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逼问

  阿依的话被打断在喉间，看着谢临渊眼底不容置喙的笃定，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只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我信你这一次。”

  她往后退了半步，先前紧绷的姿态彻底放松，眼底的急色淡去，只剩几分沉敛：“我来中原的目的，你或许猜得到几分，也或许猜不到，但眼下……”

  她顿了顿，目光往宋棠音的卧房方向扫了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共识，“我们要救的人是同一个，要做的事也拧在一处，没必要再针锋相对。”

  谢临渊闻言，眉峰微展，指尖彻底离开了桌沿，神色也平和了些：“你说得对。”

  不管阿依此行藏着多少心思，是为了南诏的权，还是别的什么，至少此刻，两人的目标一致，护住囡囡的性命，救出她的母亲。

  “我会派人查探岳母的下落，也会盯着囡囡的蛊灵动静。”

  谢临渊语气平稳，已然有了安排。

  与阿依交代了几句，他又让所有暗卫守候在宋棠音四周，而后又才去了关押谢云锦的密室。

  谢临渊站在刑房外，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幼时阿兄亲手为他雕的，玉纹早已被两人的指尖磨得温润，可此刻触在掌心，却只觉一片寒凉。

  他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像缠在一起的线，剪不断理还乱。

  他何尝想与阿兄走到这一步？幼时阿兄护着他，替他挡过责罚、分过点心，那些温软的过往，他从未忘过。

  即便是对自己下那蛊毒，他也能原谅………但唯独忍受不了，她对宋棠音动手！

  深吸一口气，谢临渊压下心底的涩意，抬手推开了刑房的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彻底斩断了过往的温情。

  刑房的烛火被风卷得明明灭灭，映着墙上斑驳的血痕，连空气里都飘着铁锈般的冷意。

  谢云锦的锦袍早已被血浸透，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原本温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却仍咬着牙不肯松口，只在铁链牵动伤口时，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阿兄。”

  谢临渊缓步走过去，绯色衣摆扫过地面，没带半分温度，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谢云锦渗血的肩头，那动作看似轻柔，却让谢云锦的身体猛地一颤。

  “能告诉我，岳母被你藏在何处吗？”

  谢云锦偏过头，咳了口带血的气，并未搭他这话。

  谢临渊指尖收回，垂眸时，鬓边几缕雪白的发丝落在绯色衣襟上，格外扎眼，他与谢云锦生得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样挺拔的鼻梁，可这一头白发，却生生将两人的气质割成了两半，谢云锦是温润如玉，他却是寒雪覆刃。

  他目光扫过谢云锦渗血的肩头，语气淡得像淬了冰，听不出半分情绪：“阿兄不肯说，是觉得先前的惩戒，还没让你记起该怎么好好说话？”

  说着，他抬手朝刑架旁的木桌指了指。

  桌上摆着的刑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细如牛毛的银针裹在棉盒里，泛着青黑的铁钩勾着铁链，浸过盐水的鞭梢还滴着水珠，每一样都透着让人胆寒的戾气。

  “我在诏狱里，曾亲手研制过十八种刑法，每一种都能让人尝遍苦楚，却又死死留着一口气，连昏过去都是奢望。”

  谢云锦偏着头咳了口血，染血的唇瓣颤了颤，目光落在谢临渊那一头白发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有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却终究没搭话。

  谢临渊似是没看见他的神色，缓步走到木桌前，指尖捏起一枚银针，让针尖在烛火下转了圈，映出一点冷冽的光。

  “阿兄瞧，我们生得这般像，连指尖的纹路都差不离，若是这银针入肉，你疼，我看着，倒像在瞧着从前的自己受罚。”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谢云锦，银针离谢云锦的手腕越来越近，冰凉的气息让谢云锦绑在铁链上的手臂，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可阿兄该清楚，幼时你护我的情，我记着，你对我下蛊毒，我能忍，可你动了囡囡，还掳走岳母 ，这份仇，我也得算。”

  话音落，他停在谢云锦面前，银针针尖已经碰到了对方腕间的皮肉，只消再用力，便能刺入筋脉。

  “阿兄，要不要试试这诏狱十八刑？先从这手腕开始，第一针入肉是麻，第二针是胀，第三针下去，便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啃骨头，疼得你连牙齿都咬不住。”

  谢云锦的脸色彻底褪尽血色，原本紧抿的唇瓣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肩膀都在发颤，却仍硬撑着不肯低头：“阿渊，你已经废了我的双腿……我又有何惧呢？”

  “本来……早在十二年前，我就该死的……”

  若不是宋棠音那时救他………他早该离开这世间的！！

  谢临渊低笑一声，雪白的发丝随着动作晃了晃。

  “阿兄，你………根本不爱宋棠音！也不配爱她！”

  谢云锦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不爱她？！”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里带着破碎的痛楚，“若是不爱，我为何要一次次接近她？若是不爱，我为何宁可用蛊虫控制她也要留她在身边？！”

  铁链随着他的激动哗哗作响，腕间被银针刺破的地方渗出点点血珠。

  “你们都觉得我疯了......是，我是疯了！”

  他死死盯着谢临渊。

  “从十二年前她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泪水混着血水从他眼角滑落：

  “这世上只有她给过我温暖，只有她......”

  谢云锦的声音突然变得哀求：

  “阿渊...把她让给我吧...”他艰难地喘息着，“只要你放手，我立刻收手，放了岳母，解了蛊毒...从此远离京城...”

  他眼中泛起病态的希冀：

  “我可以带她远走高飞，给她最好的一切...你不是最疼她吗？那就成全我们...”

  谢临渊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缓缓摇头：

  “爱不是占有，阿兄。”

  银针又深入一分：

  “你永远不懂，真正的爱是成全。”