获得邱一燃的愧疚,心疼,逼她尽快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邱一燃也紧紧回拥住她,有些艰难地发出声音,

  “对——”

  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黎春风打断,“说你爱我。”

  邱一燃话被堵住。

  听到这句话,她失神片刻,又收紧双手,很轻也很顺从地把那声“对不起”换成,“我爱你。”

  大概是她很听话。

  黎春风很满意地抚了抚她的背脊,停了一会,才问,“回去以后会不开心吗?”

  邱一燃没想到黎春风会第一时间这么问——就好像,比起这些浪费掉的精力和时间,她最在意邱一燃开不开心。

  “不太会。”邱一燃说。

  却又相当郑重地补充,

  “不过我还是不能保证,可能也会失落,沮丧,因为会碰壁,毕竟也还是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黎春风大概懒得说话,又拍了拍她的背,充当回应。

  “但也会开心,愉悦,骄傲,感到安全……”邱一燃又轻轻地补充,“因为你在我身边,会给我带来很多好事。”

  黎春风“嗯”了一声,“那会想从我的身边逃跑吗?”

  声音像是试探,“就像上次那样?”

  其实邱一燃现在最不应该做出什么承诺的。

  她已经推翻过很多次自己年少无知时做下的承诺,也因此惹得黎春风产生很多伤心,怨恨。

  但她还是尽量想给黎春风一个确切的答案,“不会的。”

  黎春风没有回答,像是无法确信。

  邱一燃想了很久,觉得好像真的无法在现在就填平黎春风的所有不安,只好采取极端的方式,

  “如果真的再发生那种情况的话……”

  语气很真心,“你就直接把我关起来吧。”

  大概这件事被她说得很理所当然。黎春风听见之后笑了下,很不明显,等笑完了,才“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然后两个人又都安静下来。

  仿佛在一地狼藉中间,最需要暂停时间来共享的,就是拥抱。

  “黎春风。”想了一会,邱一燃还是喊她,语气有些紧促,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为什么昨天还说在考虑,今天就那么突然让你带我去巴黎,不问我为什么总是那么反反复复的吗?”

  听到她的问题,黎春风从她肩上抬起脸来,与她稍微分开,在变得昏暗起来的夕阳里看她很久,突然问她,

  “不是说爱我吗?”

  邱一燃愣怔。

  黎春风用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与她对视,又摸了摸她有些湿润的眼角,才淡淡地笑,

  “这就够了。”

  -

  很久以前,邱一燃不太相信“爱迎万难”这句话。

  因为对她而言,很多问题都是从爱里产生的。于是她曾经很坚定地做出抉择,也始终觉得,只要抛却爱,就可以同时抛却痛苦。

  在那段时间她甚至认为,相信这句话的人,可能只是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难题。

  而直到现在,她才发觉——

  原来是不相信的她自己,没有相信过真正的爱。

  于是她这次决定试着信一次。

  坦然接受去到巴黎可能会遇到的难题,也坦然接受在这种境况下黎春风给予的爱。

  这边修补好的家具和补好的墙皮裂缝也不算浪费,在听到她打算退租之后,那位腿脚不太好的房东,将多余的押金和房租都退还给了她,还多给她退了半个月的房租,用以补贴她在这部分垫付的金额。

  邱一燃将这部分钱还给了黎春风。

  后来想来想去,觉得也不能把墙缝补到一半就撂挑子不干,所以在黎春风因为工作先离开后,邱一燃还是在茫市多留了几天,将那几个师傅喊了回来,决定有始有终,把该做的事都做完。

  一边是房子的事情,一边是车。

  7516。

  这辆出租车陪了她很长时间,虽然有些暗淡,也饱经风霜,将她从茫市载到巴黎,又十分辛苦地坚持将她载了回来……所以想到要卖出去,邱一燃还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那天。

  要将车交给梦巴黎公司回收之前。

  她将雪饼留下来的那片白纱取下,很规整地收了起来,夹在某本杂志里面。

  最后还颇为拘谨地靠在车边,请求对方帮她与这辆车拍了张稍带模糊的合照,最后,有些难过地将7516以折旧的价格抵了回去。

  是在黎春风从茫市离开的前一天晚上。

  大概是怕自己离开后邱一燃突然反悔,黎春风当晚就已经帮她收拾了一些衣物和其他要带上的琐碎物品,像是当作人质一样,直接寄去了巴黎。

  邱一燃理解黎春风的想法,没有对她的行为有多抗拒,选择乖乖配合。

  只是她没想到。

  她在房子里收拾一些冬天衣物的时候,黎春风进书房帮她收拾一些精贵物品,却很精准地将她那个文件夹翻了出来。

  黎春风向来直来直去,但这次貌似却没有直接翻开来看,而是先拿了过来,懒洋洋地靠在门边,问她,

  “这是什么?”

  邱一燃猝不及防回头。

  就看到黎春风手里那本沉甸甸的文件夹——那是她这几年剪下来、保存起来的杂志封面。从最开始的一张两张,到现在已经快要装满整个文件夹,也从最开始没什么国际知名度的本土杂志,到现在集结“全球四大”的时尚圣经,甚至到“开年刊”“闭年刊”,堆叠在一起,份量看起来都有些重。

  当然,全都是黎春风。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邱一燃试图维持冷静,“你先放到书房,我等下自己来处理就好了。”

  大概是她的表情足够镇定,没有一丝慌乱。黎春风也相信了她的话,很漫不经心地点头,说了声“哦”。

  邱一燃放下心来。

  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太在意,也为了让黎春风不要产生多余的好奇心,她甚至又很自然地背过身,继续去将那些厚重的冬季衣物打包。

  当然。

  背过身后,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屏住了呼吸。

  竖起耳朵,去听身后黎春风的动静——她怕黎春风还是忍不住好奇,翻开那本文件夹。

  但黎春风没有什么动静,她好像并没有从门边离开,而是又有些随意地晃了晃手中那本文件夹——

  因为实在是太厚重了,也有很多页,所以稍微晃一晃,就有窸窣的声音传到邱一燃耳边。

  于是邱一燃愈发紧张。

  整个人的呼吸都被提了起来。

  手里那件外套也折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终于忍不住。

  悄悄咪咪地回头看——

  便陡然对上女人笑意弥漫的眼梢。

  她呆住。

  “为什么这么在意?”

  黎春风靠在门边,手里是那本沉甸甸的文件夹,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语气十分闲适,“不是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邱一燃被抓包,干巴巴地挠了挠下巴,“确实不是很重要。”

  黎春风挑了下眉心。

  又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

  邱一燃怕她把里面剪下来的封页给晃出来,眼睛紧紧盯着,目光也跟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简直像咬住鱼钩的笨鱼。

  直到黎春风不晃了,将那本文件夹稳稳地拿在左手里面。

  邱一燃才略微放松绷紧的下巴。

  又觉得被黎春风拿在手里实在不是很安全。

  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很掩耳盗铃地提出请求,

  “黎春风,你把它给我吧。”

  目光极为诚恳,像是在请求最平常的一件事。

  其实这时候她觉得黎春风已经发现了端倪。

  但她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这么眼巴巴地看着黎春风,希望黎春风能善良地将这件事忽略过去。

  或许是她的请求起到作用。

  黎春风被她看了一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还是很没有办法地将文件夹还给她。

  邱一燃将那一本沉甸甸的文件夹拿在手里,才彻底心安。然后对上黎春风隐在阴影里的目光,又主动说,“这本不要放在快递里寄,我自己放在行李箱里带过去。”

  说着,她还把自己空空的行李箱拖过来,摊在地上,把那本厚重的文件夹放进去,最后拉上拉链,甚至还上了锁。

  很大张旗鼓的样子。

  邱一燃自顾自把东西藏好,想到自己晾了黎春风蛮久,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动开口解释,“其实很重要。”

  “就这么重要吗?”黎春风反问。她在门边的阴影里面看她,表情很模糊,“还怕我寄快递的时候给你弄丢了。”

  “嗯。”邱一燃说,“很重要。”

  她不知道黎春风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很怪异,思考了一会,还是选择说实话,“因为里面很多东西现在都买不到了,丢了的话,会很麻烦。”

  “什么东西那么重要?”黎春风追问。

  邱一燃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语气,她觉得黎春风可能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只是想要听见她明确地说出来。

  可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她没办法说,明明已经和黎春风分手,却还是稍带阴暗地观察黎春风的一举一动,才会将这些年黎春风所有上过的杂志封面都偷偷剪下,甚至还仔仔细细地保存起来。

  只好有些愚笨地看着黎春风。

  黎春风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她像是在这个时候很难被她的眼睛注视着,过来抱住了邱一燃,像是抱怨,

  “笨蛋。”

  她质问她,像是已经有些生气,“就那么难回答吗?”

  邱一燃慌张地张了张唇。

  却听见黎春风率先开了口,“为什么要藏起来?”

  这句也像是抱怨,“害我差点发现不了。”

  看来还是发现了。但听上去不太严重,没有很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黎春风拆穿她拙劣的隐瞒,邱一燃反而放松了些,拍了拍黎春风的头发,轻轻地说,

  “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把爱藏起来了。她在心里补充。

  -

  “我知道你会很厉害。”

  这天晚上,两个人收拾行李出了一身汗,又很不讲究地靠坐在墙边休息。

  邱一燃很真诚地跟黎春风说,“所以买文件夹的时候,特意买了店里最大的一本。”

  语气有些遗憾,“结果现在还是把它装满了。”

  又有些骄傲,甚至还温和地笑笑,“是你比我想得更厉害。”

  黎春风过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也捋了捋她头发上不知道从哪里粘到的碎屑,手指微凉。

  邱一燃笑着眯了一下眼。

  过了一会,她感觉到黎春风慢慢把手收回去,也听见黎春风突然问她,“你害怕吗?”

  邱一燃嘴角的笑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敛了敛嘴角,看见在灯光下侧脸温暖的黎春风,很诚实地回答,“怕。”

  黎春风点点头。

  脸挨近她的脸,微微蹭了一下,毛绒绒的头发擦过她的耳际。

  她很体贴,没有追问。

  邱一燃开了头,没有再觉得自己的恐惧那么难以启齿,便继续说了下去,“要是我回了巴黎也还是找不到出路怎么办?”

  她像是在问黎春风,实际上只是在问自己。

  黎春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住她的手指。

  邱一燃靠在墙边,看见她们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又问,“要是我努力拍了很多照片,发出去没有回应怎么办?”

  很不自信的语气,

  “要是有回应,结果发出去得到不好的评价怎么办?”

  “要是所有人都说,我已经卖不出去好的价钱的话,怎么办?”

  “要是……”

  到这里,她停顿半晌,在膝盖上擦了擦自己手心的汗,才一字一句地将最后一个问题问出,

  “我让你也失望的话,怎么办?”

  话落。

  她手指蜷了蜷。

  然而下一秒。

  黎春风就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也挨紧她的脸,没有说话,像是只是用沉默来安慰她。

  邱一燃当然也没有指望黎春风能回答这些她自己都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她懂得感恩,知道在这种时候,黎春风愿意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就已经很好。

  但。

  就在她以为黎春风不会开口说些什么之际,黎春风突然出声了,

  “我现在住的房子很贵。”

  “什么?”邱一燃错愕地抬起眼,还以为自己听错。

  然而下一秒。

  黎春风抬起脸,在晦涩光影中看她,也对她笑,“它是,以前有一个人为了把我留在巴黎,让我搬进去住的。”

  深邃的五官被模糊,多了层她不常展现的柔软,

  “那个人为了把我骗进去,在我要走的那天还绞尽脑汁对我说,那间房子在十五区,十五分钟就能走到塞纳河,生活便利,装修很新,还答应让我搬进去之后住主卧……”

  听到黎春风将自己曾经说过的傻话重复,邱一燃很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毕竟她当时慌不择路,的确说了一大堆啰里八嗦的废话。

  而黎春风却伸手过来,刮了刮她的鼻尖,“我不是很信她的话,问她凭什么这么做,然后她跟我说……”

  邱一燃愣住。

  她下意识低下目光想要逃。

  可黎春风不让她逃,她轻轻捧过她的脸,很温柔地让她与她对视,静静看她很久,才缓缓说出那一句,

  “我相信你。”

  -

  或许命运真的是回旋镖。

  处在黎春风曾经处于的位置,再听到这样的话,邱一燃才明白黎春风当时的感受——

  这个人好奇怪。

  明明她处于低谷,眼前没有任何一点希望,也麻木很久,丧失信心。

  但是。

  却有人相信她。

  而且是坚定不移地相信。

  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受,她想不通为什么黎春风会有这样的自信,以至于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都觉得这个人有些天真,也过分单纯,竟然选择相信一个手里没有任何底牌的人。

  但。

  因为这个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实在太不可动摇,也太迷人了。

  她没有办法不再去试一次。

  也没有不办法感到心动,为这句话,也为这个人。

  在处理好茫市的所有事情,彻底离开这里之前,邱一燃还是跟卫子柯见了一面。

  那时她的车已经卖出去。

  卫子柯听说了之后,那天早上早早赶过来接她的行李,也顺带把她送去高铁站。

  上车之后,邱一燃将洗好的照片交给卫子柯,自己却没有打开去看一眼。

  或许是想到这辈子可能都再见不到这个人。

  那天两个人都有些感伤。

  也都没说什么话。

  最后卫子柯犹豫许久,在她下车之前,还是咧开嘴笑了笑,跟她说了一句,“我和我姑母都愿意成为你的模特。”

  邱一燃呆住。

  卫子柯咳嗽一声,

  “那啥,你之前不就是弄什么影集,然后去拍各种人的故事吗,我那天看到了,本来还想着收一本的,但听说是绝版,好贵……”

  “哎,说偏了,总之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你都要走了,毕竟是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吧,在这边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只能把我自己贡献出来了……”

  她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反正你之后看看我们的照片,要是需要的话,就直接大大方方用吧,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邱一燃笑出声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又怕卫子柯说这些话回去要多想,于是又不笑了,让自己显得正式一点,才补充,“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一定正式邀请你们当我的模特。”

  “行。”卫子柯听见这话稍微安下了心,又提醒,“那你之后要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在这边,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邱一燃答应下来。

  卫子柯也点了点头,像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安静了下来,最后又看着高铁站发了会呆,嘟囔了一句,

  “巴黎,好远啊。”

  邱一燃心思也有些沉,勉强地笑了下。

  卫子柯却没所谓地朝她笑了笑,“我这辈子可能都去不到了。”

  还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不过幸好,托你的福。”

  语气听不出到底是可惜多,还是得意多,“我还能交上了一个在巴黎的好朋友。”

  邱一燃有些说不出话来,其实她这辈子也没交过多少真心的好朋友,但她足够幸运,因为在她身边的朋友,都对她有百分百的真心。

  卫子柯大概有些不一样。

  是她在最艰难时期交的那个朋友。

  “你也好好保重。”在明知可能不会再见面的离别面前,语言其实很苍白,“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帮。”

  邱一燃这么说,就绝对不是空话。

  卫子柯“哎”一声答应下来,有些郑重地喊她,“邱一燃。”

  “嗯?”她应了。

  卫子柯沉默片刻,开玩笑似的说,

  “以后你厉害起来了,不会忘了我这个小地方的朋友吧?”

  邱一燃说,“不会。”

  卫子柯松了口气,“那就好。”

  车已经开到了高铁站,她们没耽误太久。

  卫子柯帮邱一燃把随身的小行李箱拎了下来,又将她送到出口,在她刷证进站之前,朝她挥了挥手。

  “邱一燃,你别害怕啊。”

  在她转身之后。

  卫子柯又用宽慰的语气冲她喊了声,“三十岁重新起来去追梦的,大有人在。”

  邱一燃回了头。

  看见卫子柯被高铁站外的人群淹没,却还是很高兴地昂起下巴,很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

  像是怕她看不见似的。

  邱一燃笑了出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挥手过去。

  卫子柯又挥了很久,在她进站之后,整个人缩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最后一句话也说得很模糊,

  “行了,走吧。”

  这是她和卫子柯见的最后一面。

  -

  一个小时后。

  邱一燃有些局促地带着一个行李箱,以及胸腔中那颗沉甸甸的心,登上一列驶向遥远城市的高铁,两个小时后,她会正式登机,踏上这趟相当漫长也相当艰辛的路程。

  已经许久没有乘坐过高铁这种交通工具。

  她进入站台后有些茫然,甚至还紧赶慢赶,上错了车厢,最后花了好些力气,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买的是靠窗的位置,而靠走廊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

  工作日的高铁车厢人不多,她慢吞吞地把行李先放到行李架,然后走过去,礼貌地麻烦坐在外面的那位女士让一下。

  这位女士戴着口罩,还戴着顶鸭舌帽,将上半张脸都盖住,低着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就不太自然地站起身来。

  给邱一燃留出了很大的空间。

  邱一燃盯着她看了一会,低下头盯自己的鞋尖,慢半拍地说了声“谢谢”。

  女士很僵硬地点点头,不跟她说话。

  邱一燃抿唇,走进去落座。

  女士也重新坐回她旁边的座位,拉了拉脸上的口罩,表现很安静,全程不说话。

  过了一会,高铁发动,高铁站像被河里的一块石头被留在原地。邱一燃盯着车窗外的风景发了一会呆。

  旁边的女士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摘帽子和摘口罩。

  在这之前——

  邱一燃突然转头。

  眼角发红地抱住了这位装作不认识她的女士。

  被突然抱住的女士僵了好一会。

  才慢慢回抱住她,揉了揉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很不明显地笑了一下,然后低着声音说,

  “邱一燃,你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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