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求助
作者:仰玩玄度
燕颂从隔屏绕出来后, 瞧见燕冬那一桌子的人正在?玩叶子戏,燕冬估计输得厉害,罚酒不少, 脸蛋红红的,正趴在?桌角啃糍粑。
“你们几个,”三?皇子从燕颂后面走出来,看了眼玩疯了的一桌人,“都喝成什么样了?还有小?六,”他走到六皇子面前,俯身捏了捏那张小?脸,“谁灌的你?”
一旁的燕冬闻言心虚地挪了挪屁股,一口咬掉手中的半块糍粑, 没敢抬头。
燕颂微微挑眉,没有言语,只?盯着?燕冬鼓囊囊的腮帮子。
六皇子尽量端坐,虽然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脑子也晕乎乎的,但还是很讲义气,没有把不靠谱的小?表哥燕冬供出来,只?说?是自己贪杯。
好小?六,够义气, 燕冬暗自感动,又喂了自己两颗樱桃。
“我错了。”六皇子小?声说?。
三?皇子摸了摸小?六的头, 说?:“今夜在?三?哥这里歇息,明日三?哥入宫请安,把你捎带回去。”
“好。”六皇子乖乖点头。
“三?哥,天色不早了, 我明日还有公?务,便先告辞了。”燕颂请辞。
“四弟慢走。”三?皇子是做东的,走不开,让东流替自己送一送。
紧接着?,鱼照影看了眼燕冬,跟着?起身请辞。燕冬接收到眼神示意,起身和三?皇子行礼,说?:“三?表哥不必遣人送我们,我认路。”
“好。”三?皇子对燕冬笑了笑,“去吧。”
燕冬揉搓了一把六皇子的脑袋,和朋友们一道走了,他们还像小?时候,走路的时候都要互相撩拨一下,打打闹闹,永远不冷清。
“三?哥,”荣华上?前福身,“我和阿姰先回宫了。”
公?主?的发鬓不再一丝不苟,耳边被她支腮出神的手勾出了一缕碎发。三?皇子抬手替妹妹拨发,温和地说?:“回去要早些歇息。”
荣华一下就红了眼睛,说?:“皇兄,我心里好慌,是不是要出事了。”
今日出宫前,皇后找荣华说?话,叮嘱或者说?命令女儿在?赏花宴上?挑选一位驸马,否则她便会为女儿指婚。荣华出宫时路过紫微宫,在?外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去找父皇求情,可吕内侍说?陛下歇息了,不见人。
“父皇身子不好,因此睡得早些。至于驸马,阿琬无需担忧,有皇兄在?。”三?皇子不会让妹妹步自己的后尘。
可他这样说?,荣华反而更怕,她看着?皇兄,觉得那不是一个人,是一具行尸走肉,剥开温和含笑的皮囊,一具枯骨而已?,仿佛随身都会化为齑粉。她逾矩失礼一次,抱住自己的亲哥哥,小?声说?:“皇兄。”
“不怕。”三?皇子拍拍荣华的后脑,语气很轻,“就要结束了。”
*
园子里夜灯朦胧,燕冬小?老?爷似的、背着?手闲溜达到寝殿门口,发现门竟然关着?。
他推了推,没推开,“诶?”
廊上?的常春春瞥了他一眼,仿佛没看见他似的,立马又挪开目光了。
何意?燕冬伸出双手拍拍殿门,说?:“哥哥,我回来了。”
寝殿里亮着?烛火,但没人说?话,明显是故意不搭理他。燕冬用额头抵着?门,威胁说?:“给我吃闭门羹,我记着?你了。”
燕颂在?门后侧身,翻了页书,轻飘飘地说?:“记着?吧。”
“这才?多久啊,我就被打入冷宫了吗?”燕冬自怨自艾,下一瞬又重燃信心,斗志昂扬地,“我要复宠!”
燕颂笑了笑,“怎么个复宠法?”
“我给你表演胸口碎大石,或者火舌吞剑。”燕冬说?。
“街上?就有,不稀罕瞧了。”燕颂挑剔地说?。
燕冬本也不会啊,闻言想了想,又说?:“我给你跳舞吧。”
燕颂来了点兴趣,“什么舞?水袖会不会?”
“我的水袖不能跳舞,只?能把人勒死。”燕冬老?实巴交地说?。
“那不行。”燕颂撵人,“再不拿出点绝活,我就把你打出去了。”
“我和你亲嘴巴吧!”燕冬隔着?门嘟嘴,不害臊,“啵啵!”
常春春在?一旁傻乐,被燕冬伸手推搡开,燕冬又凑到门前啵啵两声,说?:“我鬼混回来了,哥哥快开门吧。”
燕颂哼笑一声,随即常春春把燕冬请到一旁,让人开门。
雕花门开,燕颂站在?门后,不冷不热地看着?燕冬,说?:“还知道回来?我当你在?外面乐得不知日夜黑白,忘了家住何方呢。”
瞧瞧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燕冬眼巴巴地盯着?燕颂看,感慨说:“你这样好像怨夫。”
燕颂说?:“烦着?你了?”
“美着?我了,爱着?我了!”燕冬笑得肉麻兮兮,往前一个蹦跶,手脚并用地缠住燕颂,瞥了眼他手里的书,嫌弃道,“看什么花谱,我还不够你看吗?”
“哦,”燕颂抬手托住燕冬的屁|股,冷淡地问,“你是什么花?”
“你喜欢什么花,我就是什么花。”燕冬神秘地说?,“其实,我不是人。”
燕颂闻言打量身上?的人两眼,一张脸粉白,说?:“确实,是猪。”
“你骂我,你刻薄,我不与你计较,我大度。”燕冬又澄清,“我不是人,也不是猪,我是神仙,你还不把我供起来?”
燕颂抱着燕冬往寝殿里走,说?:“什么神仙?”
燕冬松开搂着?燕颂的手,双手捧腮,笑得花儿似的,“当然是花仙子啦。”说罢还晃了晃头,示意自己头上的花环。
“嗯,宝宝很漂亮。”燕颂走到床榻边,把人往被褥上?一丢,俯身摁压住那双胡乱动弹的手腕和腿,掐住燕冬的脸腮吻他的唇,一股樱桃味儿,他笑着?退开些,“今儿吃了多少樱桃?”
“好多,樱桃酒、樱桃水、酪樱桃、樱桃凉糕,还有一篮子新鲜樱桃,我都吃撑了。”燕冬老?实交代,舔了舔嘴巴,樱桃好吃。
燕颂笑了笑,“吃撑了?我摸摸,”手顺着?细韧的腰身往里,隔着?一层布料摩挲,若有所思,“好像是凸出来了一块儿。”
“什么呀,我刚在?外散步消食了!”燕冬替自己的肚子澄清,伸手去验证,被燕颂握住手摁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只?手指引命令他抚摸自己的肚子,好奇怪,燕冬渐渐笑不出来了,小?声说?:“哥哥还在?生气吗?”
“没有。”燕颂说?,“和你生什么气?”
“因为我在?外面鬼混到很晚才?回来,”燕冬说?,“你要收拾我。”
燕颂笑了笑,“你也知道自己回来得很晚吗?”
“我本来是要立刻回来的,但猴儿想去买凉饼吃,非要拉着?我去,哎呀大家都是好兄弟嘛,我不好意思舍弃他,嗯!”
燕颂亲亲燕冬的鼻尖,“哦?这么体贴啊。”
“凉饼摊旁边有家卖酒的,闻着?真香啊,我就想试试和三?表哥府上?的樱桃酒哪个好喝,就小?小?地尝了一口……”燕冬在?燕颂的目光下改了说?法,“壶。”
燕颂笑了一声,燕冬打了个哆嗦,立马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戒酒七日……半个月!保证一口都不碰!”
“你这段时日总是喝酒,不好。”燕颂蹭了蹭燕冬的鼻尖,“之前都流鼻血了,燥的。御医开的药,你偷偷倒掉,不喝就不喝吧,但是酒要少碰,知道吗?”
“知道了。”燕冬也心虚,小?声说?,“我不喝了嘛,哥哥别?生气。”
“不生气,”燕颂抱着?人翻了个面,坐起来掂了掂腿,哄着?说?,“但冬冬要听话,年纪轻轻的,别?糟践身子。”
燕冬趴在?燕颂肩上?,乖乖的,“记着?了。”
燕颂摸着?燕冬的脊背,抱了会儿,撵人去洗漱。燕冬从燕颂腿上?下来,人却?没走,俯身跪在?脚凳上?,抬头索要了一记吻,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常春春在?廊上?逗狗,身后一溜烟串出来一个人,紧接着?地上?的狗哥俩就被燕冬一手一个抄起来、抱着?去浴房了。
少顷,燕颂从寝殿出来,吩咐廊上?,“他今儿喝太多了,明早的早膳做得清淡些。”
廊上?的人应声。
燕颂没有立刻回去,站在?殿门口吹风,瞧了眼西?南方的月洞门,那里有块墙角空落落的,“茶花树运到哪儿了?”
常春春看了一眼,“算算从云州到雍京的路程,估计还有两三?日。底下还淘了些好种?子,届时播种?下去,等花开的时候不知多美。”
“是得美,”燕颂笑了笑,“咱们府上?供着?花仙呢。”
常春春也笑,这时花仙从浴房出来,不高兴地瞅着?他们,“背后嘀咕我呢。大小?王,上?!”
雪球大王和葡萄小?王收到命令,立刻扑上?去,但显然双狗难敌一人,被常春春一手一只?提溜起来,塞进了狗窝。
花仙本人也被燕颂提溜着?塞进了被窝。
燕冬打了个滚,抬腿压住燕颂,打着?呵欠说?:“困死了困死了。”
“快睡。”燕颂伸手替燕冬掖好被子,隔着?被子掐了下燕冬不老?实的手,笑着?说?,“再不好好睡就把你吊梁上?睡。”
燕冬哼哼,识相地收回手,抱住燕颂的脖子,“你竟然想杀了我再伪装我是悬梁自尽?好狠毒。”
“嗯。”燕颂闭上?眼,平和地说?,“我狠毒,你不要招惹我,否则我会记仇。”
“哇。”燕冬也闭着?眼睛,枕着?燕颂的肩,痴情地说?,“你多狠毒我都认了。对了,明早可以陪我用膳吗?”
他很忧愁地说?:“一个人怎么可以每日都准时起床?还起得那么早呢。”
“一个人怎么可以每日都赖床?还哼哼唧唧就是爬不起来呢?”燕颂反问。
“床是我的好朋友,我喜欢它,你让我离开它实在?太残忍了,尤其是在?清晨,那是我们最缠绵的时候。”燕冬可怜地假哭了一声。
他没有睁眼,所以没有瞧见燕颂闻言掀开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己一眼。
“是吗?”燕颂说?,“冬冬喜欢留在?床上?啊。”
燕冬浑然不知,点头说?:“是!”
“好,哥哥记住了。”燕颂亲亲燕冬的眉心,哄着?说?,“不说?话了,乖乖睡。”
不然要说?到半夜了。
燕冬显然也颇有自知之明,说?了声“好梦”后就伸手关上?嘴巴并且上?锁,安安静静地酝酿睡意了。他本就犯困,蜷在?熟悉安心的香味中很快就全身放松、脑袋放空,舒舒服服地睡美了过去。
翌日,燕冬真就早醒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身旁的人,却?摸了个空。
诶?
走了吗!
燕冬一下就睁开眼睛,爬起来撩开床帐,对面的榻上?也没人。他揉了揉眼睛,今儿竟没赖床,下地逮人去了。
“人就在?外头,要不要……”常春春看见燕冬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不再压着?声音说?话,“小?公?子。”
燕颂转身,伸手接住走过来的人,轻轻握住燕冬揉眼睛的手,“别?用手揉,不舒服吗?”
燕冬摇头,用额头蹭了蹭燕颂的肩膀,眨巴两下眼睛,“你们继续说?呀,什么人在?外头……”
“是乌家二小?姐。”常春春说?,“乌公?子怕是出事了。”
燕冬一下就清醒了,人也站直了,“怎么回事?”
原是乌晴宜大早就来了府门前求见,声称兄长一夜未归,不知下落。
亲卫将?人请到偏殿,燕颂没有进去,燕冬看了眼面容素白的女子,示意随侍奉茶,说?:“你们昨夜没有一同归家吗?”
乌晴宜见燕冬出现在?四皇子府,也不惊讶,更没有心思多想,摇头说?:“昨夜兄长去了东郊。”
东郊,燕冬一下就懂了,乌盈去看祖父了。
在?乌家,乌盈最敬爱的就是这位祖父,如今祖父自尽,晚节不保背负骂名,这无疑于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放不下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燕冬还是得多问一句:“昨儿散席天都黑了,他冒夜前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兄长到底要做什么,但直觉他一定会做什么,或许是他心中不安,要先向祖父磕头赔罪吧。可先前兄长也去了东郊几次,两次天黑后去,都是翌日天未亮就回来了,他知道如今乌家离不开人,不敢在?外面久待。”乌晴宜偏头把眼泪压回去,颤声说?,“昨日我们在?三?皇子府和姐姐说?了些话。”
她把昨日的对话告知燕冬,说?:“我昨夜噩梦连连,早早就惊醒了。醒后一直睡不下去,早膳时分去找兄长,却?没见到人,我心里怕,总觉得要出事……”
“你们不该在?乌碧林面前提皇后,”燕冬面色复杂,“三?皇子府有皇后的人,乌碧林身旁多半就有。”
乌晴宜其实早就有所预感,因此才?会在?惶恐不安时来到四皇子府。不惧皇后的人屈指可数,三?皇子府危险,五皇子不似善茬,四皇子虽说?更不是善人,但好歹从前对乌盈有所照顾,何况中间还夹杂着?个燕冬。
闻言,眼眶一睁,豆大的眼珠落下来,她没有接随侍递来的那杯茶,起身噗通跪在?燕冬面前,求道:“小?公?子救命!”
“二小?姐先起来。”燕冬俯身搀起乌晴宜,安抚道,“此时一切都是猜测,先别?往最坏的地方想。这样,你先回府等消息,我即刻遣人去找若冲的下落,好吗?”
乌晴宜连连点头,强忍着?泪水,跟随亲卫先行离开了。
燕冬回到寝殿,燕颂正在?廊下浇花。他凑上?去,不再冷静,露出着?急的一面神色来,“哥哥,你说?若冲不会真的……”
“光凭说?辞,皇后未必会在?这种?时候对乌盈下杀手,除非她极其心虚甚至惶恐。”燕颂说?。
燕冬愣了愣,说?:“难不成若冲手里有什么把柄、或者说?物证?”
“不一定,但乌卓伏诛前,乌盈是去探望过他的。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囚犯不能给乌盈什么东西?,但他们说?过话。”燕颂说?。
“东西?!”燕冬快速说?,“乌家可能留着?乌卓的某样东西?,这件东西?可以把皇后拖下水?”
“这是目前最坏的一种?猜测。”燕颂说?,“乌盈怕是危险了。”
“青青!”燕冬叫来常青青,“这事儿现下不好动用审刑院,你带着?我院里的亲卫去东郊找人。”
燕颂抬手按住燕冬的肩膀,以示安抚,对亲卫说?:“乌家要盯着?,另外,以乌家的名义去一趟雍京府,说?乌家公?子在?东郊遇到了歹人,请王府尹从旁协助。调人暗中把贺家盯住,从此刻起断了他们和宫里的联系。”
亲卫应声而去。
*
外面的事情,乌盈并不知晓,他醒来时眼前一片昏沉,黑得吓人。
“你醒了?”
年轻男人的声音,清凌凌的,若是从前,乌盈必定要夸赞,这是把妙嗓,一听便是位美人。可此刻他没有这份心思,正要起身,可手脚稍微一动,就是一股钻心的疼痛。
乌盈脸色猛地变了。
“别?乱动,”男人说?,“你从山崖上?摔下来,断了一只?手两只?腿,还撞到了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是血。”
乌盈安静了一瞬,颤声说?:“请问公?子,现下是什么时辰?”
男人应是去看香漏了,过了几瞬才?说?:“戌时三?刻。”
戌时三?刻不至于如此暗,乌盈扯唇,埋头作笑,说?:“哦,原是瞎了。”
乌盈的眼睛能看景,双手能抚琴,瞎了眼睛废了手就好比刀客断臂,实在?是很遗憾的事情。男人看了眼床上?的人,还是安抚了一句,“骨头断了不是被砍了,眼睛瞎了不是被挖了,等你回家,找些好大夫,或许还能救。”
乌盈茫然地睁着?眼,说?:“多谢公?子安慰,但我还能回家吗?公?子不知,杀我的人许是中宫派来的,你若不想被我牵连,还是快些把我丢出去吧。”
“皇后杀乌家嫡子……”男人若有所思,随后问,“你和燕家小?公?子是真朋友还是狐朋狗友?”
乌盈闻言犹豫,他不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撒谎,可更不该为燕冬带去隐患,万一此人和燕冬有仇……
“真朋友还是假朋友,个人心中各有定夺,我说?了不算。”他说?。
乌公?子含糊其辞,都到这时候了竟然还算谨慎,男人笑了笑,说?:“那你好好待着?吧,我替你去找燕小?公?子,若他觉得可以救你,我便带他来救你。此处是东郊的郑家村,距离你掉下来的悬崖隔着?一段距离,我用牛车把你拉回来的。外面民居院落很多,不会有野兽进来,你现下是躺在?我家的暗室里,若是杀你的那些人真的寻来,你记得不要出声,其他的就看你的命了。”
能把一个残废挪到这里来,敢此时进城去找燕冬,还在?自家挖了暗室,绝不是普通的百姓。乌盈偏头看向声音的方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男人说?:“我姓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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