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文笃
“我想去看极光。”黎春风在视频通话里说。
“极光?”
大概是巴黎苏州之间的距离真的隔得有那么远, 信号很差,邱一燃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在屏幕上卡得很模糊。
她左右晃了晃脑袋, 视频通话里的自己晃出了重影,“为什么是想去看极光?”
“不知道。”
黎春风那边天气似乎很好,晚霞在她背后融成彩色巧克力,她歪了歪头, “可能是小时候听我妈讲过?”
“你妈妈?”邱一燃蹲在路边打了个哈欠。
她现在还在国内, 刚刚给林满宜过完七十大寿, 到现在时差都还没完全倒过来。
她这几天都精力不济, 困得不行。
而黎春风正好因为那场官司有很多事情需要收尾, 再加上碰上冯鱼也再一次来到巴黎, 没能和邱一燃一起回国,只是在视频电话里面给林满宜贺了寿。
彼时,二零二零年,八月。
邱一燃说过的事情没有忘, 她给黎春风找来一个很好的律师,这个律师了解情况后,从三月开始准备这件事, 前阵子给黎春风和冯鱼解决了合约问题。
而邱一燃这次回国, 也很谨慎地,等林满宜过完七十大寿之后,彻底出了柜。
于是,今年七十一虚岁的林满宜, 在七十大寿第二天, 所有宾客都散尽之后——
才得知之前在巴黎打视频通话给自己贺寿的那个漂亮女孩,是自己姨外孙女的妻子。
现在, 林满宜正躲在房间里面,捂着胸口独自生闷气。
这一天,周围邻居都看见,林老师家那个据说在国外很厉害的姨孙女邱一燃,在林满宜七十大寿一过完就被赶出家门口。
邱一燃没事可做。
蹲在马路牙子上给黎春风打视频通话,以增强自己的底气。
想到黎春风好像也快要过生日,她问黎春风有没有什么很想要实现的生日愿望。
没想到黎春风的生日愿望是去看极光。
“所以你妈妈跟你讲过什么极光的故事吗?”邱一燃问。
“其实也没什么。”
黎春风已经下了班。
她现在在一个人举着手机散步,身后的巴黎变换着色调,很美丽。
“就是有一次她喝多了酒,”黎春风眯了眯眼睛,
“突然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做过很多事,爬过雪山,去过俄罗斯,去过非洲,也看到了极光,还跟我说,看到极光的人都很幸运,会一辈子幸福。”
“这样看来,”邱一燃思考了半晌,“看来你妈妈不结婚也是有好处的嘛,生活好像很精彩。”
“……”
说完这句,邱一燃意识到对面并没有给出回应。
她瞬间卡了壳。
意识到视频通话里黎春风眯起来的眼尾很危险。
“当然结婚才是不二选择。”邱一燃很诚恳地解释,“没有比结婚更好的事情了。”
黎春风冷“呵”一声,“我看刚刚是你的真心话。”
“怎么会呢?”
邱一燃反问的语气很笃定,甚至还叹了口气,
“你这样误解我,我也会很伤心的。”
不像是说漏嘴在哄人。黎春风眯起来的眼尾终于松了开来。
之后倒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跟她很生气,而是漫不经心地解释,
“但她是个恋爱脑,年轻时候被男人骗,后半辈子就开始骗男人。所以她说她看过极光,说这一辈子都过得很幸福,也不知道是不是骗我的,毕竟她总是谎话连篇,在我面前也很爱演戏,看上去运气也不太好。不过……”
说到这里,黎春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坐下来,微微仰起的脸上面淌着夕阳,
“可能听那些话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就算知道被骗但还是当了真,所以一直还蛮想去看一看极光的。”
“那我们得等你明年生日再去了。”邱一燃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今年等我回巴黎,应该就来不及了?而且之后还有其他工作要做,不过明年我提前准备的话,应该可以在你生日的时候赶上,而且你不是最近拿了驾照了吗,我们可以自驾去……”
“邱一燃。”黎春风突然打断她。
邱一燃眨眨眼睛。
黎春风很无奈的样子,“你的执行力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强?”
邱一燃有些困惑。
“不是我说我想,就一定要去做的。”黎春风给她解释。
“可是你都想了,为什么不去做?”邱一燃也解释自己的观点。
黎春风停了半晌,“有些事情不一样,就像看极光这种事,有可能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有可能哪一天我想做的事情就变了。所以你不要我随便说什么,你就想要为我实现……”
“为什么不?”邱一燃糊涂了。
“因为……”黎春风卡了壳,“你不是说要当一个好的家长吗?”
“所以呢?”
“好的家长一般不会溺爱。”
“哦。”
“所以一般来说,这种奖励都是有条件的。”
“所以……”
邱一燃很严肃地抬了抬下巴,
“要是明年黎春风到了二十四岁的话,我们就去看极光。”
“……”今年二十三岁的黎春风没有话讲,不出意料,她明年肯定不会是二十三点五岁。
“我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听进去了啊。”邱一燃很真诚地说,然后又叹了口气,
“不过黎春风。”
“嗯?”黎春风在那边抬起视线,只有下巴对着她。
邱一燃对着这截白皙的下巴,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很认真地说,
“在我们家里,想要被实现生日愿望,都是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的。”
黎春风怔住。
“而且在每个家里不都是这样吗?”邱一燃解释,“不需要你成为很厉害的人,不需要你拿到什么成就,也不需要你先达到什么条件拿到兑奖券之后去兑换生日愿望,毕竟生日愿望这种东西,一直都只是恭喜你又长大一岁而已。”
说到这里,邱一燃看到黎春风像是走神的表情,有些紧张兮兮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讲了很多年轻人不爱听的大道理。
于是赶快闭紧了嘴巴,回到具体的事情上面来,
“所以,等你明年过生日,我们就去看极光。”
她把这件事说得像是必须要走的人生计划。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愿意主动联系鲁韵的黎春风,在此刻,忽然很想要给鲁韵打个电话过去,然后很笃定地说——
有人要带我去看极光了。
而你当初说她迟早会丢掉我,是你说错了。
“知道了吗?”大概是见她许久没有说话,邱一燃又在视频里强调,“我们必须去。”
“知道了。”黎春风感觉在邱一燃身边待久,自己已经被训练成一只应答虫。
因为邱一燃总是在很多事情上面征询她的意见——知道了吗?你知道吧?你知道不?
然后应答虫黎春风问邱一燃,“所以你姨婆这边现在要怎么办?”
“她……”邱一燃有些犹豫,抬头看了看她们家的窗户,叹了口气,
“这次她应该要很生我的气了。”
平心而论,邱一燃有些摸不准这次林满宜的态度。
其实从小到大,林满宜没怎么生过她的气。这次应该也是很生气了,才会自己躲到房间里面,不跟任何人说话。
但对于七十岁的林满宜来说——
知道邱一燃在国外和同性闪婚,并且在整件事快要过去一年才告诉她,应该是一件很伤心,也很不能接受的事情。
“不过我会把她哄好的。”邱一燃不想让黎春风担心。
“真的?”黎春风微微皱眉,
“她不会把你关起来,之后就不让你到巴黎来了吧?”
邱一燃左右看了看——
是拐来拐去的小巷,和蠢蠢欲动想要上来打听她到底犯了什么错的老邻居。
“不会。”邱一燃发出一声很慢的叹息。
她只会把我赶出家门,并且她已经这么做了。
但邱一燃没有这样说——她不想黎春风隔那么远还担心她。
黎春风在视频那边还想要说些什么。
忽然——
老房子楼上传来很大嗓门的一句——
“姐!外婆让我喊你吃饭了!”
是许无意。
并且很快就噤了声,像是说错话被大人打了头。
邱一燃捂紧手机听筒,往上看——
林满宜怒气冲冲地推开窗户,叉着腰站在那里,
“吃饭!”
二零二零年八月,因为出柜被赶出家门的邱一燃,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拿着给黎春风打电话的手机,直起自己蹲到发麻的腿,在周围老邻居的热情讨论下,老老实实地爬了六层楼,回家吃到了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
走到门口,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
许无意悄悄开了道门缝,探头出来,给电话里有些紧张的黎春风偷偷摸摸地打了声招呼,很勇敢无畏地发出反叛宣言,
“春风姐,我永远支持你!”
黎春风说要听听林满宜会不会打邱一燃,所以电话没挂断。
邱一燃踩着薄薄的拖鞋进门。
坐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夹菜。
林满宜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然后忽然来一句,
“邱一燃,你九个月不要跟我讲话。”
被喊了大名,还提出这种要求,邱一燃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林满宜却没理会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这半年我不会接你的任何电话,你也不要回来看我,不要给我买任何东西,我不会再给你寄任何东西过去……”
邱一燃想要反驳。
许无意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X然后又晃着椅子凑到她这边来给她提示,
“因为你结婚的事也瞒了外婆九个月。”
邱一燃恍然大悟。
林满宜很生气地“哼”了一声。
许无意又晃着椅子坐了回去,神情严肃,好像一根没有任何偏向的中立线。
“林满宜,”邱一燃放下筷子,“你还真是斤斤计较。”
“我就斤斤计较怎么了!”
林满宜生气到差点把筷子甩出去,
“我看你真是出了国就忘了家里了,不仅瞒着我结婚,还……还……”
说到这里,林满宜抹了抹眼睛,
“两个女人结婚,也不知道在社会上要被别人怎么看,以后老了,两个人什么保障都没有。”
“哎呀,怎么哭了哦?”
看到林满宜竟然开始抹眼泪,邱一燃有些慌乱,匆匆忙忙地起了身,想要去抱抱林满宜。
林满宜不让她抱,躲到一边生闷气。
邱一燃碰了一鼻子灰,和许无意对视一眼。
许无意瘪了瘪嘴巴,对她做了个口型,“你惨啦……”
然后就瞬间被林满宜抓到。
许无意又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嘴巴。
“姨婆。”
就在这个时候——
邱一燃身上突然有另一道声音跑出来。
林满宜狐疑地眨了眨眼睛。
邱一燃知道是一直在通话的黎春风听到全程。
她对着林满宜眨了眨眼睛。
然后老老实实地把手机掏出来,接着又跑到另一边,蹲在林满宜面前举起手机。
于是。
七十岁刚过完的林满宜,在生日第二天,就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回国的姨外孙女像犯了很大错误一样蹲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手机,手机上是另一张自己昨天还称赞过漂亮的脸。
两个人的脸摆在一起,都很真诚地看着她,像拍结婚照一样。
林满宜看不惯。
但她不好去打手机里的黎春风。
只好狠狠打了下邱一燃,但也没有下狠手,只拍了下肩。
打完了,才吸了吸鼻子,
“真是的,害别人家里好好的漂亮女孩和你结完婚,现在这么晚了都没办法回去,在外面吹冷风听我国际长途,还要来受我这份气。”
邱一燃装作被打倒。
身体歪了一下。
然后又像海浪一样把手机举回来。
而黎春风在电话里,又喊了一声,“姨婆,其实是我骗她去跟我结婚的。”
“才不是。”邱一燃在这边反驳。
“她说不是。”林满宜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邱一燃。
她知道邱一燃虽然有时候单纯,但绝对不会是忘记保护自己的小孩,毕竟也在国外一个人生活那么多年。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吃亏,早就被骗得一干二净。
“反正,我们结婚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黎春风说着,然后又笑起来,
“我们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去闪婚了,两个人都很冲动,所以之后都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没有很快在一起。现在……”
“现在也是我这边的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她才下定决心要和你讲。我想,她之所以会瞒你那么久,只是为了保护我。”
邱一燃摸了摸鼻子——她不知道黎春风怎么会知道她的想法。
其实从鲁韵那通电话发现她们结婚之后开始,她就一直在思考要什么时候跟林满宜说这件事。但那时黎春风自己的状况也很糟糕,她们还要应付官司。
如果她跟她说黎春风是还需要打官司的失业模特,那保不齐林满宜会对黎春风有偏见。
所以——
她只是想让黎春风稍微做好准备,再去面对这件事。
回国之前,还特地征求过黎春风的同意。
不过,黎春风梳理起这件事来,的确比小心谨慎的邱一燃来得更加真诚。
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隔着屏幕也打不着。
林满宜憋着一肚子气,和屏幕里的黎春风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干脆又背过了身去。
邱一燃跟着她一起转,转到林满宜前面,再次举着手机,两双漂漂亮亮的年轻眼睛又都摆在一起,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看。
林满宜叹一口气,“我是担心你们两个,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又抹了抹眼睛,“我刚刚也去了解了,说是国外合法,但又有什么用呢?国内又不合法,大家听了都要笑话的,而且你们两个以后又都是要上杂志上新闻的,别人随便讲讲有的没的,你们都会很辛苦,也很容易被误会。”
刚刚,邱一燃很正式地跟林满宜介绍,黎春风是一位很厉害的模特,也是她刚结婚不久的妻子。
林满宜活了七十年,对社会上的坏人坏事见得多了。
难免会想到坏处去。
“不会的。”邱一燃小着声音,蹲在地上仰头,给林满宜擦了擦眼泪。
她知道,这对成长在传统社会的林满宜来说,始终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姨婆,现在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都不会笑话了。”
“就是。”看局势要有转变,许无意终于敢凑过来,抱着膝盖帮腔,
“现在大家磕cp都来不及了,只会一口一个磕到了磕到了,哪里还会笑话。”
林满宜不讲话,不知道是有没有相信她们两个。
“姨婆。”黎春风又在电话里出了声,语气不卑不亢,却又比平时听起来要更柔软一些,
“你知道吗?我妈妈之前也是和你一样的态度,她只是听邱一燃说了几句话而已,就马上跟我说,让我们离婚,因为她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觉得邱一燃迟早会扔掉我……”
听到这里,林满宜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像是有些不服气,看了眼邱一燃,
“你在外面说了什么?她妈妈为什么要这么说你。”
邱一燃委屈地耸了耸鼻尖。
林满宜有些不满,“我都没有这么说她家小孩。”
黎春风笑了起来,“但我没有答应她。”
林满宜“哼”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她没有发觉自己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
“我跟她说我们绝对不会离婚。”黎春风又补充,
“因为我们对上帝发过誓了。”
因为邱一燃是蹲在地上,让黎春风的脸面向林满宜,所以她看不到黎春风的表情,只听到黎春风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到她耳边,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我都会爱她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钟。”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像她们又结了一次婚,在林满宜面前。
于是那一刻,她能亲眼看到——
连紧紧绷着脸的林满宜,都有那么几秒钟的短暂动容。
再次听到她们的结婚誓言。
邱一燃有些害羞,又有些鼻酸,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和黎春风一起面对着林满宜。
“这件事,不会因为我是女人而有所改变。”
在所有人不知不觉屏住呼吸的情况下,黎春风再次出声,
“而且姨婆,你知道吗?其实女性平均寿命更长,正好我们两个都是女人,意味着在没有意外状况下,我们的寿命长度是相差无几的。
邱一燃愣住。
“而我又比她小两岁。”像是想到了什么事,黎春风突然笑了起来,
“等她老了以后,我可以照顾她。而且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好好照顾自己,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只要还活着,我是真的……”
声音很轻,分量却很重,
“可以爱她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钟。”
最后一句话落。
邱一燃眼眶发红——
她知道黎春风现在应该很着急,因为黎春风一个人在巴黎,身边没有任何支撑,只有一通信号断断续续的电话,搞不好什么时候还会因为林满宜生气而挂断。
所以黎春风只能很努力地通过这通电话,陪在邱一燃身边,展示自己的决心,也和她一起面对这些事。
邱一燃决定回去一定要马上给黎春风一个拥抱。
而说完这段话后,客厅里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讲话。
最终是许无意捂紧嘴巴,像是快哭了,“好感动哦。”
邱一燃也眼睛通红。
林满宜恍惚间看着这几个年轻人,蹲的蹲,坐的坐,在电话里的在电话里,都那么迫切地盯着她。
她已经活到七十岁。
知道这几个人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陪在她们身边的肯定不会是自己。
“真是的。”
沉默很久后,林满宜没有办法地擦了擦眼泪,
“显得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邱一燃知道林满宜这是松口的意思。
她松了口气,站了起来,抱了抱这几年来变得瘦小的林满宜,也很想要哭。
但最后还是憋住眼泪,将头挨在林满宜头旁边,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
这天晚上,电话挂断后。
黎春风还是很担心独自一个人在国内的邱一燃。
她不知道自己隔着一通电话去跟林满宜说那些话,是不是很没有诚意。
思来想去。
黎春风还是购买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她没有过这种体验,也不知道对邱一燃那样的家庭而言,出柜是不是会需要三堂会审的事情。
如果是那样。
她怎么也不可能答应让邱一燃一个人去面对。
机票买在第二天下午。
期间鲁韵有打过好几通电话过来,她都没有接。
上午炸鸡店还给她排了班,为了机票钱,她不得不去上。
虽然她和邱一燃已经结婚。
但她也没有软弱到让邱一燃养她,很多事情都分得很清,而且……
之前的合约彻底结束,她也是应该可以鼓起勇气去做一些新的事情。
不过,这都要等她从国内回来之后了。
这天,黎春风在后厨炸鸡米花的时候,突然有同事进来敲敲门,说,
“有人找。”
黎春风以为是冯鱼,冯鱼因为官司结束再来到巴黎,拿着在广州那边卖鞋赚的一大笔钱,已经和邱一燃见过,还豪言壮志说要东山再起。
结果却总是跑到她兼职的炸鸡店,用她的员工价喝很大杯的冰可乐。
黎春风一边解围裙,一边往外走。
路过匆匆擦过去的人,一盘又一盘的炸鸡腿鸡翅鸡尖菠萝派,她抬眼,看到店外有个人模模糊糊地站着——
是夏季末尾,阳光充足,空气通透,蓝天白云打在玻璃上,波光粼粼,店里人太多,还需要排队,那人风尘仆仆,拎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戴着顶鸭舌帽,却正昂着头,隔着玻璃努力往里面张望。
看到黎春风的那一秒。
邱一燃笑得眼睛眯起来。
然后左看右看。
大概是确认没有人在注意这边。邱一燃在玻璃上使劲哈了口气。
手指很小心地从袖口探出来,在雾蒙蒙的玻璃上,先是有些害羞地画了颗爱心。
她整张脸都被爱心框进去。
然后又在爱心里面左看右看,再小心翼翼地,一笔一画地写——
“黎春风,我爱你。”
因为是中文。
所以店里店外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能看懂。
当然,除了爱心那种国际通用语言。
于是眼尖的几个同事已经开始起哄,引得有顾客也开始往那边看。
巴黎是座将爱视作浪漫的城市,对相爱的人总是很友好。
黎春风侧过脸,笑得不行。
察觉到有人在往这边看,邱一燃有些慌乱,大概没想到自己还是暴露,第一反应就是抬起袖子去擦——
结果看到黎春风的眼睛后。
邱一燃又犹豫,像是很害怕被她误解自己很胆小,于是硬着头皮去迎接所有人的目光。
玻璃上的爱心没擦掉。
黎春风笑完了。
放下自己摘下来的围裙,很直截了当地走过去。
推开窗后,外面气温稍微有些高,空气中浮动着热气,还有几个往她们这边看的顾客。
黎春风用很快的速度穿过外面摆着的桌子,以及很多道在她们身上停留的视线。
她走进那个被爱心画着的圈里面,给了邱一燃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店内同事起哄嘈杂,所有人都看到外面天蓝得像油画,云像棉花糖。
她们在油画和棉花糖下面抱在一起。
两个人被玻璃上的那颗很小很小的爱心圈住。
“我差点以为你要被关在家里了。”黎春风笑说,
“还买了机票打算回国去救你。”
邱一燃也抱住她,拍拍她的肩,然后在她耳朵边上,答非所问,
“我也很想你。”
她好像很明白——
黎春风那句很随意的话里面,其实都只有这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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