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永远留下来

  大长老原本正闭目盘坐，手中捻动着一串乌木念珠，神态看似安详。

  阿凝静立在一旁，看着院外的谢临渊眉头微蹙。

  突然，大长老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霍然睁开双眼，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浑浊眼珠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但在这惊骇之下，更深处是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扭曲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死死望向山坳方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浓郁的生命灵韵。

  “山灵赐福……竟是真正的山灵赐福！古籍记载，唯有得巫山本源认可，方能引动天地异象，万物呼应……”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干瘦的手指紧紧抓住窗棂。

  “她的血……原本只是能治百病的圣药，如今经过山灵洗礼，怕是已能……起死回生！”

  阿凝闻言，脸色骤变，她虽知宋棠音血液特殊，却不知竟能到如此地步！

  “大长老，您是说……”

  “没错！”

  大长老猛地回头，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下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必须得到她！只要有了她这身蜕变后的神血，莫说我这顽疾，便是长生不死也未必是奢望！部落必将在我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但随即想到宋棠音如今的状态，脸色又瞬间阴沉下来：“可她如今得了山灵认可，在这巫山之中，我们动她不得！”

  阿凝的心也沉了下去，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那……渊呢？他中的‘忘情蛊’……”

  提到谢临渊，大长老狂热的情绪稍微收敛，眼神变得狠厉：“‘忘情蛊’根植神魂，除非找到母蛊，否则无解。

  但此女如今能与山灵共鸣，确实可能感知到异常……我们必须加快‘融灵仪式’！只要将谢临渊的魂魄与部落祖灵彻底绑定，他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部落最强大的守护者，也是牵制宋棠音最有效的筹码！”

  他看向阿凝，语气带着蛊惑：“只要仪式完成，渊就永远是你的，而宋棠音……为了救他，迟早会心甘情愿献上她的血！”

  阿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想到能永远拥有“渊”，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不能再等了！”

  大长老决然道。

  “立刻去准备仪式所需，今夜子时，举行‘融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族人惊慌的声音：“大、大长老！圣女……圣女她朝着这边来了！”

  大长老与阿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一丝慌乱。

  她竟然主动来了？！

  大长老迅速压下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木椅，脸上挤出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眼底那抹贪婪与忌惮却难以完全掩盖。

  “你带着谢临渊先行离去。”

  他沉声吩咐，目光紧紧锁定门口。

  “请圣女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宋棠音迈步而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敏锐地捕捉到窗外一闪而过的、谢临渊被阿凝引着离开的衣角，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她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清澈的目光重新落回端坐的大长老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大长老脸上堆起惯常的温和笑容，率先开口，试图掌握主动权：“圣女匆匆而来，不知所为何事？可是住处有何不妥？”

  宋棠音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她向前一步，周身那未散的淡淡灵韵让屋内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她直视着大长老那双试图隐藏情绪的眼睛，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屋内：

  “大长老，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的夫君，谢临渊，他究竟怎么了？”

  她刻意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大长老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缓缓吐出自己的猜测：

  “他并非简单的记忆有损，也非寻常病症。他的眼神、他的行为、他对我……以及对阿凝姑娘的态度转变，都透着诡异。你对他，究竟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最后一句，仿佛已经认定了大长老就是幕后黑手。

  大长老捻动念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刹那，随即叹息一声，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圣女此言，真是让老夫……唉，谢公子是为了救治族人，心力耗损过度，伤及神魂，才会如此啊。老夫亦是心痛不已……”

  “心力耗损？伤及神魂？ ”

  宋棠音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所以便会连自己的发妻都视若无睹，却对相识不久的阿凝姑娘言听计从？大长老，这套说辞，你自己信吗？”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剥开大长老虚伪的伪装。

  “我感知得到，他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的阴邪之力在盘踞。那是什么？‘忘情蛊’？还是其他更歹毒的东西？”

  当“忘情蛊”三个字从宋棠音口中清晰吐出时，大长老脸上的温和终于维持不住，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愕与阴沉。

  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感知到，甚至直接点出了蛊虫名字！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短暂的震惊后，大长老脸上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算计和阴冷的神色。

  他低沉地笑了笑，直视宋棠音。

  “圣女果然敏锐，连‘忘情蛊’都感知到了。”他缓缓放下念珠，话锋陡然一转，“但你以为下蛊的是我？错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蛊惑：“是风。”

  看到宋棠音眼中明显的错愕，大长老继续用那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风那孩子，对你早已情根深种，他见你与谢公子鹣鲽情深，因爱生妒，这才暗中对谢公子下了这忘情蛊。他以为只要谢公子忘了你，他就有机会……”

  大长老重重叹息一声，仿佛无比痛心：“待老夫察觉时，蛊虫已深入谢公子神魂，老夫之所以一直隐瞒，就是怕打草惊蛇，风那孩子性子偏执，若被他知道事情败露，不知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来伤害谢公子。”

  宋棠音听着大长老这番“推心置腹”的栽赃，心中冷笑更甚。

  相信风会因爱生妒对谢临渊下蛊？绝无可能。

  她与风相识时间虽不算长，但那个沉默寡言却眼神清正的青年，其品性如何，她自有判断。他或许确实对她存有一份未曾言明的好感，但这份情感是克制而干净的，绝不可能催生出如此恶毒的手段。

  更何况，如今的风眼神空洞，行动受制，分明也是这诡异部落的受害者之一。

  大长老此举，不过是看事情败露，急于找一个无法自辩的替罪羊罢了。

  然而，宋棠音面上却未显露分毫质疑。她深知，此刻撕破脸并无益处。

  那“忘情蛊”如同附骨之蛆，其解法被一股阴邪力量遮蔽，她虽得山灵赐福，一时之间却也难以强行窥破，贸然行动恐伤及谢临渊根本。

  她需要信息，需要从这老狐狸口中套出更多关于此蛊的线索，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于是，她顺着大长老的话，脸上适时地浮现出震惊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对被亲近之人背叛的痛心，声音微颤，带着不敢置信：“风……他怎么会……大长老，此蛊既然如此阴毒，想必解法也极为凶险？风他……究竟将母蛊藏于何处？还请您明示，临渊他……等不了太久。”

  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看似因关心则乱而方寸稍失的位置上，语气急切而忧虑，仿佛真的相信了风的背叛，并急于从大长老这里找到救人之法。

  大长老见她如此反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愈发沉痛，压低声音道：“圣女有所不知，此蛊最恶毒之处，在于母蛊与子蛊性命相连，母蛊若亡，子蛊立时反噬，中蛊者顷刻间便有神魂溃散之危啊！风心思缜密，定然是将母蛊藏于自身某处隐秘之地，以自身精血日夜喂养，外人极难寻得，更遑论破解……”

  宋棠音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她周身那原本温和的灵韵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的山林气息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大长老。

  “大长老。”

  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不再有丝毫迂回。

  “风是你的人，他伤我夫君，这笔账，你难辞其咎。”

  大长老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宋棠音竟如此直接地撕破脸，更没想到她身上的威压竟如此之强，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周身空气凝滞，动作变得异常迟缓。

  “圣女这是何意？老夫方才已经言明……”他还想狡辩。

  但宋棠音不再给他机会。

  她眸光一凛，甚至未见她如何动作，屋内角落阴影处，两条原本静静垂挂的藤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骤然暴起，如同两条翠绿色的毒蛇，带着破空之声，迅猛地朝大长老缠绕而去！

  与此同时，她指尖微动，那缕一直缠绕其上的白色灵雾倏然散开，融入周遭。

  地面微微震动，细密的根须竟从木板缝隙中钻出，如同活物般缠向大长老的双足。

  这不是凡间的武学，这是属于山林之主的权柄，是号令草木的灵术！

  大长老又惊又怒，他试图催动自身力量抵抗，那串乌木念珠爆发出乌光，形成一道护罩。

  然而，在蕴含着整座巫山生机的灵术面前，他那点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藤蔓与根须无视乌光阻碍，坚韧无比地层层收紧，瞬间将他捆缚得如同一个粽子，只剩头颅露在外面，手中的念珠也“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奋力挣扎，却发现越是挣扎，那藤蔓与根须束缚得越紧，甚至开始汲取他体内的力量，让他一阵虚弱。

  宋棠音缓步上前，裙摆拂过地面，不染尘埃。她微微俯身，看着被草木之力紧紧束缚、狼狈不堪的大长老。

  那张素来温婉动人的脸上，此刻依旧带着几分柔美的轮廓，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像是凝结了千山暮雪，冷得刺骨。

  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天生的软糯，可说出的话，却让大长老如坠冰窟：

  “解法，大长老可有？”

  她顿了顿，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对她而言也需要莫大的决心。

  但她的语气却没有丝毫犹豫，字句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笃定：

  “若无……”

  “我便拉着整个部落的人，一起为他陪葬。”

  这话从一个看起来如此娇柔美丽的女子口中说出，反差之大，令人毛骨悚然。

  大长老被她这轻飘飘却重逾山岳的话语骇得心神俱震。

  他看着宋棠音那双冷彻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片为达目的不惜焚毁一切的冰封湖面。

  他毫不怀疑，若他此刻再说一个“不”字，这个看似娇柔的圣女，真的会引动整座巫山的力量，让这个部落顷刻间化为乌有。她拥有这样的力量，更拥有这样的决绝。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与缠绕在身的冰冷藤蔓黏腻地贴在一起。

  强烈的求生欲与不甘在他眼中交织，最终，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艰难且扭曲的讨好笑容，声音因恐惧和束缚而变得沙哑断续：

  “圣…圣女息怒！万万不可！老夫…老夫方才只是一时糊涂！”

  他急促地喘息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承诺：

  “有！有解法！只要…只要圣女饶过部落无辜族人，老夫…老夫今晚！就在今晚子时，便设法为谢公子解除这‘忘情蛊’！定让谢公子恢复如初，与圣女团聚！”

  他言辞恳切，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宋棠音的直视，那垂下的眼帘中，飞速掠过一丝未被察觉的阴鸷与算计。

  妥协是假，拖延时间、另寻他法才是真！只要先稳住这个煞神，度过眼前危机……

  让谢临渊……永远留在部落 ，便等同控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