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危

  他原本枯瘦的身体此刻布满了不规则的肉瘤，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石灰色，指关节扭曲变形，整个人像是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

  但此刻，这具丑陋躯壳里的灵魂正因为狂喜而颤抖。

  “天命……这是天命啊！”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连上天都在助我！这般起死回生的力量，合该为我所用！”

  他回想起自己为了活命，不得不吞噬那些低等巨兽的生命力，导致身体产生可怕异变。每一次吞噬都像是在饮鸩止渴，力量增长的同时，理智也在被兽性侵蚀。

  可现在——

  只要得到宋棠音的血，这一切都能逆转！不仅能治愈这具丑陋的躯壳，说不定还能让他突破桎梏，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死死盯着宋棠音纤细的脖颈，仿佛已经能看到温热的血液在其中流动。

  那双竖瞳因为兴奋而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

  下方，宋棠音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望向岩壁的方向。

  大长老立即缩进阴影深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了？”

  谢临渊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宋棠音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什么在看着我们。”

  暗处的大长老心中冷笑。

  “看吧，尽情地疑神疑鬼吧，等你们进入暗河，就会发现那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到那时，你这具完美的身体，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他缓缓抬起变异的手掌，掌心一个诡异的符文若隐若现。

  这是他以自身精血布下的禁制，只要宋棠音踏入暗河，就会触发……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兴奋的颤抖。百年谋划虽然失败，但上天却给了他更好的补偿。

  这具完美的身体，这份起死回生的力量，都将是他的！

  宋棠音凝视着那片黑暗的岩壁，眉心微蹙。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窥视感虽然短暂，却让她心头莫名一悸。

  她下意识地催动体内蛊灵之力去探查，然而反馈回来的依旧是那片区域混沌不清的波动，与其他地方清晰的山林共鸣截然不同。

  她轻轻摇头，收回目光，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浅笑，对谢临渊低语：“许是我还未完全掌控这力量，感知时有错乱，竟觉得那岩壁后有什么东西似的。”

  她将这异样归咎于自己对新得力量的生疏，毕竟那整片山涧的气息都如此混乱，干扰她的感知也属正常。

  谢临渊没有立即回应。

  他眼眸微眯，目光如寒刃般再次扫过那片岩壁。

  宋棠音可以认为是感知错乱，但他相信自己的战斗直觉，那绝非错觉。

  一道充满贪婪与恶意的视线曾真实存在过，并且，在宋棠音动用蛊灵之力后，那恶意似乎更加炽烈了。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身形巧妙地完全阻隔了岩壁方向可能投向宋棠音的视线，指尖不着痕迹地搭上了剑柄。

  他没有反驳她，只是用沉稳得令人心安的声音道：

  “囡囡，跟紧我。”

  无论如何，他都会护她周全。

  说罢， 谢临渊侧首，语气如常地吩咐。

  “风。”

  “安排两人在前探路，注意水面和岩壁情况。其余人保持警惕，间距不要拉大。”

  “明白。”

  风立刻领会，迅速调整了队形。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踏入冰冷刺骨的暗河。

  河水湍急，没至大腿，行走颇为艰难。阿金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挡在宋棠音侧前方，为她分担着水流的冲击。

  那头被救活的小巨兽也努力跟在后面，发出呜呜的示警声。

  队伍在冰冷湍急的暗河中艰难前行，岩壁上幽暗的光苔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众人凝重而警惕的脸庞。

  河水冰冷刺骨，水声在封闭的空间内轰鸣回荡，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声响。

  谢临渊始终将宋棠音护在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高处那些幽深的岩缝。风与两名族人在前探路，长矛不时探入水中，检查着水下情况。

  阿金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为宋棠音抵挡着大部分水流冲击。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光。那光芒并非岩壁苔藓的幽绿或惨白，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外界天光般的亮蓝色。

  “快到了！”

  宋棠音精神一振，压低声音说道，指向那光芒传来的方向。

  “就是那里，上次我们看到的出口，那个发光的蓝色洞口！”

  众人闻言，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期盼的神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靠近，宋棠音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太安静了。

  她记得上次到这里时，有不少的巨兽！

  可现在……

  那片散发着诱人蓝光的洞口区域，静悄悄的。

  没有巨兽沉重的呼吸，没有鳞片摩擦岩石的声响，也没有那种被强大生物凝视的压迫感。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河道，踏上相对干燥的岩石地面，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洞口——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水幕般荡漾着蓝色波纹的光洞，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静谧而美丽。

  但洞口周围，空无一物。

  没有预想中阻拦去路的巨兽，只有几道凌乱的、仿佛挣扎过的爪痕留在地面上，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与河岸尸体上相似的酸腐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这里没有巨兽？”

  一名族人疑惑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显得有些突兀。

  宋棠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不对劲。上次明明……”

  风与谢临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棠音上前几步，凝神感知那蓝色光洞。这一次，没有了那些混沌气息的干扰，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光洞另一端传来的、与巫山截然不同的生机。

  那是属于外界的气息，温暖、开阔，带着草木与阳光的味道。

  “没错，这确实是出口。”

  她肯定地说。

  “我能感觉到另一端的气息。”

  这个确认本该让人欣喜，但在如此诡异的情境下，反而让众人更加犹豫。

  为何大长老会留下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出口？

  风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他看向身旁两名最机敏的年轻族人：“阿木，石头，你们先过去探路，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两名族人虽然紧张，但还是坚定地点头。

  他们太想离开这个受巨兽侵扰的巫山了！

  两人握紧手中的武器，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向那荡漾的蓝色光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谢临渊将宋棠音护在身后，长剑半出鞘。 阿金伏低身躯，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第一个族人阿木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光幕。

  指尖轻易地没入了那片蓝色波纹，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回头朝众人点点头，随即整个人迈了进去。

  光幕如同水面般荡漾了一下，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第二个族人石头紧随其后，也顺利穿过。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时，风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对小巧的骨铃。

  这对铃铛是用巫山特有的鸣石制成，彼此共鸣，只要摇动其中一个，另一个无论相隔多远都会发出声响。

  她轻轻摇动手中剩下的那个骨铃。

  清脆的铃声在洞穴中回荡。

  紧接着，从光幕另一端传来了微弱但清晰的 回应铃声，叮铃、叮铃，节奏平稳，正是事先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他们平安抵达了。 ”

  风长舒一口气。

  “铃声响了，这是安全的信号。”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几名心急的族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上。

  “等等。”

  宋棠音却突然出声阻止，眉头微蹙。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轻轻抚摸着盘踞在身侧的金线那冰凉的鳞片。

  这条通体暗金、足有碗口粗的巨蛇是她在巫山外收养的，曾随她在江南生活过许久，最是熟悉外界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蛊灵之力彻底掌控之后，他们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即使相隔千里，她也能隐约感知到它的状态。

  “太顺利了。”

  宋棠音低声对谢临渊和风说。

  “大长老费尽心机，怎么可能让我们如此轻易离开？而且这些守卫的巨兽为何会凭空消失？”

  她低头看向金线：“金线在外界生活过，对那里的气息最为熟悉。让它先去确认一下，若有异常，我们也能通过感应及时知晓。”

  谢临渊颔首：“谨慎些好。”

  闻言 ，宋棠音俯身，在金线耳边低语几句。

  金线昂起头颅，金色的竖瞳看了看那蓝色光幕，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掌，随即庞大的身躯灵活地游动起来，悄无声息地滑向光幕。

  与方才族人穿过时不同，金线在光幕前停顿了更久，蛇信不断吞吐，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最终，它回头看了宋棠音一眼，才缓缓没入了光幕之中。

  宋棠音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与金线之间的特殊联系。

  起初，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金线穿过光幕时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以及另一端传来的、令它熟悉且愉悦的温暖气息，那确实是外界没错，金线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随着金线在另一端游动，一幅既熟悉又令人不安的景象通过他们之间的特殊联系，缓缓展现在宋棠音的脑海中：

  那是南诏的密林。

  参天的榕树垂下无数气根，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香料气息。

  远处竹楼上挂着的五彩经幡在微风中飘扬，几个身着南诏传统服饰的妇人正在晾晒药材。这一切都如此熟悉。

  金线传递来的感知稳定而清晰，确认了另一端确实是真实的南诏，没有幻象，也没有立即的危险。

  宋棠音睁开眼，将这个情况告知众人。

  风当机立断：“既然出口确实通往南诏，且暂时安全，我们不宜在此久留。应当即刻返回部落，组织全体族人迁徙！”

  他看向那蓝色光幕，眼神坚定：“无论南诏是何情形，总好过被困在这危机四伏的巫山。只要族人能离开这里，到哪里都是新生。”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几名族人脸上都露出急切的神色，恨不得立刻飞回部落，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大家。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折返。”

  谢临渊牵起宋棠音的手。

  “囡囡，你可能感知到返回途中是否有危险？”

  宋棠音凝神片刻，摇了摇头：“来时路上的那些躁动气息似乎平息了些，原路返回应该比来时安全。”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沿暗河返回时，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整个洞穴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暗河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河水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黑影。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蓝色光幕突然开始剧烈波动，颜色逐渐变得暗淡！

  风脸色大变：“不好！来的路被堵住了！”

  宋棠音急忙催动蛊灵之力感知，脸色瞬间苍白：“是山崩！大量的落石堵住了我们进来的通道！而且……水中有东西正在靠近！”

  阿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挡在众人身前。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那些从河水中浮现的黑影渐渐清晰——那根本不是活物，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蛊虫！

  这些蛊虫形态各异，有的形如蜈蚣，有的状若蜘蛛，更有许多说不清形状的诡异虫豸。

  它们身上都带着暗金色的斑点，散发出与那些死去巨兽相似的酸腐气息，显然是以巨兽血肉培育而成。

  最令人作呕的是，这些蛊虫正在互相吞噬、融合。

  较小的蛊虫被较大的吞噬，融合成更庞大的 怪物。

  不过片刻功夫，水面上就出现了数只由无数蛊虫聚合而成的、扭曲蠕动的巨大虫团，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不断地翻滚、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这是……用巨兽血肉培育的蛊虫！”

  风的声音发颤。

  “大长老竟然能用巨兽炼蛊！”

  他的话被一声阴冷的笑声打断。

  只见暗河上游，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现身——正是异变后的大长老！

  他站在一只由蛊虫聚合而成的巨大坐骑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