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再遇故人

  第二天，夜色如墨，天上的云彩把月亮都遮住了，透露出一股阴沉的气息。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家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外。
  黑袍身影在原地停顿了片刻，随即，他迈开脚步，走向大门，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厚重的门板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内沉寂了片刻，才响起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黑袍下，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某种沙哑和冰冷的男声响起：“高家旧识，特来拜会高家主。”
  “旧识？”
  门内的人显然很疑惑，嘟囔着，“哪门子的旧识大半夜来拜访？”虽然疑惑，但他倒也不怕。
  在这东篱城，他不信有人敢对高家不利，既然是家主旧识，他也不敢怠慢。
  门闩被拉动的声音响起，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睡眼惺忪、穿着家仆服饰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脑袋，借着门檐下灯笼微弱的光线，警惕又带着点不耐烦地打量着门口的黑影，语气还算客气：“请问……您是？”
  黑袍身影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仿佛有两道冰冷的光射出。
  那刻意改变的沙哑声音再次响起：
  “孙家，孙河，特来拜会！”
  “什么？”
  那家仆的睡意瞬间被惊走，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
  孙河？
  他显然也是知道家主这两天正在悬赏孙河，只是不知道是为什么，一个废人有什么好悬赏的？
  显然高家主没有告诉他们孙河已经恢复实力并且杀了高定的事，他估计是怕消息传出去，对高家有所影响。
  一个废人，竟然敢送上门来？
  家仆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股贪婪和凶狠取代，毕竟孙河的赏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猛地将门拉开一些，指着孙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哼！我们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找死！”
  孙河藏在黑袍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我找不找死，还轮不到你这个奴才说了算！”
  “你！”
  家仆被孙河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随即打算出手擒下孙河，到时候再带着孙河向家主领赏。
  “找死！”
  家仆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风，就朝着孙河的肩头狠狠抓来！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瞬间。
  黑影一闪！
  孙河一个闪身间，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家仆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骇，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下一秒！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毫无防备的咽喉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脆响！
  家仆软软地瘫倒下去，砸在门槛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孙河缓缓收回拳头，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冰冷：“不长眼的东西……”
  他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高家那深不见底的宅院。
  月光照在他黑袍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充满杀机的影子。
  还好他小时候曾随父亲来过这高府几次，勉强还认得路。
  高府深处，那处偏僻冷清的小院。
  两个如同枯木般的灰衣身影，隐在房间的阴影里，气氛压抑。
  其中一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鄙夷：“废物！都是废物！两个先天！竟然还能让孙河那小子反杀了？”
  另一人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直冰冷，却透着一丝凝重：“这次……恐怕有些麻烦了。
  神教大事在即，各处人手都吃紧，能调派到东篱城的力量本就有限。
  如今折损两人，单凭我们两个……恐怕无法确保拿下那孙河。”
  他顿了顿，似乎在征询同伴的意见：“不如……请示主事大人出手？”
  “不行！”
  先前那人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东篱城离剑宗太近了，主事大人一旦出手，气息根本掩盖不住，必定会引来剑宗高手探查。
  到时候，我们暗中掌控高家，进而控制整个东篱城的计划就暴露了，这个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
  “那怎么办？”另一人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和头疼。
  “呵……”先前那人却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高家的事，就让高家自己人去解决好了。”
  “我在为高江治腿的时候留下些后手。”
  “就算事情最后败露，被剑宗的人查到些什么……那也只能查到是高江自己心术不正，暗中修炼了某种邪法，走火入魔，才酿成惨剧，与其他人并无关系。”
  ……
  另一边，孙河站在高府错综复杂的回廊里，看着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月洞门和岔路，有点傻眼。
  “该死……怎么这么大？”孙河低声骂了一句，藏在黑袍下的眉头紧锁。
  他原本计划是直捣黄龙，先找到高明，手刃仇人，尽量避免杀太多人，沾染太多血气，容易污浊心神，影响他的状态。
  可现在竟然有也他迷路了？
  虽然小时候确实跟着父亲来过几次高府，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以前也没觉得高家院子这么大啊……”孙河有些烦躁地嘀咕，“跟我家比差远了。”
  他此刻无比后悔刚才一时激愤，随手就把那个开门的家仆给捏死了，早知道留他一命，让他带路多好！
  “算了！”
  孙河甩甩头，压下心中的懊恼，“抓个舌头问问路吧。”
  他正准备随便挑个方向摸过去，看看哪个倒霉蛋值夜撞上他。
  就在这时。
  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笛声，穿透了夜的寂静，悠悠地飘进了孙河的耳中。
  孙河面露疑惑之色，心中带着些许回忆，随即跟随声音的方向走去。
  最终他来到一处院门前停了下，他伸手轻轻推开院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乌云散开，月光如水银泻地，洒满了小小的庭院。
  院中一棵老梅树下，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背对着门口，正手持一支玉笛，投入地吹奏着。
  那纤细的背影，那熟悉的姿态，那融入骨髓的笛声……
  轰！
  孙河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整个人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传出一道干哑的声音。
  “采……采薇？”
  笛声，戛然而止。
  那白衣女子吹奏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了，缓缓地带着一丝疑惑和茫然，转过了身。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秀美却带着一丝病弱苍白的脸上。
  当她的目光，对上门口黑袍人那惊讶的面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