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者:三山走马
  春季是燧人塔最宜人的季节, 空气不会过于潮湿,气温保持在适宜的温度。海上时不时会飘来阴云,下起一场细密的时雨, 但不会有狂风暴雨。

  燧人塔上的精英们很乐意在一年中抽出一个月,前往远离塔的海湾地区度假, 那里有温暖的阳光和蔚蓝的海水,无需面对压抑的永夜和工业污染的空气。

  每年三月, 大湾区会举行无数场宴会,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场宴会在三年前。为了庆祝首席向导阮眠上任, 由虹叶商会做东道主,租用了一艘豪华游轮作会场与民同乐。那艘排水量超军舰三倍的巨型游轮犹如一座漂浮在海面的金色城堡, 无论贫穷贵贱,只要身份核验合格,就可以免费登船参与七天七夜的狂欢, 畅吃畅饮,享尽极乐。

  黎影是燧人塔首席哨兵的秘书, 她跟随自己的上司,已经在大湾区待了两个月。但这并不是吹海风度假的清闲差事,由于无限接近整个燧人塔的权力中心,她经常要接手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比如在宴会散场之后, 故意追尾首席向导的悬浮车,人为制造一起交通事故。

  黎影坐在主驾, 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

  最先下车的是阮眠的保镖,随后下车的是一个穿着晚礼服的漂亮金发男人。

  等等!

  一个漂亮的金发男人?!

  黎影震惊地趴在方向盘上,试图再仔细看看那个金发男人。

  她为了得到如今的这份工作,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她可以记住所见过任何人的身份姓名喜好习惯甚至于性.癖, 但检索自己的记忆,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见过这个金发男人。

  看身高和体型,他是哨兵?

  黎影陷入了意外得知大人物秘密的恐慌中,犹豫是否要将自己的猜测告知谢首席。

  那个金发男人,莫非是首席向导的情人?!

  不得了的大新闻!

  然而不等她将这个消息上报给顶头上司,她就被阮眠的保镖敲开车门押了出去。

  “你是间谍,还是刺客?有什么目的,如实招来!”

  黎影立即作出状况外的惊恐可怜状,“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意外。”

  然后保镖会搜出她的“名片”,联系虹叶能源公司的人事主管,核实她的身份后马上会有人保释她。这是一套保险且规范的流程,至今没有出现纰漏。

  但今天这套流程不灵了,因为车里那位要问她几句话,黎影直接被押了过去。

  那位金发帅哥半倚车门,身高竟然比悬浮车还高出一截,支着长腿,面色不善地盯着黎影。

  车窗降下半扇,黎影被保镖反钳着手腕,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弓着腰,只能窥见车内人的小半张线条优越的侧脸。

  “谢安年派你来的?”音色酥软,入耳像拨动琴弦琶音一样丝滑,怪好听的。

  他怎么知道?!

  这么轻易被拆穿,黎影突然舌头打结,说不出话了。

  “三天前偷拍我的是你?”

  “……”

  “两天前给我狗喂泻药的也是你?”

  “……”

  “昨天跟踪我的也是你?”

  “……”

  黎影突然发现,自己真是罪大恶极!

  “前几天就算了,今天他搞这出什么意思?”

  黎影大着胆子,看了看一旁的冷脸金发帅哥,突然福至心灵,“首席可能只是吃醋了!”

  “吃醋?”车内人听上去不太相信。

  黎影俨乎其然,“那当然,能让一名事业有成智商情商正常的成年男性作出这种幼稚的举动,一定只有吃醋这个可能!”

  “理由?”

  “首席昨天还让我搜集你这里几年所有的行踪和报道,订装成册。”

  “这不是他的风格。”

  黎影有些意外,怎么听上去那两位很熟的样子。

  “当然不只是这样,他收到书后就在海边点了篝火,把书页一页一页撕下来扔火里烧了。”

  “神经……”

  黎影疯狂点头,“可不是嘛!”

  阮眠摆了摆手,示意保镖可以放黎影走了,“等会儿我把账单寄过去,修车钱算在他头上。”

  将秘书小姐送走后,备用车很快开到,阮眠在保镖的掩护下转移,金发哨兵也坐进车里。

  “他知道我和你见面了,恐怕有点麻烦。”

  金发哨兵,也就是安吉尔,冷笑一声,“也是,他本就反对与我们结盟。”

  安吉尔侧头,看见看着向导陌生的侧脸。三年以来,他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只要踏出家门,就会戴上一张拟态面具。

  阮眠道:“他不是对火种有意见,而是对我有意见。”

  安吉尔摇头,“难道不是对我有意见?”

  阮眠微微翘起唇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起来我们三年没见,也是时候见一面了,要是让他再这么折腾下去,我可受不了。”

  安吉尔显得十分惊讶,“三年没见?你们不是……当年不是他救的你吗?”

  阮眠看向车窗外,车轨外就是礁石林立的悬崖,汹涌的海浪拍打礁石,发出阵阵涛声,“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生我的气。”

  回去后,阮眠向谢安年递出信函,告知对方自己将要拜访的消息。阮眠的遣词造句正式且严谨,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却只得到了一封看上去极为敷衍的回信。

  【黑石峡湾1号】

  秘书忍不住问道:“主席,谢主席让我们去这里吗?”

  阮眠沉默,“应该是的。”

  阮眠挑选了一个工作日,孤身前往谢安年给他的地址。

  他驱车进入峡湾,却被站岗的哨兵拦了一道,说谢主席谁都不见,最后是接到消息的黎影匆匆跑出来给他解围。

  “他没告诉你们我要来。”

  黎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谢主席可能以为你不会来。”

  黎影本打算送阮眠上去,但被阮眠拒绝了。

  黎影见他去意已决,提醒道:“阮主席,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还是劝你不要上去比较好。”

  “为什么?”

  黎影的表情有点尴尬,“您恐怕不知道,谢主席之前有个感情很好的恋人,只可惜对方……呃……英年早逝。”

  阮眠感到有些好笑,“然后呢?”

  黎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虽然只是猜测,但我感觉谢主席可能把你当成了他的替身。毕竟我也感觉,你们某些地方有点像。”

  “可是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黎影愣了愣,“是的,他死了。”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再提一个死人的事了。”

  黎影虽然年轻,但足够聪明,她明白了阮眠的意思,道:“山上的路不太好走,请您小心。”

  峡湾静卧在青黑色的海面之中,银练如虹冲击着青黑色的礁石,水流被击碎散成白色雾气,让整座峡湾终日笼罩在浓厚的海雾之中。那雾并不是柔软如牛奶或丝绸,而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每呼吸一口,就连同冰晶刺入心肺,冷硬地横在血脉之中。

  从山腰开始,车子就抛锚了,阮眠只能步行。凛冽的山风声在他耳边呼啸,瀑布的激流声在他耳边擂鼓,岩石磨痛了他的脚掌,浓雾沾湿了他的衣襟。来到这里,天与地都如此邈远,他好像漂浮在云端,来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绝境。

  当他终于攀上顶峰,看见那座屹立在山崖瀑布边的别墅时,一束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在海平面上投下鎏金的细闪,两只海鸥在云层尽头盘旋,发出清脆的讴吟。

  群山的阴影终于被染上色彩,岩层的每一道褶皱,都是岁月潮汐留下的伤痕,终年不散的雾霭,是黑色岩石流出的血液,比沧海桑田更刻骨,比山盟海誓更悠长。

  在白色海雾之中,阮眠看见一个人站在别墅前。

  熟悉的声音响起,“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摘下你那可笑的面具吗?”

  阮眠看着眼前的人,呼吸变慢了,他低下头,轻轻触碰了一下耳后的一小片皮肤,拟态面具消失,露出他的真容。

  他的左眼像流泻的月华,右眼像深海的群青,望向他,就能同时拥有天空和海洋。

  谢安年静静地看着他,叫出了他真正的名字,“温述,你来了。”

  他本该死去,但侥幸活了下来。

  “阮眠”卸下面具,白皙斯文的面庞上,竟然出现了些许的不知所措。而眼前的人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前,朝他伸出了手。

  谢安年穿着一件皮质长风衣,戴着黑色皮革手套,常人难以驾驭的打扮衬得他身高腿长,帅得人神共愤。

  而那只手一如既往的冰凉,柔软,有力。

  那是只有温述才知道的缺陷,两人共同分享的秘密。

  温述仰头望向熟悉的英俊面庞,像懵懂的孩子一样被谢安年牵着手向前走。

  见温述这么不躲不闪,如此听话,谢安年倒有些意外。

  开门时,温述没有发现谢安年突然停下脚步,不小心撞在谢安年身上,额头触碰到谢安年被雾气打湿的白色发尾。

  “抱歉。”

  谢安年却突然回头,呼吸扫过温述的面颊,嘴唇差点就要吻上温述的眼睫,过于近的距离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低沉轻佻的声音响起,“怎么,路都不会走了?”

  温述缩了缩脖子,本来要后退,却突然被谢安年按住肩膀。他对上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然后被冰凉手的掐住了下巴。

  谢安年嗤笑道:“明知道我生气还上赶着过来,我是不是该表扬你胆子大?”

  领口被粗暴扯开,衬衫扣子一颗颗崩落,弹跳着滚下台阶,谢安年用指尖刮着温述胸口骇人的伤口,咬着牙道:“但凡伤口向上一厘米,你早就成为一具尸体了。”

  温述被摸得有点痒,抓住了谢安年在自己胸前游移的手,“还在生我的气?”

  三年了,还在气头上,看来是真气得不轻。

  谢安年死死咬着后槽牙,“气什么?世界上有人值得我气这么久吗?”

  眼前这个漂亮的向导,是纯洁无瑕的天使,也是残忍绝情的魔鬼。谢安年毫不怀疑温述曾经喜欢过他,但转头抛弃他时,也果断得像从来没动过感情。

  谢安年粗暴地将温述扯进室内,嘭一声关上门,房门隔绝了风声和瀑布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激烈的心跳声变得分外清晰。

  “不反抗吗?再不反抗我要用强的了。”

  温述伸手,覆上谢安年的心脏,“你心跳好快,受伤了吗?”

  “……”

  糟了,温述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没良心的东西!”谢安年低声吼了一句,一低头咬上了温述微张的唇。

  温述愣了愣,并没有因为嘴唇的刺痛躲开,而是轻轻搂住了谢安年的脊背,感受到掌心肌肉和骨骼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都有些缺氧气喘,谢安放开温述,拇指揉搓着温述殷红的唇边,想要将其上的鲜艳的血色揩去,讥讽道:“阮主席今天莅临,有要务商谈吧?都怪我没轻没重,耽误了正事。”

  “不是。”

  谢安年愣住了,嘲弄道:“那你上赶着来干什么?”

  温述扬起一个腼腆的笑,“我承认三年前我的判断有误,错信了杨明弦,又对你有所隐瞒。而你从燧人塔跑过来,费了这么大力气救我出来,醒了还怀疑你别有用心……”

  温述苏醒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谢安年。可惜他当时极度惊恐,像一只应激的刺猬,对所有人竖起尖刺,连杨明弦都能利用十年时间设局,费尽心力地培养自己,不遗余力地利用自己,与之相比,才认识几个月的谢安年显然更没有可信度。

  但温述也的确没想到,谢安年真的别无所求。

  病床前,自己情绪崩溃让他滚,他竟然真的听话滚了,整整三年,都没出现在温述面前。

  现在看来,自己真的伤了他的心。

  “如果你说你是来道歉的,我不接受,你可以走了”,谢安年推开温述,斜斜往窗边一靠,流氓无赖一样出言不逊,有意让温述知难而退,“当然,你要是肯脱光了站在那里,让我上一次,我可以考虑考虑,接受你的道歉。”

  温述循着谢安年的视线,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

  全景落地窗,能以最佳视角看到天边的耶稣光和峡湾海景,头顶甚至开了天窗,晴天时阳光能直接照在人身上,而且身下就是深红色手工绒线地毯,做起爱来肯定也别有一番风味。到底是富家公子,真是会享受。

  看着温述的表情,谢安年已经猜到了结局,索然无味地转身走开,自嘲道:“既然接受不了,你就不应该来找我。当上主席还不满意吗?我妈和我舅舅都很器重你,再过几年,我都要被你架空了……”

  走到一半,谢安年却蓦然顿住脚,他想起今早刚下过雨,下山的路比上山危险多,而温述又只有一个人来……

  不如等天气放晴再让他离开,起码吃顿饭再走,毕竟自己在塔依拉第一次见他时,就想过带他来这里听风观海。

  想了想,他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自己真是上赶着犯贱!

  也不想想现在的温述需要他的关心吗?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道歉”,温述突然出声。

  “那你来干什么?千里送炮吗?”

  温述无奈地笑了笑。

  谢安年冥冥之中突然有了某种预感,他努力压下自己心脏的躁动。

  别说了,趁我现在还可以控制自己,你最好跑得越远越好。

  以前说一句重话都哄不好,现在反倒赶不走了。

  哨兵没拦过你吗?黎影没提醒过你吗?这里荒无人烟,你知道你正与一名黑暗哨兵独处吗?

  你真以为我三年不见你是因为生你的气吗?

  我想摧毁你,撕裂你,以最酷烈的方式拥有你……

  而这间房子,就是为你准备的陷阱。

  温述如同一只单纯的小鹿,全然没有察觉潜伏的危险,笔直朝着谢安年走来,露出明媚的笑容,朗声道:“我今天来——

  是跟你告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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