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作者:一路晓星
谢御沉寂地抱着姜枕。
在漆黑的深夜里, 外头潮湿的空气凛冽刺骨。时而从窗棂混入,将屋内的炭盆扑了个遍。油灯虚浮地燃烧着。
寅时了。
他用手背轻碰姜枕的额头,却觉察不出是否滚烫, 便眉心相抵。
——还好, 退了些。
谢御松开手, 将姜枕抱入干净的被褥中。床边还有碗凉透的药, 他得拿去倒掉。
下了床榻,谢御端着碗,还没走。他听见姜枕迷糊的声音,应该是嫌热, 伸出手贪凉。
谢御又陷入了抉择中。
该宠着他,还是把手收回去?
思索良久,谢御没得出结论。
他先出去将药倒掉。
黝黑的天空,连鸡都没打鸣。将药锅洗干净, 他准备回到屋中。
大门却突然清响。
紧接着, 消潇从外头进来。
“……你还没睡?”消潇惊诧。
谢御:“嗯。”
见两人屋中还亮着灯, 消潇道:“早些歇息。”
话落,本各奔东西。
消潇却突然想起来:“谢御, 等下。”
谢御停步。
消潇道:“你的通缉令,在外边已经漫天飞了。”
谢御:“嗯。”
“除此之外,还有姜枕的。”
“……”谢御问:“怎了?”
消潇蹙眉:“不知道是谁传的, 将姜枕是人参精的事情泄露了。虽然宗门的修士不信,但也有人尝试。”
“我这儿虽然布下阵法,但到底怕人混进来。”消潇道,“你注意些。”
谢御:“多谢。”
这下要各自回屋了。
消潇刚推开门,却又想起件事。
“今早,姜枕来找过我。”
谢御:“我知道。”
消潇说:“他精神看起来不太好。”
谢御点头:“嗯, 他昨日淋了雨,发烧了。已经吃过药,好些了。”
“……”消潇愣神,目光在谢御的表情上搜寻。
这不太礼貌,所以她很快便推门进去。
谢御顺势回到屋中。
他跟姜枕眉心相抵,高热已经退了不少。虽然内心没有感受,但谢御想,应当有种“放松”的情绪在蔓延。
除了“放松”,还该有什么?
谢御便不知道了。
他这日的状况,很难掩饰。想起金贺和消潇两人的神情,应该都觉察出不对。
谢御坐在床侧,握住姜枕的手。
——他也会察觉到吗?
姜枕不太聪明,有些笨。但人非草木,孰能不知细枝末节的改变?
谢御摩挲着姜枕的手指。
许是剑茧磨人,手指禁不住地蜷缩。
谢御垂眸,松开。
他刚恢复元婴修为,尚且不太稳固。应该为之后的生活部署。即使他做不到从前那般细致,也要护好姜枕。
谢御上床,姜枕黏糊地钻入怀中。
他便抱着,闭眼调息灵力。
今夜无眠。
对面的厢房内,油灯复燃。
消潇手握古籍,踩着矮凳四处翻找。但都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的眼下是近来忙碌的乌青,但这不妨碍继续行动。
寻找了片刻,虽然无果。但消潇还是拿到了临近的字典。
她回到桌案边坐下,油灯映照,陈旧纸张早已泛起了卷边。
“金杖……虚无……”消潇口中呢喃。
会在哪呢?
古籍足有千页,哪怕消潇阅读得飞快,也很难去找到自己想要的。
卯时前刻,油灯又添。
消潇揉了下困乏的双眼,继续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见到想要的字眼。
她惊喜起来,舒展僵硬的四肢。
旁边的油灯,却被她不小心地碰到,扑了下来。
——眼前是猩红的火焰。
消潇瞳孔微缩,忙地要扑灭突如其来的意外。可火焰却愈发壮大,无惧任何,直到将承载着希冀的真相抹除。
“……”消潇无法回神。
她的手上是刚才烙下的烧伤,剧烈的疼痛,却没办法遮盖背后的寒芒。
仿佛有双眼睛,始终盯着她。
天命难违。
消潇感到一阵恶寒。
原本,她只是记挂今日的事情。虚无的因果太罕见、不得不翻古籍查阅。
天地间,凡有前,必有后。许的愿望,必有轮回和因果。
如若什么都没有,消潇不敢想。
这很有可能涉及到生命,乃至死后的魂魄。
想到因果的两位主人公。
她焦急地站起来,推开房门。
寒风撞上躯壳。
正对的房屋,灯火重燃。
消潇恢复修为后,耳力极好。
——姜枕又复烧了。
不多时,谢御拿着冰心草走出,要去熬药。他狠心地拒绝了姜枕想要陪伴的请求,抉择上,治病更加重要。
消潇回过神,抢先一步:“我来吧。”
原本要提醒二人的话,此刻道不出口。
谢御:“多谢。”
他转身回至屋中,抱着姜枕圈在怀里。虽然哄人不太熟练,但道侣乖顺,并不让人操心。
消潇将冰心草放入药锅中。
脑中却在想,该怎么跟姜枕说?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因果是虚无的,她怀疑继续在一块儿,有性命之忧。
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换句话说呢?
天命难违四字,却又太神秘。没办法解读出其真正的含义和目的。
消潇敛眸,既困乏,背又寒冷。
好在有灵力的加持,药很快就熬好。
姜枕这会儿精神好些,愧疚地说:“劳烦你了。”
“没事。”
谢御接过药碗:“喝。”
姜枕浅棕的瞳眸有些水亮。
他顺着谢御的手的弧度,将药喝下。完事依赖地蹭了对方的脸。
谢御纵容,没什么表情。
消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枕注意到她手上的烧伤:“你怎么了?上药了吗?”
消潇回神:“没事。”
或许对他们来说,生死不重要。
重要的是彼此。
虽然说谢御对姜枕的态度陌生,但愿意在深夜反复熬药,细心照顾。想来能摸索出彼此新的相处方式。
想到这儿,消潇内心松口气。
姜枕道:“你好像没擦药,你、”
谢御:“药还没喝完。”
“哦,好。”
消潇微笑:“没事,回去处理。”
夜里还长,姜枕见她离开,担忧地收回视线:“我总觉得她有话要说。”
谢御放下碗:“嗯。”
姜枕却没继续讲这个,他记得谢御不太喜欢听旁人的事。
于是他道:“谢谢你照顾我。”
谢御点头:“嗯。”
姜枕心里略有些苦涩,但又被此刻的柔情所融化。他很轻地贴在谢御的脸边,后者便低头,眉头相抵。
——就这样足够了。
姜枕想。
今夜不会等他,但他知足了。
-
接下来的生活,很平淡。
消潇久居金杖教内,处理事物。东风行和金贺,时常随昌野云行善事。姜枕便和谢御在宅院中,码头边儿,时而看着日落。
就这样过了足有半月,去西荒的事才提上了行程。
东风行和金贺没有异议。
又过去五日,消潇将事情处理完毕,剩余的交给昌野云来解决。小四作为护法,将幸存的弃婴送去南海。
走前,姜枕去给辛辛上了坟。
这是他自个立的,有段时间了。谢御记住他的嘱咐,经常来打扫,上头已经冒出茁壮又乖巧的嫩芽。
他们来时,风很轻地吹,小草便摇摆。
姜枕垂眸,跟谢御说:“之前在万悔南道救下她,已经想好给她挑选处人户。”
谢御:“嗯。”
姜枕叹息:“可惜她死了。”
谢御学着他安静,将纸钱烧着。
姜枕见了,内心也不算难受,已经习惯了。
他靠在谢御的肩头,感受着对方的冰冷,也能安定下来。
“我真的不想再走了。”
正如消潇虽说,一想到这些痛苦,而又无法改变的现状,他就感到寸步难行,疲惫。
谢御沉默了下:“我背你。”
姜枕:“不要。”
“你想要什么?”
“你在就好。”
姜枕闭上眼,谢御将纸钱烧得更旺。
他没有回答,手中却透露出焦躁。
姜枕看见,问:“你有的,都会给我吗?”
谢御没犹豫:“嗯。”
姜枕便笑:“你傻。”
他站起来,声音轻飘飘地:“辛辛,我们走了。”
未开灵智的小草,摇得欢快。
姜枕却觉得内心愈发的重。
-
一旦决定的事情,时间便过得快。
五人遮着面容,骑着马匹,花了足月的时间,赶到了西荒的偏路上。
越靠近目的地,越是黄沙漫天。
他们的衣服也必须厚重起来,即使这样很热,但要防止那无情的沙粒割人。
这条路上,遇到的修士就没有不破口大骂的。
金贺擦了下汗:“还有多久?”
消潇看了眼地图:“再行五日。”
“……”金贺哀嚎,“还有五日?!”
“嗯。”
金贺:“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他翻身下马,目光游走:“我们今晚就在这儿歇息吧,要了老命了。”
顾忌还有东风行,都没异议。
谢御如常地去扎帐。
姜枕提起水壶,空的:“我去找水。”
谢御:“放着,我去。”
“……”姜枕收手。
消潇背着弓箭,出去打猎。
金贺使用灵力,建造防护的土墙。
“你的灵力好熟练了。”姜枕无事可做,夸奖道。
金贺很高兴:“我也觉得。”
东风行道:“别太张扬。”
他们一行人,在旁人眼里看来,只是武艺高强的凡胎。
就算有点本事,也不能展露出来。
金贺:“我知道。”
自从出了江都城,他们才清晰地意识到,外头的通缉令有多少。
走两步路,都能听见讨论的声音。
本来没什么威胁。
毕竟谢御虽有仙骨,但到底是名正言顺飞升过的仙君,但凡没取成功,日后肯定遭针对。
至于姜枕,那就更不用多说了。虽然是唯一的人参精,但徒手杀掉管微澜,实力未知。
可这两人合在一块儿,就不得不垂涎了。如果获得了,那跟毁天灭地有何区别?
金贺部署完防护的土墙,问:“今晚谁守夜?”
姜枕:“我。”
谢御接完水回来,道:“我来。”
“……”姜枕道:“他来。”
金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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