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新琴不及
  “美梦该醒了, 晏云杉。”

  晏云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拽着手铐中间的链子, 按着我的背把我往直升机上推。

  不远处的海边,数架水上飞机降落,我听见舱门打开的声音,十数年来第一次对晏云杉真的动手。

  他毫无防备,实打实被我踹中一脚,闷哼一声,我在这个时候甩开他, 径直向楼下跑去,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

  我听见身后成串的脚步声,晏云杉扬声说:“陆绪, 回来!”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踏上楼梯, 沿着消防通道陡峭的楼梯一路向下。脚步几乎是奔跑,速度比任何一次晨跑都要快。

  楼梯间光线昏暗, 金属踏板被踩得一阵阵轰响,像有人在我体内敲鼓,催促我往下、再往下。

  我的呼吸失控般地急促,喉咙发紧,心跳鼓噪, 每一跳都像是有谁从胸腔里往外推我。我没回头,没听他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没有任何留恋, 也没有不舍。我的眼前只有一件事:我要离开。

  我听见不远处的沙滩上传来向天的枪响, 向着声音的来源大喊:“哥!”

  我推开底层的铁门, 撞上了守在出口的两位保镖。因为手被拷着, 动作受限,反应也慢了半拍。

  对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起初步步紧逼,试图把我压回去。但他们都心存顾忌,不敢下狠手,更没有动枪的意思,只围着我谨慎牵制。

  空气闷热,呼吸沉重,铁门反弹声还未散去,我们已经在狭窄的楼梯口僵持了好几分钟。我不断试图突破,他们不断试图拦截,谁都没能真正占上风。他们想拦住我,但又怕真的伤到我。

  晏云杉的声音终于再一次从我身后传来,他又恢复了那种很刻薄冷硬的语气,说:“你能跑到哪里去?和我走,陆绪,我不想对你动粗。”

  我正想说什么,耳边一声枪响,晏云杉脚边地铁制台阶被打出一个洞。

  一道同样冷硬,但隐含着极为克制的深厚怒意的声音打断了对白。

  “小绪。”

  陆鹤闲手中的枪口正对着晏云杉,青烟中我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放置在我身上,对我说:“过来。”

  他比我上次见的时候瘦了,骨架原本就清瘦,现在更显得削峭。杏眼下的青黑压着眼眶,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一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衣领也有些凌乱。

  陆鹤闲还带着止咬器,眼底泛着红,轮廓透出一股不常见的紧张与忍耐,面部线条是少见的凌厉,将他原本温润的美丽锐化到让人想避开目光,几乎骇人。

  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才让他能够站在这里。

  而正在燃烧的即将焚毁挡住他和伤害我的,所有的一切阻碍和罪人。

  他身后带着的人也全都举着枪,晏云杉站在枪口中间,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只是对我又重复了一遍:“和我走。”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犹豫一分一秒,径直跑到我哥身后。

  前些天在岛上漫步的时候我觉得人烟稀少,这时候才发现其实他们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晏云杉的人同样也都配了枪,数量与陆鹤闲带来的不相上下,或许更多。

  而他也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没有举起,只是上了膛。

  陆鹤闲身后的人群中,唯一一个没有拿枪的人挤到我身边,陈谨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铁丝,为我解开了手铐,把我拉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很紧地握住我的手,我隐约感觉到他在颤抖,但却不知道缘由。

  “你别想带走他。”晏云杉说。

  “小晏,这件事情你做得太过了。”陆鹤闲语气平缓,但音色带着些微的哑,“今天我必须把陆绪带回去了。”

  “陆鹤闲,你说我做得过了?”晏云杉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干了什么好事?”

  “陆绪,你要走吗?”陆鹤闲忽略他的指责,偏头问我。

  我:“要的。”

  “听清了吗?”陆鹤闲说,“不要逼他。”

  “陆绪。”晏云杉又叫我,“为什么要走,这几天你不开心吗?和我在一起不好吗?你确定要和……这个恶心的变态走?”

  “我不……”我刚要说话,就被陆鹤闲打断了。

  “我不认为我弟弟被你强行带到这里会有多开心。”陆鹤闲替我回答,“你不了解他。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没有强烈地反抗。”

  “这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尽可能适应,让自己舒服一点,并不能代表他接受了你。”

  晏云杉立刻反驳:“你呢?他跟你走,是不是也只是知道不能解决问题,不得不让步?”

  我:“我不……”

  陆鹤闲短促地对我说:“现在不需要你说话。”

  我闭上嘴。

  “不管陆绪的想法是什么样,他要和我走是他的选择。就算只是妥协,也只能说明他认为和我走会让他更适应。”

  陆鹤闲的语气依旧温和,和他往日对外的形象一般不二,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如果不是他正举着枪,我会以为他只是像往常那样,在耐心劝导一个不够懂事的晚辈。

  “他是被你压迫习惯了吧。”晏云杉沉声说,“他敢反抗你吗?”

  “陆鹤闲,你不就是仗着他把你当哥吗?用亲情绑架他,你做的还少吗?”

  陆鹤闲单手举枪,手很稳,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摇半分:“我只是在履行作为哥哥的责任。反倒是你,陆绪应该和你说清楚了吧,他不喜欢你了,你强行带走他没有意义,他这个人不会回头,反而是这样极端的行为会消耗他对你最后的友善。”

  “你现在倒是冠冕堂皇的装君子。”晏云杉嗤笑,“十年前偷偷删记录的时候你是把自己当成哥哥吗?不就是藏着你那点肮脏的心思,想把我从陆绪身边赶走!”

  陈谨忱拉着我慢慢向后退,退到陆鹤闲带来的人中间,我只能看见我哥的背影,瘦削而挺拔,站在最前方,像是一尊冷峻的雕塑,衣角在风中摇曳,他却绝不会被吹动。

  陆鹤闲在短促地沉默后,说:“无论我在想什么,我都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帮助陆绪做出该做的选择,不让他被你的自私伤害。”

  “他不该被你留在原地。”

  “更何况,事实证明我帮助他做出的选择没有任何谬误,你这样会做出极端行为的人并不适合他。”

  晏云杉缓慢地把手枪举到眼前,左手擦了擦枪身,嘴角勾出一个笑,但是我并不想看到的弧度,“可惜的是,我再不适合他,那个合适的人也不会是你。”

  他的目光精准地刺过人群和夜色,墨蓝色的刀刃凌凌停在我眉间,我仿佛感受到了实质的刺痛:“你还是回头看看吧,我怕在陆绪心中,他那个助理都比你更合适,更不用说他心心念念的那个——洛棠了。”

  “这么多人,短信电话删的过来吗?是不是忍不住做了什么,还是又用了什么阴招,被我们的小蠢狗发现了,才让你那点恶心的心思暴露了,把他吓得跑出国来了?”

  陆鹤闲的枪口向下微微偏移,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是生气了,正在瞄准,随时可能开枪:

  “不管谁更适合陆绪,现在他选择的是离开你,你该出局了,如果你对他还有一点点尊重,你就不应该把他锁起来。”

  “你不想把他锁起来吗?”晏云杉的目光落回他手中的手枪上,手指轻轻搭了搭扳机,“你切断他的社交、控制他、监视他的行为,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只是我的链子他能碰到,你的链子他碰不到。我的链子他能解开,你的链子他怎么解开呢?”

  “陆鹤闲,你别在这里装出一副为陆绪考虑的好哥哥的样子,你说我自私,你呢?你不自私吗?”

  “只是可惜,陆绪好歹爱过我,他却永远只会把你当成兄长,你比我还可怜。”

  “可怜还是留给你自己吧。”陆鹤闲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不会一辈子都爱你,但我一辈子是他哥。你以为从这里离开以后,陆绪还会看你一眼,和你说一个字吗?”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人,不爱就是不爱,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再怎么求,他都不会心软,不会委屈自己一点。”

  “所以我不会让他走——”

  晏云杉的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

  我听见枪响了。

  陆鹤闲的枪口再一次冒出一缕青烟,几乎没有停顿。晏云杉猛地跪倒在地,右腿失去支撑,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他被打中了小腿侧面,鲜血顺着裤脚涌出。

  他大概没料到陆鹤闲真的会开枪,脸色骤变,却几乎没有迟疑,咬牙举起手枪,手臂微颤,带着一种被迫激发出的狠意,准备还给对方一颗子弹。

  那一刻我感受到深重的恐惧,没有思考就甩开陈谨忱的手,冲到我哥身边,对晏云杉喊:“你敢对我哥开一枪试试?”

  枪口猛地下移,子弹最终打在地上。

  晏云杉跪坐在地上,夜色中他的脸被顶灯照得越发惨白,连原本红润的唇色都褪得几乎透明,前所未有地狼狈。

  血腥味顺着风钻入鼻腔,混着潮湿的夜风,刺得人心口发紧。

  他的手缓缓垂下,指尖还在微微颤着,声音喑哑:“……是你哥先开的枪。”

  他仰头,眼底布满血丝,瞳仁不稳地震颤着,片刻后移向我,说:“我受伤了,陆绪,我受伤了,好疼啊。你哥对我开枪了,你还要帮着他吗?”

  陆鹤闲举枪的手垂落,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手心略微湿润,但是很热,“这枪我本应该让陆绪来开。”

  “你违背他的意愿,强迫他,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你要对我开枪吗?”晏云杉问我。

  “如果可以,我不想伤害你。”我告诉他,“但是我并不反对我哥开枪。”

  “所以你选陆鹤闲,是吗?选他也不选我?”晏云杉接着问。

  “我选过你的。”我提醒他,“我也没有说就选他,但我不希望我哥也受伤。”

  陆鹤闲的手紧了紧,我偏头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用口型对我说:“不怪哥?”

  我摇摇头。

  怪也没什么意义了,我不擅长指责。

  “好疼。”晏云杉说,他的声音也在震颤,“我有没有比你更疼。”

  “晏云杉。”我对他说,“我本来打算离开这里就和你算账的,但既然我哥已经开了这枪,这件事我们两清。”

  晏云杉扬手,把他手里的枪丢到我脚边,说:“你随便开枪,我不要两清。”

  “我不要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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