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文笃
  “我没事。”

  陈旧记忆裹住大脑皮层, 邱一燃别过脸,“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噩梦?”

  黎无回仍旧站在床边盯着她,“你睡得不好吗?”

  停了半晌, 似乎不太能理解她的话,“在你小时候的床上也会睡得不好?你对这里的记忆都是好的,还会做什么噩梦?”

  邱一燃不说话,连呼吸也都很单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开灯, 这个小房间光线晦涩得像个小山洞。

  而邱一燃是躲在山洞里的人。

  她在床上蜷缩, 这让她原有的身体残缺被遮挡, 整个人变成灰色影子。

  露出来的皮肤都苍白, 仿佛好几年来没有晒过太阳。

  “你怎么了?”

  黎无回却是那个强硬闯进山洞、想要将她拖出来的人, 必须时时刻刻注视着她的状态变化,

  “真的只是做噩梦?”

  或许是出于急切。黎无回问完之后,还又上前了一步,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因为在这之后,邱一燃眼圈突然红起来。

  黎无回不知道这个噩梦里究竟有什么, 以至于邱一燃在醒过来后那么难过。

  但黎无回莫名有种直觉,罪魁祸首又是她自己。

  黎无回垂着的手再次提起。

  她想要再给邱一燃擦擦那些因为她而产生的眼泪。

  可邱一燃却躲过去。

  她坚决而漠然地侧身,宁愿面对着墙, 也不愿意去看黎无回。

  然后, 一字一句地强调,

  “只是个噩梦。”

  邱一燃竭力装作自己的情绪已经平复,可梦对现实的冲击力足够大。

  于是,眼泪又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在她脸上变凉, 变冷, 变瑟,像要活生生将她淹没。

  不过幸好, 黎无回在这之后没勉强,没有很强硬地要求她转过头去。

  没有让她感觉自己像条死去的、被人剥去所有的水鬼。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背后,凝视着她。

  良久,邱一燃的情绪终于有所平复。

  她胡乱地抹了抹那些变凉的眼泪,低着声音,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你先出去吧,黎无回。”

  黎无回没有回答。

  但她终于发出动静,像是转了身,却又在没走几步后停下,

  “如果,这个噩梦跟我有关,那你也把它怪到我头上吧。”

  扭动门把手,语气很平静,“你别那么难过。”

  最后甚至是笑了声,

  “反正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

  出来之后,黎无回看见了在门外站着的许无意——

  许无意正巧拿着喷壶在浇花。

  看见她出来,很无害地朝她笑了下,“春风姐,你们也起得这么早啊?”

  她表现得很正常,仿佛完全没有发觉她们在房内的对峙。

  黎无回转身带上了门。

  “她可能还要再睡一会。”

  她跟许无意解释,“因为昨天做了噩梦。”

  既然许无意装不知道,那黎无回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许无意点点头,很自然地接了话,“好久没回来过了,会有些认床很正常。”

  黎无回也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沉默弥漫。

  许无意突然放下喷壶,给黎无回扯了张抽纸递过来。

  黎无回怔住。

  许无意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转了一圈,大概是示意她擦擦眼睛。

  黎无回笑了声。

  原来是许无意以为她也哭了。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掉眼泪,最多只是红了眼睛。

  所以她没有擦眼泪,只是将那张纸垫在手心中间,挡住自己被掐红的掌心。

  而这时候——

  许无意犹豫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黎无回。

  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黎无回示意她到阳台。

  她们两个去到阳台,关上阳台上的推拉玻璃门。

  已经是早晨,初生太阳笼罩着偌大的古城屋顶,攀爬到她们脸上。

  许无意迟疑了一会,

  “春风姐,你们应该不是回来度蜜月的吧?”

  黎无回“嗯”了声,“是去离婚的。”

  “离婚?”许无意面露惊讶,“你们现在还没分开?”

  听到许无意这样问,黎无回很想回答“没有”,但她不能否认事实,“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是外婆去世之前,姐回国的那段时间?”许无意对此并不意外,思忖了一会,才说,

  “我就说姐那段时间那么不对劲。但当时她状况很不好,我们又不敢问,谁都没提起你的名字,也没人敢问,你到底会不会回来看外婆。”

  “是那段时间。”黎无回承认,“之后她在这边待了很久吗?”

  “这倒没有。”许无意摇了摇头,

  “外婆当时不是生病了吗?然后姐回国,就陪了外婆一段时间,可能半年?那段时间我还在备考,我妈总是出差,我们两个就没住在老房子里,隔得远,之后等外婆去世,我们再去找她,就发现她已经走了,还让我们都别去找她。”

  半年。

  和邱一燃在梦巴黎公司待的两年时间加起来,两年半。

  还差半年。

  黎无回觉得自己就快拼齐拼图中的最后一块,但毫无疑问——

  那消失的半年,抛弃掉所有人,躲避所有人的半年,是邱一燃最艰难的半年。

  “当时我们还以为她有可能去找你了。”许无意又提起,“但后来……”

  “后来什么?”黎无回注意到许无意的欲言又止。

  “后来,”许无意的语气小心翼翼,“你不是就突然变成黎无回了吗?”

  像是对三年前的回忆也有些模糊。这段时间来经历很多的许无意有些不确定,

  “大概是吧,她从这里离开,和你变成黎无回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黎无回彻底明白了——

  在她是黎春风的那段时间,她的妻子是意气风发的摄影师Ian。

  而当她变成黎无回之后,她不敢跟她离婚就从她身边跑掉的妻子,已经是邱一燃了。

  天平两端的筹码换了个方向,也还是没有达到她们想要的平衡。

  “她这几年有没有跟你们联系过?”黎无回问。

  “没有。”许无意摇头,“当时她只留了封短信给我们,然后就直接换了号码。我们也找不到她。”

  然后又说,

  “所以,你打电话说她这次和你一起回了苏州,我是真的蛮惊讶的。”

  黎无回点头。

  “春风姐。”许无意问起,“你们真的是去离婚吗?”

  “是。”黎无回没有犹豫。

  但这么说完之后,她又想到这也许可能会被许无意误会——

  这样看来,在邱一燃陷入低谷时,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抛弃邱一燃。

  但许无意脸上并没有露出很愤怒的表情,她只是微微皱了皱脸,然后就又舒展开了,并且表示理解,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黎无回垂着眼不说话。

  “虽然我很希望你们还在一起,也很希望你仍然是我的春风姐,但我知道感情的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而且姐的状况……”

  说到这里,许无意又看向黎无回,她刚刚的确是听到了房间内的一切,也很准确地看到了黎无回关上房门后的状态——

  搭在门把手上用力到发抖的手,已经泛红的眼圈。

  这都不是假的。

  许无意今年已经不小了。

  如果说三年前她还年轻。

  除了为邱一燃伤心之外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那今年已经有很多不同,她明白邱一燃这个状态不是轻易可以解除的,也知道持续下去会给周围人带来什么,这既不是邱一燃想看到的,也不是黎无回想看到的。

  所以站在家人的立场。

  她只希望,不要连自己都给这两个人带来压力,

  “如果太辛苦了,放弃也没关系的。”

  听到她这样说。

  黎无回很意外,抬起眼来,盯着她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

  “因为姐还有我们,无论如何我和我妈都不会放弃她的,今年我就已经研究生毕业了,有更多的余力、也会赚很多的钱来照顾她。”

  “所以你们离婚之后,请你一定一定记得联系我……”

  许无意说着。

  顿了一下,往里面瞄了一眼,才看向黎无回,压低了声音,

  “就像这次的情况一样。”

  许无意不是偶然和她们在墓园相遇的。

  原本,她今天也的确是去了墓园。但那时早就已经离开。

  是因为接到黎无回的电话。

  才又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为此,还不小心拿走了同伴的冰淇淋。

  因为那时,黎无回以为邱一燃跑掉了。

  她很茫然。

  她不知道怎么才可以找到邱一燃,于是她拨通了许无意的电话。

  她知道邱一燃不只是在躲着自己,而是在躲着所有人。

  也知道自己做了没有经过邱一燃允许的,甚至是欺骗邱一燃的事情。

  但她不后悔。

  即便是在邱一燃又突然回来后。

  黎无回转身看见许无意真的赶过来,她明白这或许是契机——

  如果现在自己不拽着邱一燃见到这些人。

  那么等她离开后,邱一燃又会要在自己的山洞里躲多久?

  这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而她既然已经是坏人了。

  就算以后邱一燃得知真相,她在她心里变得再坏一点,被她多恨一些,也都没有关系。

  “我明白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辛苦,你们两个都是。”大概是看她很久没有说话,许无意注视她的眼睛,说,

  “所以,无回姐,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干脆自私一点,去走自己的路,也都没有关系。”

  黎无回思绪被从恍惚中拽出,她注意到许无意也换了称呼——从春风姐到无回姐。

  她看向许无意和邱一燃并不相像的脸,突然笑了声,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你是她带大的吗?”

  许无意吓了一大跳,“你怎么知道?”

  黎无回明白这是没有猜错的意思。

  “其实也不算吧。”许无意抿着唇,

  “就是姐比我大那么多嘛,我们又住在一起,她读过的学校我又去读,所以很多事情外婆管不到,姐就会管得多一点。”

  不出黎无回的意料——

  虽然邱一燃比许无意大不了多少。虽然林满宜待邱一燃不知道多好,但毕竟不是亲生,毕竟也算寄人篱下。

  在这种环境下。

  邱一燃自然比同龄人更早熟,所以她身上有着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气质——鲜活,宽容,恰到好处的骄傲。

  没有人会不喜欢从前的邱一燃。

  她在这边生活自然也会帮着管一管表妹,而与她在相同家庭环境下成长的许无意,也自然会受到她的影响,性子和她有点像。

  “难怪。”黎无回呢喃着。

  “难怪什么?”许无意貌似不理解。

  难怪这种感觉就像是——

  以前的邱一燃,在劝现在的黎无回,放弃现在的邱一燃。

  黎无回笑而不语,只是很轻很轻地说,“我会放弃的。”

  “等她回到巴黎之后。”

  -

  邱一燃整理好情绪。

  穿戴好假肢,鼓足勇气从房门走出来,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餐桌上摆着早餐,几个餐盘被保温的饭罩盖住——

  就像她小时候每次因为补课晚回家,或者去巷门口那群泥巴小孩里找到许无意再慢慢悠悠地牵回来,林满宜为她们留的饭菜一样。

  掀开饭罩,是灌汤包和汤面。

  热气腾腾地,扑了满脸。

  应该是刚买回来不久。

  不知道黎无回和许无意是在哪里,但这两个人应该是在一起。

  并且在为维护她的自尊心而努力。

  邱一燃眼眶发红地吃了半碗面,和两个灌汤包。

  这已经是她饭量的极限。

  本来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吃完。

  这时她接到黎无回的电话。

  电话里。

  黎无回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变化,像是并没有在生她的气,

  “留给你不是为了让你都吃掉的,只是想让你都试一试。”

  她语气平静。

  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因为都很好吃。”

  邱一燃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不要逞强。”

  挂电话前,黎无回又叮嘱她,“吃完就下来吧。”

  明明听起来是温情的话语。

  却又十分刻意地加上一句话,将其冲淡为漠然,

  “我可不想车开到半路,司机又吐了。”

  -

  邱一燃下了楼。

  大年初二,风刮过来其中还有挂灯结彩的气味。

  周围邻居家的门客喧噪闹腾。

  有一家应该是头年正月迎新人,门口车来车往,正月团圆的景象像干燥的火星子,烧得蹦蹦跳跳地。

  黎无回和许无意站在车边等她,两个人都被太阳笼罩着。

  邱一燃停在门檐的阴影里,觉得太阳有些刺眼。

  看见她出来,许无意冲过来抱住她,“春风姐和我说,你们度蜜月这段路还很远,所以要早点走。”

  邱一燃僵住。

  下意识抬头——

  黎无回站在不远处的太阳下,轮廓五官都被模糊得像是很遥远。

  “主要是去霍尔果斯口岸那边,手续可能还要滞留。”邱一燃拍了拍许无意的背,对这个很粘自己的表妹解释,“所以在这边不能停太久。”

  “我还以为你们要至少过了生日再走。”许无意的声音听上去像快哭了。

  “生日?”邱一燃很迟钝。

  许无意僵了一下。

  很久,已经像是在哽咽,“你的生日,不是已经快到了吗?”

  “我的生日?”邱一燃仍旧困惑。

  她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在车边的黎无回,又问了一遍,“我的生日?”

  黎无回原本抱紧双臂的手松开,垂落在腰边,“二月十五号,你的生日。”

  邱一燃这才恍然大悟。

  她看了看眼中像是为此感到痛苦的黎无回,又拍了拍在自己肩上像是很难过的许无意,低声安慰,

  “我只是记性不好,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这种安慰还不如不要。”许无意松开了她,眼睛还是红红的,让她想起那个记忆中哭成核桃眼的小孩,

  “总之你结束之后,一定要再回来看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地走掉了。”

  这种要求对邱一燃来说很难实现。她不知道到时候从巴黎独自离开,还有没有精力来面对许无意。

  所以她只是很含糊地说,“再说吧。”

  “不行。”许无意紧紧拽住她的袖子,“你必须答应我。”

  邱一燃求助地看向黎无回。

  黎无回适时地为她解了围,“她会再回来的。”

  尽管这种方式并不是邱一燃想要的。

  但看着眼睛越来越红的许无意,她也没办法拒绝得很坚决。

  而就在这个时候——

  黎无回与她对视,而后很果断地说,

  “我替她答应你,也替她保证。”

  于是许无意便终于松开了邱一燃,盯着邱一燃的眼睛,很期盼地说,

  “那我就当春风姐替你答应了。”

  邱一燃稀里糊涂地。

  但这样的局面,似乎没有她拒绝的可能。

  她沉默片刻,就只说了句,“那就走吧。”

  -

  这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她们的车重新往西开,路上下了朦胧胧的细雨。

  从外往内看,车窗玻璃上映着两个湿淋淋的影子。

  两个再次同路的散伙人。

  似乎没什么闲聊寒暄的必要。

  安静下来,邱一燃不可避免地想起今天早上的对峙。

  时间过去这么久,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所以思考片刻,她主动跟黎无回说,

  “今天早上——”

  “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黎无回却突然打断了她。

  邱一燃愣住,“什么?”

  黎无回缓缓睁开眼,眉眼间映着车窗外的雨雾。

  然后她将车前的收纳空间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一个圣诞雪球——

  那个原本属于黎春风,却又被邱一燃稀里糊涂间拿走,最后又出现在这段旅途中的,只要一按开关,就会唱“Jingle bells”的雪球。

  “为什么还留着?”黎无回重复,然后又问她,

  “又为什么要带着它去巴黎?”

  邱一燃停了半晌。

  她集中注意力在车前的路况,只分了十分之一的思绪在思考这件事。

  “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了,就顺便带上了。”良久,她才说。

  “所以你是打算还给我?”黎春风逼问。

  邱一燃换了条车道,前后都没有车,很空旷。然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放着,也不怕我发现是吗?”

  “嗯。”

  “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黎无回冷笑,“离婚是为了把我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

  “不是。”

  邱一燃否认,睫毛半盖住眼睑,“这不是你妈妈送给你的吗?”

  声音很轻,“七岁的生日礼物。”

  这句话出口,黎无回安静了下来。

  邱一燃是很久以后才得知——

  原来自己当时从那间公寓随便拿的东西,是黎无回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当时很惊讶。

  因为她想不明白,如果这个东西很重要,为什么黎无回会没有犹豫地送给她?

  如果不重要,黎无回又为什么把七岁的礼物带到巴黎?

  “其他的东西都可以不还。”想了会,邱一燃又说,“但至少这个是要还的。”

  车在高速上行驶,她的声音被风和雨吞得很轻,

  “毕竟我当时,也没办法去悼念她。”

  “所以你为什么不来?”黎无回紧盯着她,仿佛真的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邱一燃却没有再回答。

  因为答案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因为那时她们已经分手了。

  看到邱一燃的表情变得黯淡。

  黎无回并不觉得有多畅快,明明她是那个带着刺带着恨带着怨的始作俑者。

  她的确某些时候,想直接将所有因为细菌繁殖而变得腐烂的创口全都血淋淋地挑起来。

  可她又总是于心不忍。

  她很矛盾。

  这种矛盾使她总是在邱一燃面前很恶毒,也总是咄咄逼人。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矛盾。

  她像个在火山喷发时失去方向的迷路人,而邱一燃是她的司机。

  她希望邱一燃能够帮一帮自己。

  却又深陷泥沼,只能使得司机邱一燃与她同时陷入这种煎熬。

  直到车在服务站停下休整,又重新出发,黎无回都没有再说话。

  而邱一燃也没有再提起之前没有说完的话——例如昨夜她到底做了什么噩梦,以及噩梦后为什么要流那么多眼泪。

  黎无回当然是故意打断她的。

  因为她极其讨厌邱一燃脸上露出那种类似于愧疚的神情。

  也知道邱一燃并不想再提起那个噩梦。

  或许黎无回是那个狠心坏蛋没有错,但这并不妨碍,她有时候也会愿意,为寄居蟹邱一燃挡住那片刻的阳光。

  她不希望邱一燃自责。

  她宁愿邱一燃来怪她,甚至是将所有脏水都泼在她身上。

  -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养足了精力,车上两个人也没有因为什么事耽误。

  除开必要的休整时间,第二天她们开了很久。

  决定停下来找住的地方时,已经是在西安。

  这同样是个近年来人口增长得很快的城市。这也就意味着,对这几年知名度迅速扩散的黎无回来说,同样很危险。

  而不出所料。

  进入城市地域后,就是光怪陆离的霓虹灯,随处可见的广告牌、广告屏,以及在那些光彩溢目中,无处不在的黎无回。

  邱一燃本打算小心行事,提醒黎无回戴好口罩。

  却没想到,车在找好的酒店下停下来之后,黎无回却久久没有下车。

  邱一燃是在下车之后才发觉的,她还以为黎无回是哪里不舒服,急忙退回去。

  “你怎么了黎无回?”

  结果邱一燃打开副驾驶,发现黎无回只是在望着对面,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于是她也顺着黎无回的视线,往马路对面去望——

  已经是夜。

  但酒店附近就是商业街,仍旧很繁华。马路对面是一家灯火辉煌的商场,像上帝手中提着的一个灯笼,商场最外围,是某家连锁服装品牌的门店。

  门店面积很大,在来来往往的十字路口。而品牌的代言人黎无回,正在门店外的LED屏、以及门店内外的广告牌中,用她的眼睛注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当然,也包括她们两个。

  不知道黎无回是在看什么,邱一燃又关上车门,靠在车边,耐心地挡着黎无回的脸。

  直到她突然听见黎无回出声,“你敢和我打个赌吗?”

  她侧过脸——

  隔着玻璃,黎无回的脸庞上映着光怪陆离的繁华。

  车灯路灯都在为她打光,镜头是邱一燃的眼睛。

  “什么赌?”

  “我和你同时走进那家店,谁先被认出来谁就输了。输了的那个要替赢的那个实现一个愿望。”

  玻璃上沾着没有擦去的水雾。黎无回看向车外的邱一燃,她们的眼睛中间隔着流动的光影。

  “你说什么?”邱一燃觉得是不是黎无回说反了。

  她和她?

  谁先被认出来?

  模特和摄影师?

  还是那家门店到处摆放着广告牌的代言人,以及早就落魄退圈、如今在国内完全没有知名度的摄影师?

  毫无疑问。

  对黎无回来说,这是个必输的赌局。

  邱一燃犹豫着——

  她不相信黎无回会平白无故制定这种注定会输的赌局。

  而且这件事实在太冒险。

  但她的确有想实现的愿望。

  于是她攥紧衣袖,

  “如果我赢了之后,愿望是我要换一种更快的方式去巴黎呢?”

  她当然知道这会让自己显得很迫切。

  但说实话,她只想尽快再躲到自己的壳子里面,再也不晒到任何阳光。

  她不知道这样下去,到底还会发生多少事。

  而话落。

  黎无回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她隔着水雾望她。

  像个被雨水淋得很湿很湿的人,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然后黎无回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戴上兜帽,用围巾盖住自己的脸,挡住自己标志性的唇上痣,只稍稍露出那双又冷又媚的眼睛。

  隐在黑夜里,很平静地对她说,

  “那如果我赢了之后,愿望是到了巴黎之后不离婚呢?”

  邱一燃怔在原地——

  那一刻她的确慌乱,但很快她就平复下来,因为她觉得这并不是黎无回真正的愿望,或许这只是报复。

  为了吓她,为了看她失控的表情。

  看到邱一燃被吓到之后手足无措的神情,黎无回笑了——

  她知道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邱一燃也不敢冒险。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邱一燃在离开她这件事上有多迫切。

  “你放心好了。”

  黎无回嘴角的笑在雨夜弥漫,“我的愿望和这件事无关。”

  “只是单纯想打个赌,让路上没那么无聊而已。”

  邱一燃抿唇。

  她看不清黎无回提出看似必输的赌局的真正用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大概是邱一燃的表现过于谨慎,与从前差距太大,让黎无回有些失望。

  她又再开口,

  “我赢了只需要你实现一个与这件事无关的愿望,你赢了就可以快点跟我离婚,而且你肯定知道你自己赢的几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黎无回向前一步。

  在雨雾中盯紧邱一燃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诱引,又像光明正大的激将法,

  “难道你连这都不敢尝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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